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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迷局共舞·清河新篇 重振旗鼓 ...


  •   一、平静的日子

      曹正淳被押赴京城伏法的第三个月,清河县落了今冬头一场雪。

      不是漫天纷飞、覆压天地的鹅毛大雪,是细碎绵柔的雪沫,像天宫里有人轻扯棉絮,一片一片,慢悠悠地飘旋而下,落在青灰瓦檐上,落在庭院的青砖上,落在院角老槐树枯瘦的枝桠间,浅浅积了一层素白,柔得像一层薄纱,裹住了整座县衙,也裹住了满院的安宁。

      苏云锦立在雕花窗畔,静静望着窗外落雪,心头漫开久违的平和暖意。历经朝堂风波、东厂凶险,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光,竟显得如此珍贵。

      厨房里,方婶慢火煨着汤,醇厚的甜香顺着风飘来,混着窗外雪气的清冽,缠缠绵绵,酿出人间最踏实的温暖。堂屋内,芸娘临窗习字,笔尖落纸沙沙轻响,温婉安静;庭院里,苏明远正挥拳练势,身姿挺拔,一招一式沉稳有力,早已没了往日的怯懦。

      周护卫殉职后,县衙新来的李捕头接手教他习武,李捕头性子寡言,教拳却极是认真,一招一式倾囊相授。苏明远也格外刻苦,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迎着晨霜练到日出,从未间断。

      苏云锦望着雪地里少年挥拳的身影,恍惚间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那个孩子——瘦骨嶙峋,永远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看人,继母打骂时,只会缩在角落咬着唇不哭不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如今,他抬着头,眉眼舒展,会笑着冲她喊姐姐,会撒娇说不冷,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朝气与光亮。

      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不觉湿润,这是她在这异世,拼尽全力护下的亲人,是她心底最软的牵挂。

      “夫人,趁热喝碗羹汤暖身子。”方婶端着描金托盘走进来,碗里盛着银耳莲子羹,甜香氤氲,旁边摆着几碟精致的桂花糕,都是苏云锦爱吃的口味。她将托盘放在桌案上,顺着苏云锦的目光望向窗外,眉眼弯起,满是欣慰,“苏公子如今,越来越有夫人的风骨了。”

      苏云锦微微一怔,轻声反问:“像我?”

      “是啊。”方婶笑着点头,语气笃定,“那股子不服输、肯较真的韧劲儿,跟夫人一模一样,看着就让人欢喜。”

      苏云锦唇角漾开温柔笑意,端起瓷碗,小口啜饮。羹汤温凉适口,甜度恰到好处,方婶向来把她的喜好记在心底。饮尽羹汤,她轻推窗棂,刺骨的冷风裹着雪沫涌进来,清冽沁人。

      苏明远听见声响,猛地收拳,转头看向她,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高声喊道:“姐姐!”

      “快进来吧,雪天风寒,莫要冻着。”苏云锦柔声叮嘱。

      少年却摇了摇头,语气轻快:“不冷,再练半刻就好,李捕头说我今日拳势又稳了些!”

      苏云锦不再勉强,倚在窗前,静静看着他在雪地里反复演练,招式愈发娴熟规整。耳畔忽然响起顾云深曾说过的话:“明远是块好苗子,心性纯良又肯吃苦,好好打磨,日后必成大器。”她从不去想少年将来能有多大成就,只愿他此生平安顺遂,不再受半分委屈,不再做那个躲在角落的怯懦孩童。

      二、义学的孩子们

      雪落渐停,暖阳破云而出,金色的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晃得人眼睫轻颤,天地间一片澄澈明亮。苏云锦换上厚实的素色锦袄,裹着素色披风,往后院的义学走去。

      义学是用县衙旧屋改建的,屋舍不大,却被收拾得窗明几净,新糊的窗纸平整光洁,屋内炭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十几个孩童端坐在矮桌前,年纪参差不齐,最小的女童不过五六岁,最大的少年已近束发之年。他们穿着厚实的棉袄,即便衣摆打着补丁,却都洗得干干净净,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神清亮又纯粹。瞧见苏云锦进来,孩子们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声音稚嫩又整齐:“夫人好!”

      “孩子们快坐好,不必多礼。”苏云锦温声笑着,眉眼温柔。

      教书的孙秀才是个落第文人,年过半百,身形清瘦,戴着一副旧木框眼镜,性情温和敦厚,见苏云锦到来,连忙起身行礼:“夫人。”

      “孙先生日日教导孩子们,辛苦了。”苏云锦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孙先生连忙摆手,脸上满是笑意:“不辛苦,能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是老夫的福气,夫人肯出资办义学,才是真正的善举。”

      苏云锦缓步走到孩子们中间,俯身翻看他们的习字册,有的字迹工整隽秀,有的还歪歪扭扭,却都写得格外认真。她逐一点评,轻声夸赞,耐心指点,被夸的孩子个个眉眼弯弯,笑得腼腆又开心。

      角落里那个最小的女童,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脸蛋红扑扑像熟透的苹果,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声说道:“夫人,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

      苏云锦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柔声问道:“像我一样,做什么呢?”

      女童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语气坚定:“做好事,帮好多好多人,让大家都能吃饱穿暖,都能读书。”

      苏云锦心头一软,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伸手轻轻抱住小小的孩子,声音温柔:“好,我们囡囡这么善良,将来一定能成为这样的人。”

      三、水利

      从义学出来,苏云锦又往城外的清河岸边走去。冬日河水浅瘦,清澈见底,河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岸边新修的堤坝由青石垒砌,整齐坚固,历经风雨丝毫未损,这是春日里她牵头百姓修筑的,为的便是防洪灌溉,护佑一方农田。

      堤岸两侧种的垂柳,早已落尽绿叶,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轻摇,却透着勃勃生机,只待来年春日,便会抽芽吐绿,缀满枝头。

      几个农夫正拿着农具清理河底淤泥,瞧见苏云锦,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恭敬与感激。

      “夫人怎么来了,天寒地冻的,可别冻坏了身子!”领头的赵老六快步上前,他是去年分地时便跟着苏云锦的农户,脸庞被寒风吹得黝黑泛红,双手布满粗糙的裂口,眼神却格外明亮。

      苏云锦笑着摇头:“不打紧,闲来无事,过来看看堤坝,也瞧瞧大伙。”

      “夫人您看,这堤坝修得结实,今年夏天雨水虽多,却半点没决堤,田里的庄稼一点没遭灾!”赵老六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哽咽,“今年收成比往年足足多了三成,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没打过这么多粮食,全家都能吃饱穿暖,这全是托了夫人的福啊!”

      苏云锦轻轻摇头,语气诚恳:“赵大叔,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你们日夜劳作,辛苦耕耘换来的,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夫人就是活菩萨,是咱们清河百姓的活菩萨!”赵老六抹了把眼角的泪,连声说道,周围的农夫也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崇敬。

      苏云锦看着眼前这群朴实的百姓,心中满是动容,她所求从不是称颂,只是这一方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便足矣。

      四、乡绅们的态度

      苏云锦在清河县推行的善政,一桩桩一件件,早已传遍乡野,就连当初极力反对她、处处刁难的乡绅们,态度也渐渐转变,满心皆是敬佩与愧疚。

      曾带头抵触新政的张秀才,从府城归来后,特意换上新制的长衫,登门拜访,对着苏云锦深深拱手,满脸愧疚:“夫人,在下先前愚昧无知,多有得罪,处处与夫人作对,还望夫人大人大量,海涵见谅。”

      苏云锦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张先生客气了,过往之事,皆是为了清河百姓,谈不上得罪,过去了便不必再提。”

      张秀才满脸钦佩,连连叹道:“夫人胸襟宽广,在下自愧不如,日后但凡夫人有差遣,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说罢,躬身告退。

      没过几日,李员外也登门而来,身后跟着家丁,推着满满一车年货,猪肉羊肉、大米白面,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堆得满满当当。“夫人,这是小民的一点心意,感谢夫人为清河百姓操劳,还望夫人收下。”

      苏云锦看着满车物资,轻轻摇头:“李员外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李员外顿时急了,连连拱手:“夫人,这都是小民的一片诚心,您若是不收,便是还怪罪小民先前的过错啊!”

      苏云锦沉吟片刻,温声道:“既如此,东西我便收下,只是不能私用,麻烦你将这些年货,全部分给义学的孩子们,让他们过一个丰盛的年。”

      李员外先是一怔,随即连连点头:“好,全听夫人安排,夫人一心为民,小民实在佩服!”

      就连素来固执、从不与县衙往来的刘三爷,也独自来到县衙门口,静静站了许久,看着苏云锦,终是深深拱手,沉声道:“夫人,小民服了,心服口服。”说罢,转身离去,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道尽了所有的认可。

      苏云锦立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唇角扬起释然的笑意,从前的隔阂与对立,终究被真心与实干化解。

      五、方婶的儿子

      方婶失散多年的儿子,终于寻到了。

      线索是林大哥生前暗中查到的,后来陆炳执掌锦衣卫刑狱,特意派人多方打探,终于在府城一处偏僻宅院里找到,孩子被人掳走后,做了三年苦力,受尽磋磨,找到时瘦得皮包骨头,面色蜡黄,却终究还活着。

      方婶见到儿子的那一刻,积攒了三年的思念与担忧瞬间爆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抱着儿子失声痛哭,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那年轻人也抱着母亲,浑身颤抖,泪水浸湿了衣衫,母子俩久别重逢,泣不成声。

      苏云锦立在一旁,眼眶也早已湿润,走上前轻轻扶起方婶,柔声安抚:“方婶,别哭了,孩子平安回来,是天大的喜事,该高兴才是。”

      方婶擦着眼泪,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拉着儿子的手,走到苏云锦面前,推着他跪下:“快,给夫人磕头,若不是夫人,咱们母子这辈子都不能团聚,夫人是咱们的大恩人!”

      年轻人连忙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再造之恩!”

      苏云锦连忙扶起他,温声道:“不必如此,往后好好养身体,陪着你母亲,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便是最好的。”

      年轻人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滑落,眼中满是感激。

      六、芸娘的梦想

      芸娘一直有个心愿,便是学医救人,这个念头,她跟苏云锦提过许多次,苏云锦一直记在心底,从未忘却。如今清河安稳,诸事顺遂,她终于寻到了机会。

      府城有位孙老大夫,医术精湛,仁心仁术,在周边州县极有名望,苏云锦托了多层关系,登门拜访,恳请老大夫收芸娘为徒。

      起初孙老大夫颇为迟疑,连连摇头:“女子学医,自古闻所未闻,历来行医皆是男子,怕是不妥。”

      苏云锦耐心劝说,语气恳切:“孙大夫,芸娘心性纯善,聪慧坚韧,当年在地窖中被困三年,见过太多伤病之人无能为力,她学医,不为名利,只为救死扶伤,帮扶百姓,这般心意,实属难得。”

      孙老大夫沉默良久,看着一旁眼神坚定、满眼渴求的芸娘,终是叹了口气,点头应允:“罢了,看在你一片诚心,又有济世之心,老夫便收你为徒,好好研习医术。”

      芸娘得知消息,喜极而泣,当即跪在苏云锦面前,深深叩首:“夫人,谢谢您,圆了我的梦,我定好好学医,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苏云锦扶起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温声道:“傻孩子,不必谢我,你有这份善心,日后定能成为一位好大夫,悬壶济世,救助更多人。”

      芸娘重重点头,眼神愈发坚定,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七、苏明远的信

      冬日的午后,苏明远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书信,是继母寄来的。

      信中字迹温和,说自己在京城一切安好,身体日渐康健,细细询问苏明远在清河县的生活,叮嘱他好好读书,听从姐姐的教诲。信的末尾,字迹带着愧疚:“明远,娘从前对姐姐刻薄寡恩,做错了许多事,你替娘跟她说一声,娘知道错了,心中满是悔意。”

      苏明远拿着信,快步走到苏云锦面前,递给她看。苏云锦缓缓展信,一字一句看完,沉默了许久。

      原主的记忆里,那个刻薄刁钻、动辄打骂的继母,曾是她心底最深的阴影,她不是没有恨过,怨她苛待原主,欺辱姐弟。可如今,看着这封满是悔意的信,心中的恨意早已消散殆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个懂得忏悔的人,便不值得再记恨。

      她取过纸笔,提笔回信,字迹温婉平和,只有短短几行:“母亲大人台鉴:明远在清河一切安好,读书习武皆有长进,望母亲勿念。过往恩怨,皆随风散,愿母亲保重身体,安度余生。——云锦拜上。”

      苏明远看着信,眼眶泛红,泪水滑落,哽咽道:“姐姐,你真好,从不记恨。”

      苏云锦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笑道:“不是姐姐好,是她懂得知错,放下过往,我们才能过得安稳。”

      八、顾云深的决定

      腊月初的一天,顾云深忽然跟苏云锦说,他决定辞官。

      苏云锦猛地一怔,心头骤然一空,怔怔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辞官?为何突然做此决定?”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眼神温柔又坚定:“当初来清河,本就是为了彻查科考舞弊案,追查张文远被害真相。如今钱万贯、周县丞一众奸佞伏法,赵阁老余党尽数清除,东厂祸患暂平,清河百姓安居乐业,该做的事,都已做完,我留在此地,已是多余。”

      苏云锦沉默下来,她知道顾云深说的是实话,他的使命已然完成,可心底却满是不舍。舍不得这方倾注了她全部心血的土地,舍不得方婶、芸娘、明远,舍不得义学里天真的孩子,舍不得清河的一草一木,舍不得这里的烟火人间。

      “云深,你舍得这里吗?”她轻声问道,眼眶微微泛红。

      顾云深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自然不舍,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也该过属于自己的日子了。”

      “那我们,要去哪里?”苏云锦的泪水忍不住滑落。

      顾云深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痕,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语气满是期许:“去江南,寻一处临水小院,开荒种地,读书教书,远离朝堂纷争,远离江湖凶险,过与世无争的平淡日子。”

      苏云锦忽然想起新婚之夜,他立在窗前,月光洒在他身上,轻声说的话:“等此间事了,我便辞官,带你去江南,种田养花,煮茶看月,再不问这些权谋纷争。”那时她只当是宽慰之语,未曾想,他竟真的记在心底,要一一兑现。

      她擦干眼泪,望着他温柔的眼眸,重重点头,笑意温柔:“好,我们去江南。”

      九、离别

      顾云深辞官、二人即将离去的消息传开,整个清河县瞬间炸开了锅。

      百姓们自发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涌到县衙门口,黑压压跪了一片,苦苦挽留,哭声一片。赵老六跪在最前面,白发凌乱,老泪纵横:“夫人,顾大人,你们不能走啊!你们走了,咱们清河百姓可怎么办啊,再也找不到像你们这样的好官了!”

      苏云锦快步上前,扶起赵老六,声音哽咽,却又不得不狠心劝慰:“赵大叔,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与顾大人走后,朝廷定会派来新任县令,他定会好好治理清河,守护百姓。”

      “不会的,再也不会有像夫人这样一心为民的官了!”百姓们纷纷哭喊,不肯起身。

      方婶立在一旁,默默擦着眼泪,芸娘躲在方婶身后,哭得肩膀发抖,苏明远垂着头,站在最后,一言不发,肩膀却微微颤抖,强忍着泪水。

      苏云锦走到方婶面前,握住她粗糙的手,轻声问道:“方婶,跟我们一起去江南吧,往后我们还在一起。”

      方婶轻轻摇头,笑容带着不舍,却格外坚定:“老奴生在清河,长在清河,这里是老奴的根,不能走。夫人放心去江南过好日子,老奴在这里,守着县衙,守着这个家,等着夫人和大人回来。”

      苏云锦泪水汹涌,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方婶,哽咽难言。

      她又走到芸娘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芸娘,好好跟着孙大夫学医,将来做个好大夫,姐姐在江南,等你学成归来。”

      芸娘点点头,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攥着苏云锦的衣袖。

      最后,她走到苏明远面前,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轻声问:“明远,跟姐姐走吗?”

      苏明远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姐姐,我想留在清河,好好读书,考科举,等将来考中进士,再去江南找姐姐和姐夫。”

      苏云锦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那个曾经怯懦的孩子,终究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志向与担当。她重重点头,声音温柔:“好,姐姐在江南,等你金榜题名,等你来找我们。”

      “姐姐,我会想你的。”少年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苏云锦紧紧抱着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心中满是不舍,却也为他的成长倍感欣慰。

      十、启程

      启程那日,天朗气清,暖阳高照,没有落雪,没有寒风,像是老天也不忍添太多离愁。

      苏云锦与顾云深立在县衙门口,静静望着那块略显陈旧的匾额,思绪万千。初来清河时,城墙破败,街道泥泞,百姓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如今城墙修缮一新,街道平整干净,百姓安居乐业,脸上满是笑容。这一年多的时光,她做了能做的一切,虽有遗憾,却也问心无愧。

      方婶立在门口,泪眼婆娑,一遍遍叮嘱:“夫人,大人,一路保重,到了江南,记得常写信回来。”

      “方婶,你也要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苏云锦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舍松开。

      芸娘红着眼睛,深深行礼:“夫人,保重。”

      苏明远垂着头,声音哽咽:“姐姐,姐夫,一路平安,我定会好好读书,不负你们期望。”

      苏云锦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看了一眼这座倾注了她心血的县衙,转身登上马车,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看到众人不舍的目光,便再也迈不开离开的脚步,所有的坚强都会崩塌。

      马车缓缓驶出县城,苏云锦轻轻掀开车帘,回头望去,清河县的轮廓越来越小,渐渐模糊,最终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线里。她放下车帘,靠在顾云深肩上,泪水无声滑落。

      “云深,我们还会回来吗?”

      顾云深轻轻揽住她,语气坚定:“会,一定会回来,这里有我们牵挂的人,有我们的回忆,迟早会回来的。”

      苏云锦点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中满是期许。

      十一、江南

      江南的风光,远比苏云锦想象中还要温婉动人。

      碧水潺潺,天光云影,空气里常年飘着桂花与荷花的清香,温润宜人。顾云深在城郊寻了一处临水小院,几间青瓦小屋,一方宽敞的庭院,院里栽着一棵粗壮的桂花树,花开时节,香飘满院。

      他在院角开辟了一方小菜园,种上青菜、萝卜,每日晨起耕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苏云锦在屋内摆上几张木桌,收罗了各类书籍,开了一间小小的书铺,不卖书,只供往来行人与孩童免费阅览,日子过得缓慢又安稳。

      每日清晨,顾云深去菜园劳作,苏云锦打理书铺;正午,两人围在小桌旁,吃着简单的饭菜,闲话家常;午后,苏云锦在书铺看书,顾云深在院里练刀,阳光透过桂树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夜晚,两人并肩坐在桂花树下,煮茶闲谈,仰望星空,岁月静好,再无纷争。

      闲暇时,苏云锦总会想起清河县,想起方婶熬的银耳莲子羹,想起芸娘稚嫩的字迹,想起苏明远雪地里练拳的身影,想起义学里孩子们的笑脸。她时常写信寄往清河,也总能收到回信:方婶说县衙一切安好,百姓安居乐业;芸娘说孙大夫夸她医术精进,已能简单诊脉;苏明远说他刻苦读书,学业大有长进。

      一日,苏云锦拿着苏明远的来信,笑得眉眼弯弯,顾云深从菜园回来,擦着手走到她身边,柔声问道:“何事这般开心?”

      “明远考中秀才了。”苏云锦将信递给他,语气满是欣慰。

      顾云深接过信,细细看完,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小子,果然没辜负我们的期望,日后定能大有可为。”

      两人相视而笑,晚风拂过,桂花香气弥漫,温柔又绵长。远处传来更夫悠远的梆子声,三更已过,新的一天,即将悄然到来。

      十二、尾声

      江南的黄昏,总是温柔得让人心醉。

      夕阳西斜,将整条街巷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孩童们在街边追逐嬉戏,笑声清脆,随风飘远。苏云锦坐在书铺里,望着窗外的落日,眉眼温柔。

      顾云深从菜园归来,裤脚沾着些许泥土,手里握着一把鲜嫩的青菜,笑着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苏云锦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柔情,轻声道:“想吃你做的阳春面。”

      “好,我这就去做。”顾云深笑着,转身走进厨房,很快传来和面、洗菜的声响,烟火气十足。

      苏云锦站起身,缓步走进厨房,站在他身侧,柔声说:“我来帮你。”

      顾云深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宠溺,笑着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一人和面,一人洗菜,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将身影揉成温柔的轮廓。窗外孩童的笑声,厨房里的烟火气,身边相伴的爱人,便是世间最圆满的幸福。

      过往的风雨凶险,朝堂纷争,都已成过眼云烟,如今这般平淡安稳的日子,才是心之所向。他们的故事,尚未结束,往后的岁岁年年,皆是温柔与相伴。

      【第三十八章·清河新篇完】

      章末悬念
      深夜,月色如水,桂香满院。
      苏云锦坐在桂花树下,手中紧握着苏明远的来信,信纸之上,少年字迹工整,满是志气:“姐姐,我已考中秀才,来年便赴府城参加乡试,定要金榜题名,早日赴江南与姐姐团聚。”

      她看着信,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欣慰。

      顾云深缓步走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在想明远?”

      “嗯。”苏云锦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他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志向与担当。”

      顾云深握紧她的手,抬头望向漫天繁星,星辰璀璨,如碎钻嵌在墨色天幕上,静谧又美好。

      “往后,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苏云锦轻轻闭眼,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闻着淡淡的桂香,心底满是安宁。远处传来几声悠远的夜鸟啼鸣,划破夜色,新的一天,即将在温柔中到来,可她未曾察觉,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在悄然酝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迷局共舞·清河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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