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局 许闻夏深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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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15号桌一杯茉莉柑橘气泡水。”
“你去做。”越秋没给程以南反驳的机会，一个闪身从吧台转出去，走向另一桌客人。
被留下的程以南看了看越秋的背影，又回头从咖啡机的倒影中看看自己，“我吗？让我一个刷杯子的做饮品？”
程以南耸了下肩，从架子上找到食谱摊开，按照上面的配方寻找材料。
上午时分，店内的客人不多，纵使越秋想拖延时间，也只能在问了一圈评价后回到工位，刚放下点单器就被抓住了袖子。
“老大，你看到蓝柑糖浆了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越秋深吸了口气，几乎是闭着眼睛将蓝柑糖浆从一众调味剂中抽出，塞进程以南的怀里，“这个，去做吧。”
挤糖浆，加苏打水，打开干花罐子放茉莉花，每一步的声音都在越秋的耳边被放大，多年的抗干扰训练瞬间失效，越秋无奈，只能关闭听觉感官。
像这样的情况不多见，越秋强迫自己盯着那瓶蓝柑糖浆，重启听觉系统，却得到了一样的结果，思考片刻，他将此归咎于最近休息不够，神经系统过度敏感。
成品也是程以南送过去的，越秋借着晒太阳的理由躲了过去。
坐在店外庭院里的遮阳伞下，越秋才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丢脸，但也不能怪他，那杯茉莉柑橘汽水的颜色和小研究员的眼睛实在太像，而那场梦最近出现的更加频繁，即便再没有摄入一点酒精。
任谁总是被一双饱含愧疚、悲痛、怜惜但倔强的眼睛盯着，都难免会应激。
他总会时不时地瞥向角落靠窗的座位，很难将这种感觉称之为什么，许闻夏身上的纯粹让人很难不抱有期待，期待着这名忠诚于联盟的小研究员倒戈，直到被划入维森的阵营。
越秋隔着玻璃朝程以南翻了个白眼，都怪程以南非要让他看那一眼。
空气中仍是淡淡的青草味，越秋不大舒服地皱了皱鼻子，闻过自然的味道，他对这种合成品很不适应。目光没了聚焦点，越秋四下乱看着，最终停在了旁侧的玻璃窗上。
这个星期已经过去了五天，小研究员已经五天没有出现在日落咖啡屋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朋友劝动。
早知道就加个联系方式了，越秋想，如果小研究员真的决定离开联盟，他有自信能够给对方提供最优解。
临近正午，虫鸣在逐渐攀高的阳光中渐起，由弱到强，比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还要标准，就是叫得有些干巴。
越秋在外面待得有些无聊，半晌，他决定回休息室补个觉。
“听说了吗，培育基地又有人要遭殃了。”
“研究院向来如此，能力永远比人品重要，你怎么走到今天的，还不了解他们的作风？”
捕捉到了研究院几个字，越秋抬起的臀部又放了回去，同时放大感官准备接收信息。
“老阮也真是，自己和气象局没打好关系，导致培育基地实验室气候异常，出了问题他至少占一半的责任。”
“几株植物罢了，哪有他阮家为的名誉重要，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交上罚款，他还是培育基地的阮教授。”
嬉笑声有些刺耳，越秋烦躁地抓了抓大腿，他对这种毫无底线的八卦有些厌恶，但他又不得不听下去，昨晚刚巧收到了和气象局相关的任务。
“几个正职的扣了薪水，实习的减了工时，据说还有一个育苗生存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大概率会被直接开除。”
“哦，我知道他，好像是某个高级研究员的孩子，据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我不大喜欢他母亲，总是苦着一张脸，像谁欠她钱一样。不过那孩子也着实可怜，原本种的是耐寒植物，受损不会太严重，结果因为借给别人一块实验田，自己一半的育苗都害了虫灾。”
“要怪也只能怪他识人不清，私人的实验室怎么能让别人随便使用，所有人都是竞争者，哪有真正的朋友。”
后面的话大概也没什么营养，越秋扫了眼周围，悄声返回屋内，径直走进休息室将刚听到的信息和气象局的资料整理到一起。
街头，研究院总楼庞大的玻璃外壳亮得晃眼，背光那一侧三楼的会客室门窗都紧闭着，凑近能听到从门缝中透出来的一点争吵声。
“没错，是从我的育苗上传染的，那又怎样？我的育苗和他们一样是被冻死的，而你的——才是感染虫害而死，那只能证明你的育苗很没用。”
“我培育的本就是抗寒植株，是已经达到A类标准的抗寒植株，你凭什么说它们没用？”
“只有一种特性，就算没出这档子事，也会在终审时被刷掉。”
“培育抗寒属性的同时不能进行抗虫害相关基因的重组，我们都是培育员，我不信你不知道。”
许闻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几天前他还被邀请和储熙然一起吃午饭，一起到阮家为办公室提交报告，两个人聊得很投机，许闻夏还请全组吃了下午茶。
那是他在袁冉离开培育基地后第一次感受到友情，他极尽全力展示善意，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许闻夏，我承认我故意的，可事情已经发生，你只能接受结果。”
储熙然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讽刺，一双杏仁圆眼瞪大了，露出大面积的眼白，笑容可怖，就像是要把许闻夏吃掉一样，“许闻夏，你不会是以为我们吃几顿饭，关系就很好了吧，哈哈哈哈，你太天真了，只有高处的人跌下来，我们这些藏在后面的人才能被看到，怪就怪是你先拿到的一级培育员资格。”
“哦对了，本来袁冉才是我的第一个目标，可惜他辞职了，很不幸，你排在第二位。”
比起愤怒，许闻夏更多感受到的是不解，因为嫉妒，所以肆意损害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在他看来十分不值当，名誉总会得到，但生命没有第二次，他心疼他的花花草草，也为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感到难过。
“你……”一时语塞，许闻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砰砰砰，门板被敲得直颤，许闻夏被强行打断了思路。
吱呀一声，门开了，阮家为走进来，皱着眉板着脸，声音沉重，“你们聊好了没，研究院的每一秒都很珍贵，没人会浪费在小孩子吵嘴上。”
阮家为周身的气压实在太低，又一直盯着他看，许闻夏不禁后退了半步，莫名心里泛出一丝羞耻，作为一名成熟的培育员，他居然犯了低级错误，他在浪费实验时间。
“几株植物而已，而且你的情况说明我已经看到了，但这都不是育苗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七十的理由，抗寒植物怎么就不能抗虫害，闻夏，你还是想的太不全面了。”
培育员规范手册第八条规定，任何实验必须经由导师审批才能进行，第十一条规定，未经允许，不得培育同时具有双重属性的植株，违者开除，无需院长审批。许闻夏把规范手册背得烂熟，很想大声讲给阮家为听，但他畏惧阮家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像刀一样穿透白大褂，刻着他的皮肤。
培育员规范手册第三条规定，不得反驳直属导师的合理意见。
眼眶一阵湿热，许闻夏要紧口腔中的软肉，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闻夏，你应当学习你的母亲，像她一样无私无畏，不怕认错，才能成为优秀的研究员，我记得你说成为总院的高级研究员是你的使命，难道你忘了吗？”
唰，一滴清泪落下，很小颗，只是滑到嘴角，就洇进去，舌尖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闻夏，你也别太难过，这次所有育苗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二十的培育员都受到了惩罚，我作为你们的导师也要付连带责任，我不好只给你开后门。”
阮家为说得真切，似乎眼神也柔和了下来，像是真的在为小辈考虑一样。
“阮教授，失败者就是要接受制裁，况且我看他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想，应该按照高级别的惩罚处理。”
储熙然的话让许闻夏心中的恐惧加深，他其实不怕被惩罚，但一想到自己因为一场心软就让六个月的辛苦成果付诸东流，母亲也会因此对自己失望，甚至可能被联盟抛弃，他的手就止不住的颤抖。
“熙然，你也有错，虽然闻夏的育苗确实质量不佳，但你故意的行为也让培育基地浪费了很多资源。”
阮家为停顿了下，从腋下夹着的文件袋里抽出两张通知，一份递给许闻夏，一份递给储熙然。
“上级指令，储熙然扣除当月工资并从次月起用工资抵扣资源费，共计五百万，同时从二级降为次二级培育员。许闻夏，由于过失严重，需要对个人实验室进行全面消杀除虫处理，故扣除当月工资，并从一级培育员降为二级培育员。”
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许闻夏不敢抬头，只是静静听着对自己的处罚。
“闻夏，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优解，关于竞赛的事情好好准备，还是有一步升为初级研究员的机会的。”
“我明白的。”
许闻夏深呼吸了几次才缓缓开口，向往和平的人无力控制未来，竞争成了他最后的筹码。
但似乎他的大脑和身体脱了节，有一种被人牵制住的紧迫感，让他无法自由地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