《金陵昭雪》车熵

1、第一章 穿越 “

　　“I am a lawful citizen， you have no rights to arrest me.”(我是个合法公民，你凭什么拘捕我？)

　　“王先生，我们没有兴趣讨论你的违法记录，因为你没有。”眼前西装革履的高加索男人胸前挂着联邦特工的胸牌，却用蹩脚的中文回答道。

　　...

　　三十分钟前，北美洲，V城市里，男人正沉默地在冷雨中照例走在街头，柏油路面反着灰白的光，沉默地行人和耳机里不时传来的交响乐章交织着，却依然难掩寂寞。绿色的行人灯亮起，他和众人一样迈出步子前行，过了这条马路就是家了，此刻的他只想回到自己舒适的公寓，洗上一个热水澡，再给远在国内的妹妹打上一个视频电话，自从爷爷去世以后，他们兄妹就很少聊天了。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穿透降噪耳机的防线，直刺耳膜，也瞬间淹没了他脑中的那些杂念。

　　他只来得及看见一团团车灯的白光，照得他本能地伸手去遮眼，可手还没抬起来，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狠狠地别到他身后，然后他整个人被压倒在地，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群身着联邦特工蓝灰夹克，手持长□□械的异邦人压上了其中一辆黑色面包车。

　　...

　　被捆绑的他还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眼前这个特工的动作所打断。

　　他挥了挥手，旁边有人推来一个精致的牛皮箱，打开，里面确实是一块全息屏幕，这种东西只在90年代的科幻片里出现过，既科幻又显得有些过时。屏幕上闪着一条曲线，忽然升起直至屏幕顶端，可以说，它从亮起的那一刻就剧烈地闪烁着。

　　“历史微波。”另一个人补充道，“我们在过去四十年里建立了模型。极少数的人，会对历史的走向产生不可逆的扰动。每当这样的节点出现，仪器会出现反应。”

　　这个被抓来的男人觉得荒唐，恶趣味，甚至想笑。但那笑意只在胸腔里打了个转就沉了下去，因为他们的眼神似乎并没有开玩笑，而是更像在报告一项事故。这真的不是一场糟糕的恶作剧吗?

　　可是，在这里，哪有人会花这么大的价钱雇这群人来捉弄自己这个小透明呢...

　　“我们在V市测试时，”白人男人停顿了一下，却难掩嘴角兴奋的抽搐，”出现了自设备问世以来最大的波动。数据记录达到高点，上一次类似的反应，发生在戈尔巴乔夫访美的那个夜晚。”

　　男人却突然明白：在他们眼里，他不是人，他是一种“事件”。

　　“我们追踪了你四年。”那人继续，“奇怪的是，每到春节，波动会几乎归零两周。我们最初以为是仪器故障，后来发现，是你离开了我们的监测范围。我们核对了出境数据，核对了航班，核对了你每一次消失的路径。”

　　“而当我们的探测器靠近你的住所，”他说这句时，眼角微微抽动，像至今仍心有余悸，“第一次差点烧坏我们的仪器。技术团队切断电源才保住设备，这反应，我们从未见过。”

　　另一个黑人特工不等男人反应，从远处带来一份文件，摊开后放在他面前。

　　白人特工向后倚着金属凳子，眼神却有些恳切地继续说道：“名牌大学毕业，注册会计师，掌握四国语言，你的电脑中发现了大量文字稿件，其中不乏对《资本论》《AI应用》以及一些革命先驱思想的辩证思考，你对哲学和历史的认知也在普通人之上。”

　　他抬眼，眼中虽有心知肚明，却也沸腾着疑惑，这也是他唯一一次展露出人类应有的情绪。

　　“Who the hell are you？”(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和你们无关。”这次男人却选择用中文直接回答，他没有犯罪，也不应被拘捕。

　　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自己自然是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他，不打算和这些人做任何交易。

　　见得不到任何想要的答案，那个白人特工挥挥手，所有的特工都起身出去了，而当大门再次打开，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

　　是她。

　　这个女人是三个月前搬来的邻居，同为华人的她可以说是自己的理想型，皮肤白皙，眼神温柔，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海边沙滩上的阳光般，让人神往。可是无论在电梯间相遇几次，男人始终没能鼓起勇气搭话，哪怕是呼吸，他都不敢乱喘气。

　　而这个女人，如今就站在他的面前，并且眼神比往日更加暧昧。

　　“加入联邦。”她用中文说，语气平和，像在谈一笔普通的合同，“对他们宣誓，为他们服务到死。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自然也包括我。”

　　她停了停，像把刀尖缓慢按在一根看不见的神经上。

　　“除了自由。”

　　“否则，”她轻声补了一句，“你会死。没有理由，你也不需要知道理由。”

　　他闭上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种荒诞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这世界的灯光忽然就聚焦在他身上了，可这剧本却没有他喜欢的情节。良久，他睁开眼，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得出奇。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慢慢说，“我没犯罪。我也不觉得自己值得你们花四年追踪。”

　　他顿了顿，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是下定决心说了出来。

　　“但如果你觉得，就这样就能让我背叛祖国，那你和你的朋友太小看人了。”

　　他说完，不再开口。

　　房间里只剩钟表的“滴答”声，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喘息。

　　女人的眼睛微微颤了一下，她悄悄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按下。灯光没有变化，摄像头也没有动静。但她的声音变了，像换了一张面具，又像终于摘下了面具。

　　“王，你通过测试了。”

　　她靠近一步，低声说出一句让他脊背发冷的话，“ZX同志，欢迎回家”。

　　男人的瞳孔猛缩。他想否认，想问“你在说什么”。但他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

　　也恰恰就在这几息之间，外面传来了一声闷响，审讯室内墙跟着颤抖了一下，然后就是混乱的枪声，几声连续的半自动步枪响声过后，蒙面人撞开门，男人却能看到门外倒在地上的联邦特工。

　　这个【安全屋】被捣毁了。

　　女人迅速抓住男人的还被拷着的手腕，把一个玉扳指套到了男人的食指上，玉的凉意或是什么狠狠的刺痛了男人的皮肤，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检查着手，却看不清疮口，也摘不下来，紧接着是一台裹着黑布的机器被蒙面武装人员推了进来，他迅速掀开黑布，露出了一台机器，准确地说是一个类金属圆环。

　　“你的任务，是修正被篡改的历史，如果失败，原本的时间线将彻底消失！记住，人类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说罢，女人吻了上来，男人还未及品味她嘴唇的味道，一阵刺痛便从后颈炸裂开，像电流穿过骨髓，他身体一僵，视野瞬间变得黯淡，意识开始滑落，他的思想像坠入深海般陷入一片死寂，最后也没能问出那句。

　　为什么是我？

　　意识即将彻底沦陷前他仿佛听到“...润...王...，拜托...”

　　黑暗合拢。

　　--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声音，像布料摩擦，又像是钟声的“滴答”，直至“滴答”声完全消失，他才终于意识到什么。

　　是有人在叫他。

　　“殿下……殿下醒醒……”

　　男人猛地睁眼，眼前是一盏昏黄的油灯。空气里有炭火的味道，混着木头与草药的气息。

　　他躺在一张硬榻上，身下是织锦和棉絮。身边跪着一个小太监，脸很年轻。

　　“皇上口谕。”小太监声音发颤，却不敢不清楚，“皇太孙朱允炆，御前伺候。”

　　他的手指下意识握紧，玉扳指冰凉地贴着皮肤。

　　窗外，风声正紧。

　　灯芯轻轻爆了一个花，仿佛一整个时代，正在黑暗里缓慢翻身。

　　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初九。

　　他尚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数十年，将如何波澜壮阔。

　　只知道这一次醒来，自己和世界都变了，连“名字”都变得危险。

　　...

　　这个新世界里，他是朱允炆，朱标之子，即洪武开国之君、中国历史上被称作明太祖的朱元璋的嫡长孙，也是如今的燕王朱棣——后人称之为永乐大帝——的好侄子。

　　「三十一年五月太祖不豫甲申日召齊泰受顧命輔皇太孫明日崩於西宮」

　　《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