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故枝》倚不眠

30、第 30 章 （30）

　　年后一周过去，林烨悬匆匆忙忙抱着人冲进医疗中心，许筵和护士立即接手。徐骋刚好在附近，看到这一幕也赶过来帮忙。

　　“什么情况？”徐骋协助将人转移到担架上，问道。“你从哪捡来的小妹妹？”

　　“在山路边发现的，重伤，原因不明。”林烨悬简答徐骋前面的问题，目光紧盯着少年的脸。血污之下，那张脸逐渐显现出令人惊讶的轮廓，极其精致的五官，近乎女性的柔美，即使昏迷中也带着一种脆弱的美丽。

　　徐骋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这是男的？我还以为……”

　　“我也以为。”林烨悬皱眉，“但确实是男性。”

　　徐骋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许筵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生命体征微弱，需要紧急手术。林特工，我们需要知道他的身份。”

　　“我不知道。”林烨悬摇头，“但人命关天，先救人吧。你看这伤……”他指着少年手臂上那些奇怪的伤痕，不像是普通创伤，反倒更像是能量灼伤。

　　手术进行了三小时。林烨悬在外面等待，心中莫名地牵挂着那个陌生的少年。也许是那张脸的脆弱感触动了他，也许是那种可怜兮兮的状态让他想起了什么。

　　徐骋端来两杯咖啡，递给林烨悬一杯：“医生怎么说？”

　　“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林烨悬接过咖啡，“但那些伤……不像是意外。”

　　“异能造成的？”徐骋猜测道。

　　“有可能。”林烨悬点头，“而且他体内有微弱的能量波动，虽然很弱，但确实是异能者。”

　　徐骋若有所思道：“在这个时间点，BM才刚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突然出现一个重伤的异能者……有点奇怪吧？”

　　“我知道。”林烨悬点头道，“但无论他是什么身份，现在他只是个需要救治的伤者。等他醒来，我们再调查。”

　　手术结束，许筵走出来，脸色疲惫：“手术成功，他活下来了。但伤势很重，需要时间恢复。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体内有特殊的能量残留，不属于任何已知异能类型。我们已经取样分析，但初步判断，这种能量等级很高。”

　　林烨悬和徐骋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个少年可能不简单。

　　“我们能看看他吗？”徐骋问。

　　许筵点头回答道：“可以，但不要打扰他休息。麻醉效果还在，他至少还要昏迷几小时。”

　　病房里，少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扎在一边放在胸前，发尾呈现暗紫色，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张脸的美丽在清洁后更加有着超越性别的美感。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瓷器。

　　“他叫什么名字？”徐骋轻声问。

　　“还不知道。”林烨悬回答，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少年脸上。那种脆弱感触动了他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让他想起了压在心中的某个人。

　　“我会安排身份调查。”徐骋说，“不过可能需要时间。在他醒来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嗯。”林烨悬应道，但没有离开的意思。

　　徐骋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那我先去处理其他事务，你别待太久。”

　　徐骋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林烨悬和昏迷的少年。林烨悬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张安静的脸。少年的呼吸很浅，几乎感觉不到。

　　“你是谁？”林烨悬轻声问，不过他并没有期待回答。

　　然而就在这时，少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林烨悬立即警惕，但少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水……”

　　林烨悬立即倒了杯水，用棉签沾湿，轻轻润湿少年的嘴唇。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水的滋润，表情放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醒来。

　　林烨悬继续坐在那里，直到护士来提醒他该离开了。

　　三天后，少年终于苏醒了。

　　林烨悬接到通知赶到医疗中心时，看到少年正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手中拿着一杯水，眼神迷茫而警惕地看着周围。

　　“你醒了。”林烨悬走进病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感觉怎么样？”

　　少年看着他，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在光线下泛着微妙的光泽。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警惕地打量着林烨悬。

　　“别害怕，这里是安全的。”林烨悬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保持适当的距离，“我叫林烨悬，是我发现你受伤并带你来的。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少年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软糯的音质。

　　林烨悬追问道：“名字呢？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少年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摇头：“不记得，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

　　林烨悬心中警铃响起，这可太方便了，尤其是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来说。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头道：“没关系，记忆可以会慢慢恢复。医生说你伤势很重，需要时间恢复。”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少年低声说，眼神中流露出真诚的感激。

　　“不用谢。”林烨悬微笑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健康。在你记起自己是谁之前，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少年点头，然后问：“这里是……医院？”

　　“类似的地方。”林烨悬含糊地回答，“一个安全和医疗条件很好的地方，你不用担心。”

　　谈话间，迟烟酌和祁璟晔来到病房外，他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林烨悬出去与他们交谈，留下少年一个人在病房。

　　透过玻璃窗，迟烟酌观察着病床上的少年。他的表情平静，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审视：“身份确认了吗？”

　　“没有。”林烨悬回答，“他说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很奇怪。”祁璟晔皱眉，“BM刚消失一段时间，他就出现，还失忆……”

　　“我知道。”林烨悬说，“但无论他是什么身份，现在他需要治疗。而且，如果他真是BM的人，留在这里我们也能监控他。”

　　迟烟酌点头赞同道：“安排二十四小时监控，但不要太明显。如果他是卧底，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林烨悬说道：“已经在做了，徐骋负责监控和分析。”

　　病房里，少年似乎感觉到了窗外的目光，转过头来。他的目光与迟烟酌短暂交汇，那一刻，迟烟酌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少年的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是错觉吗？

　　少年很快移开目光，眼神重新变得迷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

　　林烨悬重新走进病房，向少年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迟烟酌和祁璟晔。”

　　“你们好。”少年小声打招呼，显得有些害羞，“谢谢你们关心。”

　　迟烟酌点头回应，祁璟晔则微笑着说：“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简单的探视后，迟烟酌和祁璟晔离开。走廊上，迟烟酌突然说：“他的能量波动很弱，几乎检测不到。但如果他真是异能者，这种程度的虚弱不太正常。”

　　“你是说他在伪装？”祁璟晔问。

　　“可能。”迟烟酌点头道，“但只是猜测，我们需要更多的观察。”

　　病房里，林烨悬重新坐下，继续与少年交谈。

　　“医生说你体内有特殊能量，可能是异能者。”林烨悬试探地说，“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吗？”

　　少年茫然地摇头：“不知道，什么是异能者？”

　　他的表情如此自然，如此无辜，让林烨悬几乎要相信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特工的本能让他应该保持警惕。

　　“没关系，慢慢来。”林烨悬温和道，“在你恢复记忆前，可以叫你小辞吗？暂时的一个称呼。”小辞是林烨悬根据少年口袋中一张模糊字迹的纸条上所取的，纸条上唯一清晰可见的字只有一个辞字。

　　少年眨了眨眼：“小辞？很好听。谢谢。”

　　那个微笑纯真而灿烂，让林烨悬心中一动。他迅速压下这种情绪，告诉自己这可能是伪装，不能轻易相信。

　　但接下来的几天，小辞表现得无可挑剔。他温顺、礼貌、感激，对每个人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善意。他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让许筵都感到惊讶。

　　而后的一天下午，林烨悬带小辞到基地内的花园散步。小辞的身体还很虚弱，走得很慢，林烨悬耐心地陪在他身边。

　　“这里真大。”小辞轻声说，深邃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像一个小城市。”

　　“这里是特别基地，有很多设施。”林烨悬解释道，“你之前可能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我应该没见过。”小辞有些失落地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有时候晚上会做梦，但醒来就忘了。”

　　林烨悬看着他的侧脸，再一次想起了那个人，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保护欲和心疼：“记忆会慢慢恢复的，别着急。”

　　“嗯。”小辞点头，然后突然停下脚步，“林先生……”

　　“叫我烨悬就好。”

　　“烨悬……”小辞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然后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知道我可能……带来了很多麻烦，但你一直都这么耐心，一直都对我这么好。”

　　他的语气真诚得令人心疼。林烨悬摇头：“你没有带来麻烦。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选择。”

　　小辞看着他，眼睛里泛起水光：“你是个好人，烨悬，真的。”

　　林烨悬心中一动。

　　这样一个脆弱、真诚、美丽的少年，怎么可能是危险的卧底？

　　散步结束后，林烨悬送小辞回到医疗中心。在病房门口，小辞突然说：“烨悬，我能……抱一下你吗？”

　　随后又立即补上：“作为感谢。”

　　这个请求有些突然，但考虑到少年的脆弱和依赖，林烨悬没有拒绝，他轻轻拥抱了小辞。

　　“谢谢你。”小辞在他耳边轻声说。

　　小辞回到病房，林烨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小辞走到窗边，看着林烨悬离开的背影，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拥抱时贴近林烨悬颈部的触感。一个微笑浮现在他脸上，却不再是纯真无邪的微笑，而是带着某种深意的、近乎鬼魅的微笑。

　　“林烨悬……”他轻声自语，声音与平时完全不同，低沉而富有磁性，“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可惜……你不属于我，至少现在还不。”

　　他转身走向病床，步伐轻盈而优雅，完全没有之前的虚弱。他坐在床上，闭上眼睛，体内那股被压抑的强大能量开始缓缓流动，阴冷、深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林烨悬比他预想的更有吸引力。

　　窗外，夜幕降临，基地的灯光渐次亮起。

　　在基地另一端的训练室里，迟烟酌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他擦去汗水，看向窗外的夜色，心中有一种隐约的不安。

　　祁璟晔走进来，递给他一瓶水：“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那个少年，小辞。”迟烟酌说，眉头微皱，“我总觉得……他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烨悬很照顾他。”祁璟晔安抚道，“也许他只是个普通的受害者。”

　　“也许。”迟烟酌道，语气并不确定，“但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什么是普通的。”

　　他喝了一口水，感受着液体滑过喉咙的清凉。在这个充满秘密的世界里，表面的平静往往掩盖着最深层的暗流。

　　而小辞的出现，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正在扩散，不知道会触及多远的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