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迷局共舞·东厂来了 黑白颠倒 ...


  •   一、京城

      京城的冬天,比清河县冷得多。

      风从北方吹过来,干冷干冷的,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苏云锦站在顾家老宅的院子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雪,只有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得窗户啪啪响。她在清河县住了将近一年,已经习惯了那里的潮湿和阴冷。京城的冬天,干燥,凛冽,让她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北方。

      顾家的宅子在城东,离皇宫不远。不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古色古香。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夏天的时候,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现在是冬天,树叶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伸出的手指,指向灰白的天空。

      顾父住在后院。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很少出门。每天在后院的书房里看书、写字、喝茶。他很少说话,但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苏云锦见过他三次。第一次是来的那天,他站在书房门口,说“好,好孩子”。第二次是第二天早上,他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看见她,点了点头。第三次是昨天傍晚,他在书房里叫住她,问她在清河县的事。她说了,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做得对。”就走了。

      苏云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她想起清河县。想起县衙后院那棵老槐树,想起方婶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想起芸娘在义学里读书的样子,想起苏明远在院子里练拳的笑脸。她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曹正淳会不会为难他们?会不会因为她走了,就把怒气撒在她们身上?

      “想什么呢?”顾云深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苏云锦摇摇头。“在想清河县。”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我也想。”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顾云深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苏云锦没有推辞,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云深,”她开口,“你说,曹正淳会不会为难方婶他们?”

      顾云深想了想。“不会。他要抓的是我们。方婶她们,他不会放在眼里。”

      苏云锦点点头,心中稍安。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曹正淳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追到京城来。她看着顾云深。“他什么时候会来?”

      顾云深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已经在路上了。”

      二、沈炼

      沈炼是在第三天来的。

      那天下午,苏云锦正在屋里看书,顾云深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沈炼来了。”

      苏云锦放下书,站起来。沈炼——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官员,顾云深父亲的老部下。她见过他一次,在府城,他帮她处理了那些证据,帮她扳倒了胡惟庸。他是他们最可靠的盟友。

      两人来到前厅。沈炼已经在了,正和顾父说话。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佩长刀,面容清瘦,目光沉稳。他看见苏云锦,站起来,拱了拱手。

      “顾夫人。”

      苏云锦福了福身。“沈大人。”

      沈炼点点头,示意她坐下。等两人坐定,他开口。“曹正淳来了。”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时候?”

      “昨天。他已经向指挥使禀报了。说顾县令是锦衣卫暗探,在清河县私设公堂,滥杀无辜。要求锦衣卫把人交出来。”

      顾云深的脸色铁青。“指挥使怎么说?”

      沈炼沉默了一瞬。“指挥使没有表态。”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沉。没有表态,就是最坏的表态。指挥使在观望。他要看看,这场博弈,谁会赢。如果曹正淳赢了,他就会把顾云深交出去。如果顾云深赢了,他就会站在他们这边。

      顾云深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沈叔,我爹怎么说?”

      沈炼看向顾父。顾父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他听见儿子的话,睁开眼。“你的事,你自己决定。我老了,管不了了。”

      顾云深转过身,看着父亲。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他。只是不说。

      “沈叔,”他开口,“曹正淳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拿人?”

      沈炼摇摇头。“没有。但应该快了。”

      三、曹正淳

      曹正淳来的那天,又起了风。

      苏云锦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摆。光秃秃的枝丫互相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很多马,得得得的,踏在青石板路上,像暴雨打在屋顶上。然后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杂沓,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云锦走出屋子,站在廊下。院门被推开了。曹正淳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腰佩长刀,身后跟着十几个东厂番子。他看见苏云锦,笑了笑。

      “顾夫人,又见面了。”

      苏云锦看着他。这个人,在清河县的时候,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现在,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冰冷。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结了冰,底下是更深的寒。

      “曹档头,”她开口,“你来做什么?”

      曹正淳笑了笑。“来请顾县令去东厂喝杯茶。”

      顾云深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苏云锦身边。“曹档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曹正淳看着他。“顾县令,你在清河县的事,东厂已经查清楚了。你是锦衣卫的暗探,私设公堂,滥杀无辜。上峰有令,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顾云深的脸色铁青。“我没有滥杀无辜。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曹正淳摇摇头。“该不该杀,不是你说的算。是东厂说的算。”他一挥手,两个番子上来,要抓顾云深。

      苏云锦挡在他身前。“谁敢?”

      曹正淳看着她,笑容淡了一些。“顾夫人,你这是要抗命?”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曹档头,你说顾县令是锦衣卫暗探,有证据吗?”

      曹正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是一份档案,上面写着顾云深的姓名、年龄、籍贯、履历。最后一行,写着几个字——“嘉靖十六年,入锦衣卫北镇抚司,为暗探。”

      苏云锦看着那份档案,手微微发抖。这是真的。她认得沈炼的笔迹。这一定是沈炼的档案被人偷了。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曹档头,”她开口,“这份档案,是从哪里来的?”

      曹正淳笑了笑。“夫人不必知道。”

      他把档案收好,看着顾云深。“顾县令,请吧。”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迈步往前走。苏云锦拉住他。“云深!”

      他回过头,看着她,笑了。“别担心。我没事。”

      他跟着曹正淳走了。苏云锦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她的眼泪流下来。

      四、顾父

      苏云锦去找顾父。顾父还在书房里,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她推门进去,他睁开眼。

      “怎么了?”

      苏云锦的眼泪流下来。“云深被东厂的人抓走了。”

      顾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我知道。”

      苏云锦愣住了。“您知道?那您为什么不拦着?”

      顾父转过身,看着她。“拦不住。东厂要抓人,谁也拦不住。”

      苏云锦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东厂是皇帝的鹰犬,是这天下最可怕的势力。他们要抓人,连锦衣卫指挥使都拦不住,何况一个退休的老头子。

      “那怎么办?”她问。

      顾父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沈炼的消息。”

      五、沈炼的消息

      沈炼的消息,等了三天才来。

      那天傍晚,一个货郎在门口歇脚。他放下担子,和门房聊了几句,然后走了。他走后,门房在门墩上发现一个布包,交给苏云锦。苏云锦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腰牌。

      信是沈炼写的。很短,只有几行字:

      “顾夫人:曹正淳把顾县令关在东厂的大牢里。暂时没有用刑,但也不会放人。他要拿顾县令换那本账册。三天后,城南土地庙。一手交账册,一手交人。——沈炼”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账册。他们又要账册。那本记录了赵阁老收受贿赂的账册。那本可以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账册。她在清河县的时候,用它换回了苏明远。现在,又要用它换顾云深。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收好。

      六、顾父的提议

      苏云锦去找顾父。顾父正在书房里写字,一笔一画,很慢,很稳。她站在门口,等他写完。

      “爹,”她开口,“沈炼来信了。”

      顾父放下笔。“说什么?”

      苏云锦把信递给他。顾父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苏云锦想了想。“把账册给他们。”

      顾父摇摇头。“不能给。”

      苏云锦愣住了。“为什么?”

      顾父看着她。“那本账册,是你用命换来的。给了他们,云深就真的完了。”

      苏云锦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账册是证据。是扳倒赵阁老余党的证据。是保护顾云深的证据。给了他们,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把柄。顾云深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那怎么办?”她问。

      顾父想了想。“给假的。”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假的?”

      “嗯。”顾父点点头,“你上次不是做过一本假的吗?再做一本。”

      苏云锦看着他。“可是,曹正淳见过真的账册。他会认出来的。”

      顾父笑了。“不会。因为真的账册,他已经见过了。”

      苏云锦愣住了。“什么意思?”

      顾父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本账册。和她在清河县做的那本假账册,一模一样。她翻开,一页页看下去。名字,数目,日期。赵阁老,一百万两。皇帝身边的人,五十万两。和她做的那本,一字不差。

      她抬起头,看着顾父。“这是……”

      “赵公子拿到那本假账册后,交给了曹正淳。”顾父说,“曹正淳如获至宝,以为这就是真的。他不知道,你手里还有一本真的。”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那这本……”

      顾父把账册推到她面前。“这本,是曹正淳手里的那本。我让人偷出来的。”

      苏云锦愣住了。“偷出来的?”

      “嗯。”顾父点点头,“沈炼的人,趁夜进了东厂的档案室,把账册换了出来。现在曹正淳手里的,是另一本假的。”

      苏云锦捧着那本账册,眼泪流下来。“爹,谢谢您。”

      顾父摇摇头。“不用谢。云深是我儿子。”

      七、谈判

      三天后,城南土地庙。

      苏云锦到的时候,曹正淳已经在了。他站在庙门口,笑眯眯的,身后站着两个随从。

      “顾夫人,东西带来了吗?”

      苏云锦从怀里掏出那本假账册,举起来。“带来了。顾云深呢?”

      曹正淳拍了拍手。庙里走出两个人,架着顾云深。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很平静。他看见苏云锦,笑了。

      “云锦。”

      苏云锦的眼泪流下来。“云深。”

      曹正淳笑了。“夫人,一手交账册,一手交人。”

      苏云锦把账册扔过去。曹正淳接住,翻开看了看。他看了很久,一页一页地翻。苏云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会不会发现是假的?他会不会发怒?

      曹正淳合上账册,笑了。“夫人爽快。”

      他一挥手,那两个人松开顾云深。苏云锦冲过去,抱住他。顾云深靠在她肩上,浑身发抖。

      “云锦……”

      苏云锦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曹正淳带着人走了。苏云锦扶着顾云深,上了马车。马车飞快地离开。

      八、归来

      回到顾家,顾父已经在等他们了。他站在院子里,看见顾云深,眼眶红了。

      “回来就好。”

      顾云深走过去,跪在他面前。“爹,儿子不孝。”

      顾父扶起他。“别说这些。回来就好。”

      苏云锦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眼泪流下来。她想起苏明远。想起他刚到清河县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眼睛肿着。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她必须回去。必须回清河县。

      “云深,”她开口,“我们回清河县吧。”

      顾云深看着她。“现在?”

      “嗯。”她点点头,“明远还在那里。方婶还在那里。芸娘还在那里。我们不能丢下他们。”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点点头。“好。回去。”

      九、回程

      第二天一早,两人离开京城。马车走在官道上,苏云锦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田野。雪已经化了,地里光秃秃的,露出黑褐色的泥土。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一切都那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曹正淳拿到了假账册,以为掌握了他们的把柄。他不知道,真正的把柄,还在她手里。她靠在顾云深肩上,闭上眼睛。

      “云深,”她轻声说,“你说,曹正淳会发现账册是假的吗?”

      顾云深想了想。“会。但不会这么快。”

      苏云锦点点头。“那我们要赶在他发现之前,回到清河县。”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会的。”

      十、清河县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清河县。

      县衙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古色古香。门口的匾额还是歪歪斜斜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头。苏云锦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方婶从里面跑出来,看见她,眼泪流下来。“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苏云锦握住她的手。“方婶,我回来了。”

      方婶擦着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芸娘也跑出来,站在方婶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她。苏云锦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芸娘,我回来了。”

      芸娘的眼泪流下来。“夫人……”

      苏云锦笑了。“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明远从后院跑出来,看见她,愣住了。然后他冲过来,扑进她怀里。“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苏云锦抱住他。“嗯。姐姐回来了。”

      苏明远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姐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苏云锦的眼泪流下来。“不会的。姐姐不会不要你。”

      她擦干眼泪,笑了。“走,进去说。”

      十一、团聚

      方婶做了一桌子菜,都是苏云锦爱吃的。糖醋鱼,红烧肉,清蒸鲈鱼,还有一碗银耳莲子羹。苏云锦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眼泪又流下来。

      方婶急了。“夫人,您怎么又哭了?”

      苏云锦擦着眼泪。“高兴。高兴的。”

      方婶也哭了。“夫人,您受苦了。”

      苏云锦摇摇头。“不苦。有你们在,就不苦。”

      芸娘坐在她旁边,给她夹菜。苏明远坐在她对面,给她倒茶。方婶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苏云锦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她的家。她的亲人。她要保护他们。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十二、夜谈

      夜深了。苏云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看着帐顶。身边的顾云深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有。

      “云深,”她轻声说,“你睡了吗?”

      “没有。”

      她侧过身,面向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云深,你说,曹正淳会发现账册是假的吗?”

      顾云深想了想。“会。但不会这么快。”

      “那他发现之后,会怎么做?”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会来抓我们。”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那我们怎么办?”

      顾云深握住她的手。“等。”

      “等什么?”

      “等沈炼的消息。”

      苏云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知道,暴风雨还没过去。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但她不怕。因为她有他。

      十三、尾声

      天亮了。苏云锦睁开眼,发现顾云深已经起了。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院子。她起身,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顾云深转过身,看着她。“在想,曹正淳什么时候会来。”

      苏云锦握住他的手。“不管他什么时候来,我们一起面对。”

      顾云深看着她,笑了。“好。”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老槐树上,照在青砖地上,照在方婶忙碌的身影上。暖融融的,像母亲的手。

      苏云锦靠在顾云深肩上,闭上眼睛。不管风浪多大,她都不怕。因为她有他。有方婶。有芸娘。有明远。有那些愿意帮她的人。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三十一章·东厂来了完】

      ----
      【章末悬念】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本真的账册。

      她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些名字。

      赵阁老,一百万两。皇帝身边的人,五十万两。

      她合上账册,闭上眼睛。

      ——曹正淳会发现账册是假的吗?

      ——他会什么时候来?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迷局共舞·东厂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