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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炮火初离乡渐冷,粉饰太平下的伤痕,万里牵挂系安危 2023秋 ...


  •   第十四章炮火初离乡渐冷,粉饰太平下的伤痕,万里牵挂系安危

      2023年深秋,基辅的风裹着硝烟味掠过街头,梧桐叶被炮火熏得泛黄,打着旋落在布满弹孔的围墙边。官方电视台的信号时断时续,屏幕里主播正对着镜头播报“南部战线稳步推进,我方成功收复多处失地”,背景里是士兵们举着国旗欢呼的画面,阳光透过镜头滤镜,显得格外刺眼。

      可镜头之外的基辅,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涅瓦大街上的商铺十家九闭,仅剩的几家小铺用木板钉死了门窗,只留一个小缝售卖过期的面包和劣质罐头;原本车水马龙的路口,如今只有装甲车碾过的痕迹,偶尔有穿着破旧军装的士兵匆匆走过,脸上满是疲惫与警惕;街角的防空洞入口始终敞开着,里面挤满了躲避空袭的平民,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汗味与消毒水味,让人喘不过气。

      我(陈扬)和卡佳蜷缩在彼得罗夫家的小公寓里,耳边时不时传来远处的爆炸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卡佳紧握着手机,手指反复摩挲着屏幕上阿廖沙的照片,眼眶通红:“陈扬,哥哥已经三天没消息了,他会不会出事?”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不会的,阿廖沙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话虽如此,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前线战局越来越紧,乌克兰军队在多个战线遭遇重创,伤亡人数急剧攀升,官方虽始终宣称“可控”,但私下里,关于“兵力短缺、伤员积压”的消息早已在民间传开。

      卡佳的父母——玛丽亚阿姨和彼得罗夫叔叔,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彼得罗夫叔叔手里攥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烟灰掉落在褪色的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玛丽亚阿姨则不停地用围裙擦拭着双手,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嘴里反复念着“上帝保佑”。

      我们的焦虑,还来自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国聊城。我的父母每天守在电视前,盯着关于乌克兰的每一条新闻,电话几乎成了他们的贴身物件,只要信号通畅,就会立刻打过来。前几天信号恢复时,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扬扬,你赶紧回来!电视里说基辅到处都是炮火,太危险了!爸妈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钱买机票!”

      “妈,我不能走。”我强忍着泪水,“卡佳一家需要我,阿廖沙还在前线,我得等他回来,带他们一起走。”

      父亲接过电话,声音沙哑却坚定:“扬扬,爸知道你重情义,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家里永远给你留着门,有任何困难随时跟家里说,我们就是卖房子,也会帮你!”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上父母的照片让我鼻子一酸。我想念聊城的运河,想念光岳楼的晨钟,想念家里暖烘烘的暖气和母亲做的呱嗒,可现在,我只能守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守护着身边同样焦虑的一家人。

      官方的宣传还在继续,电视台每天循环播放着“军人英勇作战、民众踊跃参军”的纪录片,画面里的士兵个个精神饱满,民众举着“为祖国而战”的标语欢呼雀跃。可现实里,我们连基本的生活物资都难以保障。由于能源设施被破坏,基辅每天只有两小时供电,水管早已冻裂,我们只能去远处的河边凿冰取水;食品短缺越来越严重,黑市上的面包价格翻了十倍,还常常有价无市。

      “这些都是骗人的!”彼得罗夫叔叔猛地掐灭香烟,声音里满是愤怒,“我昨天去取水,看到医院门口堆着好多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连担架都不够用,哪里有宣传里说的‘妥善安置’?”

      玛丽亚阿姨抹了抹眼泪:“别这么说,万一被人听到……”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卡佳吓得浑身一颤,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往往意味着不好的消息。彼得罗夫叔叔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门口:“谁?”

      “是我,伊万!”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彼得罗夫叔叔松了口气,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满是灰尘和伤痕,正是阿廖沙的战友伊万。

      “伊万,你怎么回来了?阿廖沙呢?”卡佳冲过去,急切地问道。

      伊万的眼神暗了暗,走进屋里,艰难地坐下:“我们遭遇了敌军的突袭,阵地失守了……阿廖沙他,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炮弹碎片击中了,现在已经被后送到后方医院,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什么?!”玛丽亚阿姨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彼得罗夫叔叔连忙扶住她。

      “医院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看他!”我抓住伊万的胳膊,急切地问。

      伊万摇了摇头:“医院在郊区,现在路况很危险,到处都是检查站。而且,医院里伤员太多,家属只能在外面等。我已经帮你们问好了,阿廖沙伤的是左臂,不算太重,医生说过几天就能转院回家疗养。”

      听到“不算太重”“能回家疗养”,我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伊万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阿廖沙让我交给你们的,他说,让你们别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

      卡佳接过信封,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张阿廖沙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军装,笑容依旧坚毅,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疲惫。照片背面,是阿廖沙写的一行字:“卡佳,照顾好爸妈,等我回来。”

      那天晚上,卡佳抱着照片哭了很久,我坐在她身边,默默陪着她。窗外的炮火声依旧不断,官方的宣传还在继续,可我们都知道,那些光鲜的画面背后,是无数像阿廖沙一样的士兵在流血牺牲,是无数家庭在承受着离别与焦虑。

      我再次尝试给父母打电话,终于接通了。听到阿廖沙受伤的消息,母亲哭着说:“扬扬,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实在不行,你就先回来,卡佳一家我们可以想办法帮衬。”

      “妈,我不能走。”我坚定地说,“阿廖沙还没回来,我答应过他,要照顾好他的家人。等他回来,我们就一起回聊城。”

      挂了电话,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要带卡佳一家离开这里,回到那个温暖、安宁的聊城。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每天都在期盼中度过。卡佳每天都会把阿廖沙的照片擦得干干净净,玛丽亚阿姨则默默地为阿廖沙准备着干净的衣服和药品。我们也终于在黑市上换到了一点面粉,玛丽亚阿姨给我们做了简单的面包,虽然口感粗糙,但这是我们很久以来吃的第一顿热乎饭。

      官方的宣传依旧在粉饰太平,主播甚至提到“伤残军人将得到国家全方位保障,返乡后可享受免费医疗和生活补贴”。可伊万告诉我们,前线的伤残士兵根本得不到妥善的治疗,很多人因为缺乏药品,伤口感染恶化,甚至失去了生命。“那些承诺都是骗我们去打仗的,”伊万冷笑一声,“等我们受伤了,就成了累赘,谁还会管我们?”

      第五天中午,我们终于等到了阿廖沙。一辆破旧的救护车停在楼下,两个士兵把阿廖沙抬了下来。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神里满是疲惫。

      “哥哥!”卡佳扑过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阿廖沙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卡佳,别哭,我回来了。”

      我们把阿廖沙扶到床上,玛丽亚阿姨连忙给他盖好被子,又端来温水。阿廖沙喝了口水,缓缓说道:“这次伤得不算重,医生说休养一个月就能好。只是……”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我们连队伤亡了一半的人,很多战友都没能回来。”

      屋子里瞬间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爆炸声格外清晰。阿廖沙闭上眼睛,靠在床头,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伤口疼得厉害。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满是心疼,也更加坚定了带他们离开的决心。

      那天晚上,我趁着信号通畅,给父母发了一条信息:“爸妈,阿廖沙受伤回来了,我们暂时安全。等他好一点,我们就想办法回国。”

      没过多久,父母就回了信息,是父亲发来的:“扬扬,平安就好。回国的事别急,注意安全,家里随时等你们。”后面还跟着一个转账记录,是父母给我转的五万块钱。

      看着那条信息和转账记录,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远在万里之外的父母,始终在为我牵挂,他们的爱,是我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最坚实的后盾。

      阿廖沙在家疗养的日子里,我们的生活渐渐有了一点起色。虽然依旧缺衣少食,但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总能互相慰藉。阿廖沙很少提起前线的事,但我们都能看出,战争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创伤。他常常在夜里被噩梦惊醒,大喊着战友的名字,浑身冷汗。

      官方的宣传还在继续,电视台开始播放“鼓励伤残军人重返前线”的公益广告,画面里的伤残军人拄着拐杖,依旧高喊着“为祖国而战”的口号。看到这则广告,阿廖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啊!”阿廖沙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与绝望,“我们为国家流血牺牲,受伤了还要被当成工具,继续去送死!”

      彼得罗夫叔叔叹了口气:“小声点,别被人听到。现在到处都是征兵办的人,连伤残军人都不放过。”

      我心里一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前线伤亡惨重,兵源早已枯竭,乌克兰政府已经开始强制征召伤残军人重返前线。阿廖沙的伤还没好,他们会不会也来强制征召他?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看着身边熟睡的卡佳,看着隔壁房间里阿廖沙和他的父母,心里暗暗盘算着: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不能等阿廖沙被强制征召,到时候就真的走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门打听离开基辅的办法。可到处都是检查站,想要离开基辅,必须要有官方开具的通行证。我去了征兵办、市政府,可工作人员要么冷漠地拒绝我,要么就索要高额的贿赂。黑市上的蛇头倒是能帮忙离开,可价格高得离谱,我们根本承担不起。

      回到家,我把情况告诉了大家。阿廖沙沉默了很久,说道:“陈扬,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如果实在走不了,我就去前线,我不能连累你们。”

      “不行!”卡佳立刻反对,“哥哥,你伤还没好,不能再去前线了!我们就算在这里饿死,也不能让你去送死!”

      玛丽亚阿姨也哭着说:“儿子,妈不能没有你。我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离开的。”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父亲打来的。“扬扬,我托朋友打听好了,中国大使馆在基辅有撤离通道,只要是中国公民和其家属,都可以登记撤离!”父亲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真的吗?!”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是真的!”父亲说,“我已经把你的信息报给大使馆了,他们让你尽快带着卡佳一家去大使馆登记。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路上别出什么意外。”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卡佳一家激动得相拥而泣,彼得罗夫叔叔紧紧握住我的手:“陈扬,谢谢你,谢谢你的父母,是你们给了我们希望!”

      我们立刻收拾行李,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重要的证件。就在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我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征兵办的人来了?

      彼得罗夫叔叔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征兵人员,面色冷漠,手里拿着名单。“阿廖沙·彼得罗夫在吗?”其中一个人问道。

      阿廖沙站起身,走到门口:“我在。”

      “根据国家紧急动员令,你作为伤残军人,需重返前线,补充兵力。”征兵人员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命令,你必须在今天下午之前到征兵办报到。”

      “我伤还没好!”阿廖沙激动地说,“医生说我还需要休养一个月,不能上战场!”

      “战争时期,哪有那么多讲究!”征兵人员冷笑一声,“要么现在跟我们走,要么按逃兵处理,全家都要受牵连!”

      卡佳冲过去,挡在阿廖沙身前:“你们不能带他走!他伤得这么重,你们这是在谋杀!”

      “滚开!”征兵人员一把推开卡佳,卡佳摔倒在地上。

      我立刻冲过去,扶起卡佳,愤怒地看着征兵人员:“他现在不符合服役条件,你们不能强制征召他!”

      “外国人少管闲事!”征兵人员恶狠狠地说,“再妨碍我们执行公务,连你一起抓起来!”

      就在这时,阿廖沙拉住了我:“陈扬,别跟他们争了。我跟他们走。”

      “哥哥!”卡佳哭着喊道。

      阿廖沙摸了摸卡佳的头,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愧疚:“卡佳,照顾好爸妈。陈扬,我把我的家人托付给你了,一定要带他们离开这里,去中国,去聊城。”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勋章,塞到我的手里,“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们的东西,让它替我守护你们。”

      我紧紧攥着勋章,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征兵人员不耐烦地催促着:“赶紧走!”

      阿廖沙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跟着征兵人员走了。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卡佳哭得撕心裂肺,玛丽亚阿姨当场晕倒在地。

      我连忙把玛丽亚阿姨扶到床上,又抱住哭成泪人的卡佳。窗外的炮火声依旧不断,官方的宣传还在继续,可我们都知道,那些光鲜的画面背后,是无数像阿廖沙一样的士兵在被强迫送死,是无数家庭在承受着生离死别。

      我紧紧攥着阿廖沙留下的勋章,心里暗暗发誓:阿廖沙,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家人离开这里,去聊城,去那个没有战火、没有强制征召的地方。我一定会守护好他们,不让你失望。

      当天下午,我们就带着玛丽亚阿姨和彼得罗夫叔叔,赶往中国大使馆。路上到处都是检查站,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征兵办的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达了大使馆。

      当工作人员得知我们的情况后,立刻为我们办理了登记手续。看着大使馆里飘扬的五星红旗,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这里是中国的领土,是我们的避风港。

      我给父亲发了一条信息:“爸,我们已经到大使馆了,很快就能回国了。”

      父亲很快回了信息:“好!好!回来就好!爸妈在家等你们,给你们做了好多好吃的。”

      看着那条信息,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们终于要离开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回到那个温暖、安宁的家了。可我知道,阿廖沙还在前线,他能不能平安回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夜幕降临,大使馆里灯火通明。我们和其他等待撤离的同胞们坐在一起,互相安慰着。远处的炮火声依旧能听到,但我们的心却渐渐平静下来。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很快就能回到祖国,回到那个没有战争、没有焦虑的地方。

      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默默祈祷:阿廖沙,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等我们安定下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找你,带你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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