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纪的烟火人间》林舒野

32、踏雪寻痕，巨兽之危与重筑防线 惊魂夜后熬

　　风雪交加的黑夜，巨兽负伤逃离后，堡垒外渐渐只剩下单调的风声。
　　苏叶靠在火塘边，听着木柴燃烧的劈啪声，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刚才那生死一瞬的交锋，极大消耗了她的体能和精力。肾上腺素褪去后，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不可抑制的饥饿感。
　　她端起之前放在灶台边温着的那碗肉羹。经过这段时间的熬煮，肉砖里的脂肪和淀粉已经完全融合，汤汁变得十分浓稠。
　　苏叶大口将温热的肉羹喝下。浓郁的肉香和淀粉带来的饱腹感，迅速转化为身体所需的热量，驱散了刚才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吃完东西，她仔细检查了抵住木门的两根原木和地上的木楔子，确认没有松动后，才脱下外层的皮衣，钻进铺着极品兽皮的被窝。怀里抱着散发着稳定热量的幽蓝蓄热石，苏叶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风雪终于停了。
　　苏叶推开射击孔的挡风木板，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堡垒。
　　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积雪厚度没过了膝盖。原本清晰的森林轮廓变得模糊，入眼皆是起伏的白色雪丘。
　　她搬开抵门的木头，用力推开沉重的木门。积雪顺着门缝倒灌进来，苏叶拿过一把自制的木排刷，将门前的积雪清理出一片空地。
　　走出堡垒，昨晚战斗的痕迹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外围那一排用硬木制作的拒马栅栏，有三分之一被暴力从中折断，断裂处的木茬参差不齐。在拒马和木门之间的雪地上，凌乱地印着几个巨大的梅花状脚印。
　　更触目惊心的，是一条从射击孔下方一直延伸向森林深处的暗红色血迹。鲜血在雪地上冻结成了冰渣，宛如一条刺眼的红线。
　　骨质重箭的倒刺显然给那头巨兽造成了不小的贯穿伤。
　　“栅栏必须马上修复，而且要加固。”苏叶皱起眉头。昨晚如果不是拒马争取了时间，巨兽可能直接就扑到木门上了。
　　她拿起□□，准备去附近的树林砍伐一些新的硬木。
　　就在这时，远处被雪覆盖的灌木丛中传来了一阵“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声音密集且沉重。
　　苏叶立刻警觉起来，手摸向腰间的□□。
　　几个人影从树林中转了出来。是部落首领，身后跟着六名全副武装的野人战士。
　　与以往带着物资来交易不同，他们今天没有任何负重，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锋利的骨矛，神情凝重，眼神中透着一股临战的肃杀之气。
　　首领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一直低垂着，死死盯着雪地上的那条暗红色血迹。
　　当他们顺着血迹一路追踪，最终停在苏叶的堡垒门前时，所有野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首领抬起头，看了看满地狼藉的拒马残骸，又看了看木门上那几道深达两厘米的恐怖爪痕，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门边的苏叶身上。
　　他快步走上前，指着地上的巨大脚印，喉咙里发出低沉急促的询问声，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庞大的猛兽轮廓，又做了一个撕咬的动作。
　　苏叶明白他的意思。他们是在追踪这头受伤的巨兽，却没想到终点竟然是这里。
　　苏叶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堡垒，拿出了那把白蜡木长弓和一支昨天刚做好的骨镞重箭。她走到射击孔的位置，做了一个拉弓瞄准的动作，然后指了指雪地上的血迹。
　　首领和战士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大荒世界，那种浑身长满白毛、体型犹如小山的“雪域凶豹”，是寒季里最恐怖的梦魇。即便是部落里最强壮的狩猎小队，在野外遇到它也只能选择绕道而行。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两脚兽，不仅在黑夜中抵挡住了凶豹的袭击，甚至还用那种奇怪的武器射伤了它！
　　首领眼中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深的敬意。大荒只尊重强者，而苏叶用实力证明了她不仅能带来火种和食物，更拥有捍卫领地的力量。
　　但敬意过后，首领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走到断裂的拒马前，踢了踢那些硬木残骸，然后对着苏叶摇了摇头。他指了指森林深处，做了一个野兽回头、眼神凶狠的动作。
　　他的意思是：这种野兽非常记仇。虽然受伤了，但等伤口稍微愈合，它一定会回来报复。单靠这些普通的木头，挡不住它下一次的疯狂攻击。
　　苏叶心中一沉。她懂得动物的领地意识和报复心，首领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
　　首领没有多做停顿，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六名战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命令。战士们立刻散开，分成两组钻进了附近的森林。
　　“他们去干什么？”苏叶有些疑惑。
　　不到半个小时，两组战士陆续返回。
　　第一组战士扛着十几根极其粗壮的树干。这些树干比苏叶之前用的铁木还要粗上一圈，表皮呈现出铁黑色，质地沉重。
　　第二组战士则用宽大的兽皮包裹着一大堆奇怪的植物。那是一种长满尖锐倒刺的暗褐色藤蔓，藤蔓的断口处正在往外渗出一种黏稠的黄绿色汁液。
　　包裹刚一打开，一股刺鼻、辛辣且带着明显恶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苏叶往后退了两步。
　　首领指了指那些藤蔓，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做出一个极其厌恶的表情，然后做了一个野兽闻到气味后逃跑的动作。
　　苏叶恍然大悟。
　　这是大荒土著的生存智慧。在自然界中，很多掠食动物的嗅觉极其灵敏，但也因此对某些刺激性气味非常敏感。这种散发着恶臭的毒藤汁液，就是天然的驱兽剂。
　　重筑防线的工程立刻展开。
　　有了六名强壮野人的加入，进度变得非常快。他们用粗壮的木棍清理掉积雪，然后用扁平的兽骨在冻土上一点点凿出深达半米的坑洞。
　　新砍伐的黑色硬木被他们深深地砸进土里，相互之间用坚韧的藤蔓死死地绑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比之前高出半米、厚实了一倍的全新拒马防线。
　　在栅栏搭建好之后，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首领拿起一根粗木棍，将那些带刺的藤蔓放在平整的石头上用力砸碎。黄绿色的汁液流淌出来，刺鼻的味道更加浓烈。他指挥战士们用枯草蘸取这些汁液，均匀地涂抹在拒马向外延伸的尖锐木桩上。
　　不仅如此，他们还将砸碎的毒藤缠绕在栅栏的缝隙处，形成了一道带毒的荆棘网。
　　“这种物理与化学双重防御，确实比我单纯削尖木头要高明得多。”苏叶在心里暗自赞叹。现代人的逻辑加上土著人的经验，才是大荒求生的最优解。
　　临近中午时分，全新的防御体系彻底完工。
　　看着眼前这道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深黑色防线，苏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干了半天的重体力活，战士们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的七个原始壮汉，苏叶掂量了一下手里那口最大的紫砂陶锅，眉头微微皱起。
　　“一口锅撑死能炖五六斤肉，连给这些大胃王塞牙缝都不够。看来今天得搞个大荒流水席了。”
　　幸好当初垒砌土灶的时候，她未雨绸缪地设计了一个主灶眼和一个副灶眼。苏叶立刻转身回到堡垒，将土灶的两个灶眼同时生起旺火，并把目前手头最大的两口陶锅全部架了上去。
　　处理大荒冬笋需要技巧，新鲜竹笋草酸重，必须先焯水。她利用副灶眼的陶锅烧开雪水，将切成滚刀块的几十斤笋块分批次倒进去焯水去涩。
　　而在主灶眼上，苏叶开始了高强度的炒制。
　　她从架子上取下足足五六块大荒肉砖，用□□劈成大块。主锅烧热，下一小块动物油脂润锅。油脂融化后，切好的生姜片、大荒花椒和桂皮粉下锅爆香。
　　随后，第一批肉砖下锅，在高温下迅速散开，肉末和坚果碎混合着油脂翻滚。苏叶眼疾手快地将第一批焯好水的冬笋块捞出，直接倒进主锅，翻炒均匀后加水慢炖。
　　这只是第一锅。
　　因为食材太多，苏叶一刻也不敢停歇。她穿梭在两个灶眼之间，被炉火烤得额头冒汗。
　　大约半小时后，第一锅“大荒冬笋炖肉”在撒入白盐收汁后，正式出锅。苏叶连锅带肉端到了门外的空地上。
　　“吃！”苏叶指了指陶锅，示意他们开动，然后立刻转身回屋去准备第二锅。
　　门外，闻了半天香味的野人们早就按捺不住了。首领端起陶碗，顾不上滚烫，直接捞起满满一碗笋块和肉汤。
　　“咔嚓。”
　　冬笋特有的清脆口感在齿间爆开，吸饱了动物脂肪和香料滋味的笋肉，鲜美得不可思议。肉的醇厚与植物的清爽叠加，瞬间征服了他们的味蕾。
　　七个壮汉如同风卷残云一般，不到十分钟，第一锅炖肉就被抢食一空，连锅底的汤汁都被他们用手指抹干净舔掉。但这种程度的分量，才刚刚勾起他们的食欲。
　　“咚！”首领眼巴巴地看着空锅，又看了看堡垒冒烟的门缝。
　　此时，苏叶的第二锅炖肉也端了出来。
　　就这样，苏叶在里面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木铲，分了足足三次，炖了整整三大锅。直到第三锅端出来，看着这群壮汉打着饱嗝、抚摸着滚圆的肚子，靠在积雪的木墙上露出极其满足的表情时，苏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双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了。
　　这顿饭，虽然耗费了她大量的体力和几块珍贵的肉砖，但绝对物超所值。
　　吃饱喝足的首领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走到那道新修筑的、涂满毒藤汁液的黑色拒马栅栏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带着六名战士，对着苏叶极其郑重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击打在左胸上。
　　苏叶扶着门框，微笑着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份夹杂着对美食的臣服与对战友的敬意的古老军礼。
　　看着野人们在雪地中逐渐远去的背影，回头看看坚固的防线，苏叶十分清楚：在这场与严寒和巨兽的较量中，她和这个土著部落，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