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纪的烟火人间》林舒野

9、唤醒种地DNA，大荒的第一块试验田 大荒安眠破

　　这一觉，苏叶睡得极其沉酣，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没有了刺骨冷风的侵袭，没有了对未知巨兽如影随形的极度恐惧。身下是铺垫得足有二十厘米厚的干爽针叶草，最上层那光滑的暗绿色蕨叶散发着淡淡的植物清香，完美地承托住了她连续几天超负荷透支的躯体。
　　在不远处的泥灶里，厚厚的灰白色草木灰下，还暗藏着散发着稳定热量的红炭。淡淡的松木焦香在半封闭的石龛里缓慢回旋，顺着那条历经艰辛糊上去的排烟道悄无声息地散入夜空。
　　当清晨第一缕穿透力极强的阳光，顺着石龛外那排扎手的拒马栅栏缝隙，如同金色的利剑般笔直地投射在苏叶的眼睑上时，她才慵懒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缓缓睁开了眼睛。
　　听着洞外清脆诡异的鸟鸣和远处隐隐约约、永不停歇的溪水奔流声，苏叶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如同炒豆子般舒坦的脆响。
　　“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她翻身下床，走到石龛边缘，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栅栏。
　　一阵大荒清晨特有的、富含极高浓度负氧离子的微凉空气瞬间涌入肺腑。视野下方，那条如同玉带般蜿蜒在无边巨木森林中的溪流，在晨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今天依然是个大晴天，远处的山岚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紫雾，瑰丽得不似人间。
　　洗漱完毕，苏叶用竹简从泥灶里扒拉出昨晚特意留下的半块灰焙野生薯蓣，就着竹筒里晾凉的白开水，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早餐。
　　随着温热的碳水进入胃部，唤醒了全身的细胞，苏叶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转身走向石龛的最深处，拿起了那个一直陪伴她的、略显沧桑的专业户外登山包。
　　她盘腿坐在干草床上，神色变得无比庄重。她拉开登山包最底层的防水夹层，极其小心地从中取出一个用防潮塑料膜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一层、两层、三层……
　　随着塑料膜被揭开，几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密封袋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这里面装着的，是她耗费了三个多月心血、顶着学妹背刺和导师压力，在现代化的恒温大棚里培育出的“红玉一号”第三代杂交小番茄母本种子。而在另一个稍大一点的袋子里，则装着几百粒还在实验阶段的新型抗旱水稻的种苗。
　　看着这些干瘪、微黄，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小颗粒，苏叶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眼底深处甚至燃烧起了一丝近乎信仰的狂热。
　　“作为农林学子，到了一个新地方不种点什么，简直是对不起老祖宗刻在DNA里的天赋。”
　　苏叶喃喃自语，指腹轻轻摩挲着密封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原始森林虽然现在看起来物产丰富，随处可见野果、菌类和溪鱼，但这只是一种残酷的“新手保护期”假象。大自然的脾气是喜怒无常的。采集和狩猎的容错率实在太低了，一旦遇到连绵数月的雨季，或者气温骤降的凛冬，野外的食物来源会瞬间断绝，那些昨天还挂满枝头的野果会迅速腐烂，兽群也会大规模迁徙。
　　在蛮荒时代，只靠天吃饭的人类，最终的结局只有饿死。
　　只有将食物的生长周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拥有可以预期、可以控制的稳定农业产出，才是人类在这个残酷世界真正扎根、从“野兽”向“文明”跨越的唯一途径！
　　更现实的一个原因是，这些现代良种如果不尽快催芽播种，在原始森林这种极度闷热潮湿的环境下，即使有密封袋的保护，时间一长也会彻底失去活性，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死种。
　　这可是她连接现代文明最后的纽带，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今天的主线任务：开荒，播种！”
　　打定主意，苏叶立刻行动起来。
　　但想要种地，光靠一腔热血和腰间那把□□是绝对不行的。□□的钢口是用来砍树劈柴、防身御敌的，如果用来翻动满是砾石和坚韧草根的原始土壤，不仅效率极低，而且不出半天就会严重卷刃甚至崩口。在这个连铁矿都找不到的地方，废掉一把现代刀具无异于自断双臂。
　　她需要一把专门对付土地的重型武器——锄头。
　　苏叶将种子重新贴身放好，拎着刀，快步下到溪流边。
　　在满是乱石的浅水河滩上，苏叶弯着腰，目光像雷达一样在一块块被溪水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间搜寻。她不需要圆滑的石头，她需要的是硬度极高、且具有特定形状的石材。
　　寻觅了足足大半个小时，沿着河滩走出了几百米，她的眼睛终于猛地一亮。
　　在两块巨大的青石夹缝中，卡着一块呈现出完美楔形的变质岩。这块石头通体呈现深邃的青灰色，大约有成年男性的两个拳头大小，重量极沉。最妙的是，它的其中一端非常厚重平整，而另一端则因为天然的受力断裂，呈现出一个相对扁平且锋利的刃口。
　　“天然的石斧兼锄头刃！就是你了！”
　　苏叶兴奋地将这块重达七八斤的石头抠了出来，在水里洗去泥沙，掂在手里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压手感让她非常满意，有了这个配重，刨土时只要借助重力惯性，就能省下大半的力气。
　　有了锄头刃，接下来是寻找锄头柄。
　　普通的树枝根本承受不住刨地时的巨大杠杆扭力。苏叶钻进营地下方的灌木丛，目光专门盯向那些生长缓慢、木质极其致密的阔叶硬木。
　　终于，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根部，她发现了一根横向生长出分叉的粗壮枝条。这根枝条天然形成了一个大约120度的“L”型钝角拐角。
　　苏叶挥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震得虎口发麻，才将这根硬如钢铁的枝条连同拐角处一起砍了下来。
　　回到营地，一场硬核的原始工具制造工程正式拉开帷幕。
　　苏叶坐在石龛边缘，将那根“L”型的木棍夹在双腿之间。她先用□□锋利的刀刃，极其小心地削去木棍表面的粗糙树皮，打磨出适合双手握持的圆润握把。接着，她调转刀头，用厚重的刀背对着“L”型拐角那短短的一头进行猛烈的敲击和削砍。
　　木屑横飞。她硬生生地在短木头上砸出了一个与那块青灰色变质岩底座完美贴合的深深凹槽。
　　将石头严丝合缝地嵌进凹槽里，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固定环节了。如果没有极其强悍的绑缚，锄头在挥舞两下后就会立刻散架。
　　苏叶拿出了前天从剑麻替代植物上刮出来的一大捆白色韧皮纤维。
　　她并没有直接使用干纤维，而是极其内行地打了一盆清水，将这些坚韧无比的细丝全部泡了进去，让它们充分吸饱水分。
　　“湿透的植物纤维在受力拉伸时柔韧性更好，而且最关键的是，等它们在空气中彻底风干后，会产生极强的物理收缩力。”苏叶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几百根湿透的纤维搓成了一根小指粗细的复合绳。
　　她将绳子的一头死死踩在脚下，利用全身的重量绷紧绳索，然后像缠绕重症病人的绷带一样，以极其复杂的“8”字型交叉锁死手法，将石头和木柄的接合处一圈又一圈地死死绑缚在一起。每一圈，她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拉扯，直到勒得手指关节发白、纤维深深陷入木头的纹理中。
　　绑完最后一圈，打上死结。
　　苏叶举起这把略显粗糙、但却充满了原始暴力美学的新型农具，用力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
　　“呼——呼——”
　　沉重的石刃带起一阵风声，无论她怎么用力抖动，石头和木柄之间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等外面的湿纤维彻底干透缩紧，这块石头就会像被现代电焊焊死一样牢固。
　　趁着石锄风干的空档，苏叶背起空竹篓，拿上□□，沿着溪流的下游开始寻找她心目中的完美“试验田”。
　　作为农林学霸，她对土壤的挑剔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能选在森林深处，那些十几人合抱的巨树树冠就像一把把遮天蔽日的巨伞，阳光根本打不透。农作物如果无法进行充足的光合作用，只会徒长茎叶，绝对结不出果实。”
　　“也不能选在离溪水太近的低洼河漫滩。原始森林的热带暴雨说来就来，一旦溪水暴涨，低洼地瞬间就会变成行洪区，所有的心血都会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土壤的质地必须疏松透气，绝不能是那种一捏就变成死硬泥块的死黏土……”
　　苏叶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筛除着不合格的地形。
　　顺着溪流往下跋涉了大约一公里，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一片堪称完美的冲积阶地突兀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这里处于河流呈大“U”型转弯处的凸岸上方。在漫长的地质年代里，上游随着洪水冲刷下来的大量腐殖质、枯枝落叶和细腻泥沙，在这里常年沉积，形成了一片极其肥沃的微高地。
　　更令苏叶惊喜的是，这片阶地的中心区域，曾经可能遭遇过雷击起火或者巨兽践踏，导致几棵参天大树倒伏腐烂，形成了一个面积大约有一百多平方米的天然“林窗”。
　　没有了巨树的遮挡，毫无保留的炽热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般直射下来，将这片空地照耀得明晃晃的。上面只长满了一人高的茂密禾本科杂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生机勃勃。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