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咖啡里的方糖》itillta

2、仓皇逃避 林禾垂下眼

　　林禾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想，原来有些情绪，真的会随着时间沉淀得愈发深沉，仅仅是唤一声对方的名字，就足以溃不成军。

　　方糖看着林禾泛红的眼尾，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六年里，她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林禾或许会冷淡、或许会疏离，却唯独没料到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晚风卷着冰冷的细雨掠过两人的发梢，也悄悄掀起林禾围巾垂落的那一截，随后又快速落下，像林禾心里所有的欲言又止，也像林禾下意识张开手，想向方糖讨要一个拥抱，但最后又无疾而终。

　　"林禾，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方糖没有任由气氛冷淡下去，主动挑起了话题。

　　林禾握着咖啡的手下意识多用了几分力，被雨水打湿的睫毛轻颤，她垂眸看着两人交叠在雨幕里的影子，低声开口：“挺好的，就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你呢？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这句话林禾没能说出口。

　　胃部的钝痛像潮湿的藤蔓，就着生锈的感情，顺着肋骨缝隙往林禾心口攀援。林禾攥紧指节，脸色青白，最终还是屈膝蹲下身，将膝盖抵在腹间，试图把那阵翻搅的疼意按回身体里。

　　看到林禾蹲下，似乎是身体不适。方糖的脚步几乎是踉跄着迈过去的，伸手去扶林禾时，指腹先触到了对方冰凉的小臂。

　　“怎么了？”方糖的声音比雨丝还轻，顿了顿才续上后半句，“是胃疼？我背你回酒店。”

　　话落的瞬间，她才发觉自己语气里的急切早已越界。方糖垂眸看着林禾眼下不太明显的青黑与尖瘦的下颌，喉间泛起涩意——骗子，你看起来哪里像过得挺好的，人都瘦成这样了。

　　雨丝斜斜砸在地上，淅淅沥沥，敲出细碎的声响。

　　林禾最后还是没能拒绝方糖背自己回酒店。

　　方糖半蹲下身，将林禾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稳稳托住她的腰往背上送。林禾的脸贴在方糖后颈，呼吸里带着淡淡的拿铁香味和雨水的凉，每一次轻颤都像羽毛挠在方糖心上。

　　“别靠我这么近，会冷。”林禾的声音哑得厉害，想往后挪一点，却被方糖扣得更紧。

　　“别动，摔了更麻烦。”方糖的脚步稳得惊人，林禾的围巾时不时蹭到自己的脖颈，“忍忍，酒店就在前面。”

　　林禾趴在方糖背上，盯着方糖耳垂，看着方糖耳垂上微微发亮的橙色橘子耳钉，心里忍不住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方糖还是没怎么变啊。

　　还是一看到别人受伤难过就会挺身而出，还是一如既往地会照顾人。自己一看到方糖就会忍不住地靠近，再靠近一点……

　　街道上路灯暖黄的光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晃，影子不断变短，又被拉长，直到走到酒店门口才停止了变换。

　　回到酒店后方糖把林禾放在床上时，才发现她额角全是冷汗，无意间瞥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盒常见的胃药，以及一瓶褪黑素。

　　“今晚没吃饭？”方糖的语气沉了几分，目光落在林禾苍白的脸上。

　　得到沉默的默认后，她拧了温热的毛巾，指尖轻而稳地拭去林禾额角的冷汗，又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摸出暖贴，拆开时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片片贴在对方衣料外侧，恰好护住胃部的位置。

　　做完这些后方糖坐在床沿，看着林禾把药吞下去。

　　“你先好好休息。”方糖说，“我出去一趟，有事就打电话给酒店前台。”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林禾才把脸埋进枕头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乱得不成样子。

　　等那阵钝痛终于沉下去，林禾撑着胳膊坐起身，缓慢地把自己的物品收进行李箱。

　　她要换一家酒店，要把这晚的雨、这双扶过她的手、这颗乱得要跳出胸腔的心，全都关在门外。

　　她太害怕了，害怕得到后再失去，害怕怕这赤忱的温柔，会把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假装坚强的壳，撞得粉碎。

　　收好东西后林禾攥着门把打算开门，门却从外面打开了，方糖站在廊灯下，粥铺的纸袋子还垂在臂弯，目光落在她脚边的行李箱上，愣了一下，哑声问：“你去哪？”

　　“我……我换家酒店。”她盯着地板上洇开的雨痕，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卷走，“今晚多谢你送我回来。”

　　气氛一下变冷。

　　方糖盯着她，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才扯出一声笑，带着点自嘲的语气：“林禾你总是这样，一有问题就选择逃避，选择视而不见。”

　　方糖往前迈了半步，将离开房间的路堵死：“这么多年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想逃的习惯你还是没改。”

　　林禾垂着头，后退半步，指尖死死抠着拉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听见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敲打着玻璃，碎成一片细碎的响。随后林禾缓缓开口：“方糖，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再做争论也毫无意义。”

　　“当年的事也是这样，”方糖的声音里裹着涩意，指尖捏得粥袋发皱，“你一句解释都没有，是觉得已经过去了所以不在意了是吗？先一步把我推开，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对不对？”

　　不，不是这样的。林禾心想，怎么会呢？自己怎么可能已经不在意了呢。

　　林禾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说："你说的对，我还是当年那个胆小鬼，没有勇气去面对任何没有结果的事。"

　　林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整个人都裹在雨的湿意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察觉到对方情绪可能不对，方糖收起了语气里的咄咄逼人，软下声来轻声说：“林禾，你听我说好吗? 我只是想你别再逃避了，你可以继续害怕，继续躲，但这次，能不能别再把我关在门外了？”

　　“外面雨这么大，你一个人去找酒店太折腾了。剩下的事，等雨停了再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