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Chapter46 “光与岸” ...
-
“别磨蹭了！快点出牌！”
地下七层的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一张破旧的折叠桌上，散落着几张用硬纸板裁剪出来的扑克牌。
“炸！四个二！”
简长宁把牌往桌上一拍，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目光挑衅地看向对面的陆离。
“简长宁，你这牌运今天有点邪乎啊。”陆离皱着眉，看着手里剩下的一把烂牌，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简长宁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张啸坐在简长宁旁边，手里捏着两张牌，却迟迟没有打出去。
她的目光越过牌桌，看见简长宁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嘲笑陆离的臭牌技。
高叶推了推眼镜，正耐心地教旁边的小孩怎么分辨花色。
妮子怀里抱着钱欢愉的旧玩偶，手里抓着一把牌，她似乎觉得很有趣，举起一张大王，踮起脚尖，非要往陆离眼前凑：“姐姐，你看，太阳变成红色的了！”
陆离正愁着牌局，被她这一挡视线，原本想板起脸，却又瞬间破功。
她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妮子肉乎乎的脸颊：“去去去，别捣乱，姐姐正打仗呢。”
妮子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转头又跑向那个沉默的男孩，“你要不要看红色的太阳？”
男孩坐在离牌桌稍远一点的角落里，背靠着沙发。
钱欢愉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蹲下身递给男孩：“擦擦手，别抠了，手会疼的。”
郑秋池和蒋悦凑在一起，偷偷交换着手里的好牌，被眼尖的高叶抓个正着，笑作一团。
甚至连林敏都难得地没有躲在实验室里，而是坐在角落里，虽然一脸嫌弃地看着这群“野蛮人”，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看着这一幕，张啸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突然松弛了下来。
今天张啸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空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廊里没有人，客厅里有说话声，过去一看，就发现简长宁正吆喝着要斗地主，四缺三。
一切如常，貌似昨晚那场旖旎的疯狂和温存只是她的一场幻觉，没人发现她和贺羿之间的事，张啸松了口气。
“张啸？你发什么呆呢？该你了。”简长宁见她半天没动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哦，哦。”张啸回过神，“我过。”
“啊？你有牌不过？”简长宁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傻了？”
“嗯，你管我。”
“你……”简长宁刚想反驳，却被陆离打断了。
“行了行了，别贫了，快点出牌。”陆离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探究。
“再来一局！”简长宁兴致勃勃地洗牌，“这次谁输了谁就去洗一周的碗！”
“来就来！我怕你啊！”蒋悦挽起袖子。
牌局在欢声笑语中继续，张啸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贺羿还是不在，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张啸忍不住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上午十一点半。
“散了吧，散了吧，玩得差不多了，都干正事去。”陆离打了个哈欠，把牌一扔，率先站了起来。
“啊？这就不玩了，这才几点啊。”简长宁意犹未尽地嘟囔着，目光却下意识地飘向了张啸。
“我也确实是有事，你们先玩，我走了。”张啸匆匆站起身，借口逃离了客厅。
简长宁刚伸出手，指尖只堪堪擦过张啸的衣角，就看见张啸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简长宁的手僵在半空中，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莫名的不爽。
走廊里一片寂静，张啸平复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脚步听起来自然，然后朝着实验室走去。
实验室在地下二层，走廊尽头那扇铁门，门板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闲人免进”。
张啸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收拾好心情，推门进去的时候，实验台上还摆着没收拾的试管和烧杯，酒精灯灭了，灯芯上还有一缕青烟。
桌上堆满了乔莹和萧深澜留下的实验资料，张啸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是乔莹留下的，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RV-7抗原研发记录”，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张啸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潦草的笔记中，再找出一些关于她们下落的蛛丝马迹。
文件夹里面夹着厚厚一沓资料，有手写的实验记录、打印的文献，几张皱巴巴的图纸，还有一张被折了好几折的便签纸。
张啸刚翻开第一页，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砰”地一声，陆离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张啸，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得给妮子和那个男孩重新取个正经名字。”
陆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草稿纸往桌上一拍，“你是队长，这种事还得你来定。”
张啸放下手中的资料，接过那几张纸看了看。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名字，但都不太像那么回事。
“名字确实不能马虎。”张啸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好好想想，不能那么潦草。”
陆离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妮子还好说，性子虽然软但听得进话，给点吃的就能乐半天。倒是那个男孩，我是真没辙了。估计又是一句话都不会说，跟他说话就像是对着空气。”
提到那个男孩，两人的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我真是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陆离靠在椅背上，“是在求生的途中不小心伤到了脑子，还是被吓傻了？我看他眼神虽然呆滞，但有时候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警惕。”
两人正对着那个沉默的男孩发愁，这时坐在角落里摆弄显微镜的林敏突然冷不丁地钻出了一句：
“恐怕不是。”
张啸和陆离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林敏穿着她那件珍藏的皱巴巴白大褂，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平日里总是显得有些神经质和暴躁的她，此刻的声音却意外有些平静。
“恐怕不是吓傻的，也不是天生的。”林敏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过她们，依旧看起来不可一世：
“是抑制剂。”
“抑制剂？”张啸心里咯噔一下。
“吓到的小孩会哭，会叫会躲吧，他怎么偏偏像……丢了魂一样。”陆离停了一下，找了一个合适的词。
林敏的面前摆着一排试管，试管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抑制剂的副作用是很大的，尤其是早期那些不成熟的配方。”
“成人和小孩的用量完全不一样。小孩子的身体太脆弱，代谢系统还没发育完全，搞不好就会直接死在注射台上。”
她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
“有些人为了给自己的小孩试出适合的剂量，或者为了研制出所谓的完美抗体，就会找身体素质相似的流浪孩子做活体实验。那个女孩既然没事，说明她可能是被选中的成功样本，或者运气好逃过一劫。而那个男孩……”
林敏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声音低沉了几分：
“很显然，他就是那个被注射了过量药剂的失败品。高浓度的抑制剂烧毁了他的神经系统，导致他失语、情感淡漠，甚至可能伴随着长期的幻听和剧痛。所以他才变成了现在这副不正常的模样。”
林敏端起了笔记本，平静地继续翻了翻。
但张啸和陆离听完后，却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直冲脑门。
原来是这样。
两人沉默了许久，心里五味杂陈，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陆离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张啸重新低下头，试图继续整理手上的资料，但林敏刚才那番话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怎么也无法平静。
那些冰冷的文字在她眼前晃动，满纸都是末世里血淋淋的罪恶。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如今，像她们这样还保留着一丝良知和温情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就在她神游之际，目光忽然定格在萧深澜笔记的某一页上。
那一页的纸张有些褶皱，似乎是被水渍浸过又干透了。
萧深澜用她那标志性的娟秀字迹，在页面的空白处写下了一段随笔。
那不是实验数据，而是一段关于末世人性与希望的感悟：
“即便身处永夜，只要心怀黎明，我们便是自己的光与岸。”
张啸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迹。
“即便身处永夜，只要心怀黎明，我们便是自己的光与岸。”
她轻声念了一遍，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拨开了一些。
这两个孩子，一个在废墟中独自求生的柔弱女孩，一个经历了药物摧残的沉默男孩，他们就像是这末世永夜里两颗微弱却顽强的星辰。
张啸若有所思地提取出其中的几个关键词。
“黎明”与“岸”。
黎明，代表着黑暗过后的第一缕光，代表着希望和新生；岸，代表着漂泊后的归宿，代表着安全和依靠。
张啸的心里豁然开朗，两个非常适合这两个孩子的新名字，就这样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我想好了。”张啸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陆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什么？”陆离连忙凑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Chapter4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