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游戏污染源竟是我自己》彩虹见手青

54、别死，我带你出去

　　他肌肤最早接触到的，是那股带着熟悉的触感的寒风。

　　安知律看清周围之时，眼睛猛然瞪大，这里是……

　　那处雪山小镇。

　　而他现在在的地方，应该是那雪山深处的研究基地。

　　安知律抬眼看去，他眼前有一面巨大的观察仓，里面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被铁链吊着的赵梵旭，一半……是坐在桌子前的自己。

　　安知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做声，这样的场景，他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他完全想不起来，

　　而他旁边，一个实验人员不断的启动着电鞭，不断的检测着赵梵旭的大脑信号，只要赵梵旭出现一丝与指定信号不同的念头，那外部电鞭就会启动，而那根链接他整根脊椎的电鞭一直在不间断的驱动。

　　安知律手指颤抖，按下停止键，其他实验人员视线看来，他嘴角不受控制的动了动。

　　“都，出去。”

　　这声音不容置疑，其他人相互看了眼彼此，走出实验舱，关上了门。

　　安知律沉了口气，抬脚走入赵梵旭的实验舱。

　　一进入，他就觉鼻尖萦绕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焦糊味儿，而这实验舱中间，被吊起的赵梵旭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

　　安知律一点点将电鞭从赵梵旭脊椎下取下。

　　他站在赵梵旭的视角，看向对面的自己，但突然，电鞭传来了滋滋的声音，下一瞬间，电流通过全身，安知律蜷缩在地上不断的抽搐着。

　　他刚刚在想……如果冲过去杀了对面的自己会是怎样？

　　会怎样，这电鞭已经告诉他了。

　　他的骨头，像是被砸碎了重新塑造，又被砸碎，肌肤被无数的尖刺挑破，尖刺又在血肉里搅动，痛到让人失声，但又不致死。

　　这样的折磨，光是一次，安知律就感受到了莫大的痛苦。

　　他咬牙，看着对面静静坐着的自己，心里一种名为“恨”的情绪竹节攀升。

　　他恨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做的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安知律蜷缩在地上，费力的看向赵梵旭垂落的脸颊，只感觉语言竟有种苍白的无力。

　　实验数据记录的上百次信号，没有一丝仇恨的波动，但也与忠诚不同，但慢慢的，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也变成了与指定信号相同的波动。

　　“你到底，为什么不恨，为什么……”

　　这问题他问出口自己都有了答案。

　　还能为什么，赵梵旭压根不能恨，压根不敢恨。

　　安知律丢开电鞭，挣扎爬起，跪在赵梵旭面前，手颤抖着攀上赵梵旭的双脚，将额头轻轻靠在上面，仿佛上帝面前最为虔诚的信徒正在忏悔自己的一生

　　感受到脚趾上温热的液体，赵梵旭慢慢睁眼，低头看着肩膀不断颤抖的安知律。

　　赵梵旭眨了眨眼，看向对面，又转头看向自己身下，嘴角牵动：“你，是你？”

　　安知律抬头，两人目光相接，瞬时间，电鞭有了反应，但很快又趋于平静。

　　这次的信号，对了。

　　安知律起身，抬手揽住赵梵旭的脖颈，垫脚将自己的身体凑上前，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随之落下的，是锋利的针尖。

　　安知律嘴角牵动，却是满腔苦涩：“是啊，这个地方，我来过，是和你一起。”

　　安知律此时，后悔了，后悔自己居然选在这个地方和赵梵旭告别。

　　赵梵旭有些迷茫，他好似在透过这身体，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安知律笑了笑，没有说话，看着那张少年的脸越来越模糊：“再见。”

　　就这样，安知律走过了赵梵旭人生中无数个至暗节点，一点一点抹除自己在他生命里的痕迹，也在一点点以第三视角看着赵梵旭对自己的守护和爱意。

　　“喂，还好吗，你的速度有点太快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可就吃不消了。”

　　保罗的声音传来，安知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继续吧。”

　　“……真是两个犟种。”保罗轻啧一声，再次抬手，安知律后脑又痛了起来，但他还是挣扎着起身，往前走去。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但这次的黑暗更加让人恐惧，安知律再次睁眼时，一眼就看到了赵梵旭。

　　这很难不看到，毕竟赵梵旭此刻就撑在自己上方，似是用身体在护着他。

　　而此时，周围咒骂声一点点传入安知律的耳中，那些带着恶意的脚落在赵梵旭的背上，血也从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流出，滴在安知律脸上。

　　而此时，赵梵旭身上，穿的是警校的制服。

　　安知律似是惊的都有些说不出话，他呆愣的看着赵梵旭，但不是因为周围殴打他们的人，而是…赵梵旭的舌头。

　　他哑身唤了他一声：“赵梵旭。”

　　赵梵旭微微睁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他的舌头，没了。

　　安知律浑身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直到周围人四散离开，赵梵旭才躺倒在他身边。

　　听着旁边的呼吸声，安知律艰难的转头，看向几乎被打的半死的人：“为什么，是谁这么对你。”

　　声音出口，安知律愣住了，这个声音，他之前听过，是之前一直跟在赵梵旭身边的那个寸头男孩，好像是叫做乔三。

　　此时，赵梵旭似是恢复了些体力，踉踉跄跄起身，将安知律拖到了安全的地方，“嗯嗯啊啊”的说着什么。

　　安知律手指慢慢能动了，但身体还是僵硬的很，他艰难的看着周围环境，眸光暗了几分，这里，有着一些被褥和基础的生活用品，但绝不是宿舍，倒像是一处荒废的厕所，恶臭难闻，

　　原来这段时间，赵梵旭就是就住在这里的。

　　就在安知律思索间，他的脸被拍了拍，他转头看向那拍他的人：“怎么了？”

　　赵梵旭手指比划着什么，但安知律看不懂，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赵梵旭皱了皱眉，从被褥里面拿出一张纸和一根笔芯，写着什么，很快递到安知律眼前。

　　上面是一句歪歪扭扭的话：

　　【再撑一段时间，别死，我会带你出去】

　　看着这几个字，安知律喉头哽咽，定定的看向一脸认真的赵梵旭。

　　他想问，舌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那实验报告里，关于这段时间，只有一段简单的描述，好似是为了让赵梵旭能够融入社会作出的驯化实验。

　　实验很简单，但也足够恶心，赵梵旭得爬到队长的位置才能从这个恶心的地方出去。

　　思及此，安知律哑身开口：“喂，赵梵旭，我问你，你出去之后，想做什么？”

　　赵梵旭没怎么多想，只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去找一个人】

　　安知律看着歪歪扭扭的字迹，久久没能回神，良久，他才继续开口：“不是，我不是问这个，你呢，你自己有想要的东西吗？”

　　赵梵旭似是不解这“乔三”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摇头继续写：

　　【想让那个人，认识我】

　　安知律扫了眼那几个字，叹气无奈，似是已经对赵梵旭的顽冥不化彻底没法子了。

　　此时，赵梵旭继续写着：

　　【乔三，你呢】

　　扫了眼那几个字，安知律很认真的说道：“我啊，我想要你好好活着，活的比所有人都好。”

　　这话出口的瞬间，安知律便愣住了，这话是赵梵旭之前对他说过的，此时，竟也成了他的愿望。

　　赵梵旭笑了笑，没有做声。

　　接下来几天，安知律的肢体也在慢慢的恢复，但恢复速度之慢都让他惊叹，可见，之前应该也是被打的几乎只剩一口气了。

　　但这段时间，安知律也发现些奇怪的事，赵梵旭的很多能力似是被限制，尤其是在身体机能方面，不仅恢复速度，基本体质就被削弱了很多，他夜晚总能听到赵梵旭咳嗽的声音。

　　安良褚，好似是想让赵梵旭只利用脑子去打破这无解局面。

　　但这何其残忍，让一个从小被关在黑暗中，还被当做实验体的孩子立马学会人情世故，以及如何在人群中立身本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更别说是这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这交错着各种各样的权利交易，滋生着各种变态心理的地方。

　　安良褚这行为，相当于直接把一个新手玩家丢到那通关boss面前。

　　身体上的折磨是其次，更可怕的是心里的折磨。

　　……

　　安知律依旧动不了，像个植物人一样每天摊在这恶臭的环境中，而赵梵旭，每次都是一身伤的回来，越来越沉默，他眼底的黑暗越来越深，好似要被这里的环境从里到外的拆吞入腹。

　　但不变的是，他每次都能从怀中掏出一些残羹剩饭，将“乔三”养活。

　　安知律眼看着这一切，看着赵梵旭将一切越藏越深，脸上慢慢挂上那本不该属于他的表情，无能为力。

　　赵梵旭的性格养成，就是在这个地方，这个黑暗，扭曲，变态的地方。

　　但他也庆幸，自己在这个地方，起码能说话……

　　一夜，安知律看着又是一身伤回来的赵梵旭，叹了口气开口道：“赵梵旭，你的舌头应该快长好了，把这半个月的情况，都讲给我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