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眠海城》玉藻青青

9、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在做梦呢

　　也许是太久没路过这儿了，秦依发现这里的布置好像换了风格。天窗不再能看到蓝天，而是被严严实实地遮挡着，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窗户外面倒是碧海蓝天，只是每一扇窗都紧闭着。
　　女人正躺在躺椅上，享受着安静的时光。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女人热心地问道。
　　“我叫秦依，秦朝的秦，小鸟依人的依。我是船上的销售，卖保健品的，你之前应该见过我。”秦依回答道。
　　“我叫吴芝天，芝士的芝，天空的天。我现在是游客。”女人也介绍道。
　　秦依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更熟悉了，却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而且什么叫“现在是游客”？
　　想想也是，哪一个游轮的游客在陆地上不是辛苦的打工人呢？
　　来游轮旅行玩耍，就是为了把不开心抛之脑后，当一个快乐的游客。
　　“那你感觉这游轮怎么样？来这以后有什么感觉？”秦依很想知道游客对这里生活体验的真实感受。
　　“其实我能来这儿，也算是一个意外惊喜，毕竟我之前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地方。”吴芝天说道。
　　“哇，那你是为什么会想来这里呢？”秦依自己也只是在船上工作，连订船票在哪里订都不知道。
　　“生活上的压力，工作上的压力，实在是压得我喘不过气了，所以我才有了这样的选择。唉。”吴芝天叹了口气。
　　“肯定的，来这儿的年轻人一般都是因为工作压力，但大部分还是老年人居多，年纪大的来的多。”秦依说道。
　　“人家年龄大的人到了岁数就该来，也算是享受。那你呢？妹妹，你是为什么要来呢？”吴芝天好奇地问道。
　　“其实吧，我也就是知道得晚，但凡我早知道有这地方，我从学校一毕业就得来。”秦依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凡早知道有这种地方，早点来，自己的钱也能稍微攒多一点。
　　“唉，你还这么小就来了，你的家人该怎么想呢？”吴芝天同情地看着秦依。
　　“我家人才不会管那么多呢，再说了，我这次来还是托我妈妈的福，我现在在这儿啊，我妈老开心了。”秦依说的是实话。
　　当初面试成功上了游轮，母亲由衷地为自己感到高兴，但自己很多同事上游轮，家里就会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行吧。唉，不聊这个了。反正既来之则安之，这地方知道的人也不多哈。”吴芝天沉重地点了点头，便转换了话题。
　　“嗨，谁不是呢？这地方知道的人是不多，就比如说我，我之前根本没有想过，也想象不到在这里生活是什么样。”毕竟如果不是母亲在网上查阅发现了这样一个职业，以秦依自己的社交圈子，从不会接触到，也从不会想到游轮的生活。
　　“那咱们其实都一样，刚来了以后有新鲜感，其实住久了也会觉得厌烦吧。”吴芝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悲凉。
　　“我听人说了，最多五个月，五个月就烦了。不过只要挺过那五个月，之后的日子会顺利些。”秦依说道。
　　上游轮的时候，秦依满怀着憧憬，但随着跟同事们聊得多了，就听说在游轮工作的人很难逃脱“五个月定律”。
　　到了第五个月，整个人会焦躁不安，感到厌烦。在狭小的船舱里睡觉，网络不顺畅，吃的也不合口味，每天重复着工作，会很想念陆地上的生活。能坚持过去就好，坚持不下来就会很崩溃。
　　“五个月就会烦啊，那么快呀？我还想长期待在这儿呢。感觉这里活动玩的又多，吃的又好，船上很多地方都有不同的项目，其实应该算是很享受吧。实在是腻了，就躺回房间拿一本书，静静地看也是很好。”吴芝天看着秦依笑了笑。

　　秦依：富婆耶，要在游轮上长期待，把游轮当家，每天体验不同的项目？为什么这有钱人不能让我当呀？在游轮当游客和在游轮当牛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你这样的生活，让我待十年我都不会腻啊。好姐姐，能不能把钱分我点儿啊？
　　“那你如果是以游客的身份来体验，肯定是舒服呀。”秦依心里酸酸的。
　　“这个又不是固定的，你当游客的时候，你也可以尽情玩耍呀。”吴芝天翘起二郎腿说道。
　　好家伙，难道在富婆眼里，我这个苦命打工人随便就能当一个长期在船上玩的游客吗？这是什么心态？太让人扎心了吧！
　　“行吧，借你吉言。”秦依拍了拍脑门，“其实吧，在游轮里长期生活还有一点不好，就是长期见不到阳光。”
　　“哎哟，想见阳光就不会来这儿啊。不过我听说咱可以轮流上去晒太阳。”吴芝天说着指了指窗户，“我是刚来，不着急。他们已经有人在上面晒太阳了，但是名额有限。”
　　秦依不解。
　　这船应该挺大的呀，晒太阳还有名额？难道是人太多了，外面的甲板躺不下那么多人吗？
　　果然，长期在店里待着的“牛马”，对游客的世界一无所知。
　　不过，但凡这头顶的棚子打开，大家不都能在这儿晒吗？
　　“要我说呀，把这个棚顶一打开，能多出很多名额，大家在这儿一躺就能全晒着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晒太阳了，晒黑了不好。”秦依指了指上边说道。
　　“哈哈哈，小姑娘，你真的好幽默呀，真会开玩笑。”吴芝天看着秦依，就像看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孩。
　　“这个本来就能打开，我之前路过的时候见过它开过。你以为这棚顶本来就是封死的呀？”秦依赶紧争辩，心里想着，我哪里幽默了？
　　不过，如果没见过棚顶打开的人，的确会以为上面就是封死的。
　　“姑娘，你真的好天真啊，你来的时候这里的主管没给你好好介绍介绍吗？”吴芝天一副自己很懂的模样。
　　秦依听了心里就不太乐意了，这女人看上去挺好，怎么说话带着这么重的优越感？
　　肯定是这女人从来没见过天窗打开的样子。整个棚顶可以移动，露出湛蓝的天空，阳光洒下来。
　　再说了，培训的时候的确被领着参观了全船，但是这种细枝末节没人说呀。
　　“我刚来的时候就培训过呀，但是没有人跟我说这些。”秦依有些不悦。
　　“算了算了，反正时间长就习惯了。咱聊聊来这之前的事吧，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吴芝天赶紧换了个话题。
　　“之前啊，幼儿园老师。”
　　“所以幼儿园老师的压力这么大吗？大到你会到这里来？”吴芝天惊呼道。
　　“哎呀，反正就是领导不当人，工作上也很烦，挣的钱也少。这么一想啊，天威号游轮还不错嘛。”秦依回想起曾经牛马一般的工作换来的一点点工资，感觉连仇人见到都能释怀了。
　　“天威号游轮？”吴芝天听到这话的时候，一下从躺椅上弹射般地坐起来，激动地看着秦依，“天呐，太巧了，我也从天威号游轮来的。”
　　秦依挠了挠头，心想是自己没睡醒，还是这位乘客说话乱七八糟？
　　什么叫自己也是从天威号游轮来的？
　　这不就是天威号吗？
　　“我就是天威号游轮的销售呀。”
　　秦依心想：是不是这位有钱的顾客经常坐各种游轮玩，把游轮的名字都弄混了？
　　“哦，巧了巧了，前段时间我就在天威号上。那你听说过我吧！”吴芝天指着自己的脸，凑近了秦依。
　　“的确看着眼熟，但是我这个人真的脸盲，不好意思啊。那个，你说的啥意思呀？”
　　“我跳海之后，你们船上没人找过我吗？”吴芝天一脸失望。
　　“你？跳海？啊？”
　　秦依赶紧坐起来，仔细辨认面前的女人。
　　眼熟的微长脸庞，五官画着精致的妆，有着微调的痕迹。
　　大眼睛、高鼻梁、厚嘴唇。
　　跳海？
　　全船响起的“code power”。
　　每个部门被经理聚在一起分配任务，分头寻找失踪的乘客，经理手机里那个照片上的失踪女人。
　　吴芝天！
　　当时秦依匆匆忙忙找失踪乘客，只记住了女人的脸，根本没注意她的名字。
　　但即便秦依再怎么脸盲，这会儿也该认出来了。
　　“是……你？”秦依浑身像是被定住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对面的人。
　　“对，是我呀。想起来了？”吴芝天一脸笑意地握住了秦依的手，“太好了，太好了，咱们都是从天威号来的，真是太有缘了。”
　　秦依的一只手被吴芝天握着，不敢动，另一只手狠狠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
　　“姐姐，我在做梦呢？姐姐，你这是在给我托梦吗？姐姐，你跳海了，我没跳啊。”秦依再掐自己一下，感觉不到疼痛。
　　她立刻把手抽出来，从躺椅上一个翻身下来，与吴芝天拉开好远的距离。
　　“你没跳？那你是失足落水吧？你来的时候没人接待你吗？没人跟你说这儿的情况吗？天呐，可怜的姑娘，我这就去找主管。”吴芝天一脸同情，想要上前安慰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