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播间连通异闻司》雨佘

1、最后一播

　　晚上十一点四十，林知序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三十七。
　　她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确认它没有要上涨的意思，然后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三十七。还不如楼下便利店一天的客流量。
　　镜头里的她还是那张脸——普通，素颜，黑眼圈快掉到嘴角。她住的这间出租屋也是老样子，十几平米，到处堆满东西，唯一的亮点是靠墙那排厨具：炒锅、汤锅、砂锅、蒸锅，还有一整排叫不出名字的调料瓶。
　　“家人们，”她对着镜头挤出一点笑，“今天人挺齐啊，三十七个人，够凑两桌麻将了。”
　　弹幕飘过几条：
　　“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今天嘴好毒”
　　“人少不是常态吗”
　　林知序假装没看见，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又放回去。
　　“今天给你们讲个压箱底的故事。”她说。
　　弹幕：
　　“你上周也说是压箱底”
　　“主播的箱底到底有多深”
　　“讲吧讲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林知序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凑近镜头，压低声音：“这个故事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太爷爷说，他们家祖上，在一个特别神秘的部门当过差。”
　　她故意顿了顿，等弹幕反应。
　　弹幕很配合：
　　“神秘部门？居委会？”
　　“不会是城管吧哈哈哈哈”
　　“主播别卖关子”
　　林知序笑了一下：“这个部门，叫‘异闻司’。”
　　这三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中二。小时候太爷爷讲的时候她就觉得像编的，长大了更觉得像那种三流网文里的设定。但没办法，家里就传下来这么一个故事，不讲这个，她真没什么可讲的了。
　　弹幕果然开始嘲讽：
　　“异闻司？查异闻的？”
　　“这名字起得挺随便啊”
　　“然后呢然后呢”
　　林知序正要往下讲，屏幕上突然闪过一条系统提示。
　　【用户“S”进入直播间】
　　她扫了一眼，没在意。每天晚上都有新ID进来，看一眼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话说这异闻司啊，”她继续讲，“专门处理那种——用现在的话说，叫‘超自然事件’。但人家不叫超自然，叫‘非正常现象’。我太爷爷说，他们祖上在里头不是抓鬼的，是做饭的。”
　　弹幕笑疯了：
　　“做饭的？？？”
　　“神秘部门也需要食堂阿姨？”
　　“笑死，我以为要讲抓鬼，结果是讲厨师”
　　林知序也笑了，顺手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凉得彻底，她咽下去的时候打了个哆嗦。
　　“你们别看不起做饭的，”她把杯子放下，“我太爷爷说，他们祖上做的饭，能让那些‘非正常现象’——怎么说呢——变得正常。”
　　“就比如，有的鬼生前饿死的，吃了他做的饭，就不闹了。有的鬼生前被人害了，吃了他做的饭，就会开口说话，告诉你是谁害的。”
　　弹幕还在笑，但笑的内容变了：
　　“编得挺有意思”
　　“这设定可以啊，鬼界美食家”
　　“然后呢然后呢”
　　林知序正要接着编——不对，接着讲——屏幕正中央突然炸开一朵金色的动画。
　　【用户“S”送出深水鱼雷×1】
　　她愣了一下。
　　深水鱼雷，五百块一个。她干直播三年，收过的深水鱼雷加起来不到十个。
　　还没等她开口感谢，屏幕上又炸开一朵。
　　【用户“S”送出深水鱼雷×2】
　　两朵。
　　三朵。
　　四朵。
　　五朵。
　　六朵。
　　七朵。
　　八朵。
　　九朵。
　　十朵。
　　金色的动画把整个屏幕都照亮了。林知序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弹幕彻底炸了：
　　“？？？？？？？？”
　　“卧槽卧槽卧槽”
　　“十个！！十个！！！！”
　　“五千块？？？”
　　“S哥糊涂啊”
　　“富哥V我50”
　　林知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都是结巴的：“谢、谢谢S送的深水鱼雷，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老板发财不带我……”
　　她还没念完吉祥话，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私信提示。
　　她点开。
　　发信人：S
　　内容：继续讲。细节。
　　四个字。
　　林知序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不知道为什么，这语气让她想起以前公司的领导——那种话不多，但每句都是命令的领导。
　　她关掉私信，清了清嗓子，重新对着镜头。
　　“那什么，谢谢S哥的支持啊。刚才讲到哪了？哦对，能让那些‘东西’开口说话。”
　　她一边讲，一边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个“S”的ID。他进来之后就再没发过弹幕，只有那一条私信，安安静静地挂在右上角。
　　“我太爷爷说，他们祖上最拿手的一道菜是红烧肉。但不是普通的红烧肉，得用特定的做法，特定的顺序，连切肉的大小都有讲究。做出来的肉，那些‘东西’闻着味儿就来了。”
　　弹幕：
　　“真的假的”
　　“主播做过吗”
　　“想尝尝鬼都馋的红烧肉”
　　林知序笑：“我哪会做那个，太爷爷就传下来个故事，做法早失传了。我要会做，早开饭店去了，还在这直播？”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五了。
　　“差不多了啊，讲完这段就下播。后来异闻司不知道为什么就没了，太爷爷说他们祖上回乡种地去了，这故事也就传下来了。讲完了。”
　　弹幕：
　　“？？？”
　　“就这？”
　　“烂尾了是吧”
　　“S哥退钱！”
　　林知序假装没看见，开始收尾：“感谢S哥的十个鱼雷，感谢大家的陪伴，明天——”
　　叮咚。
　　门铃响了。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十一点五十五，这个点，谁会来？
　　弹幕还在刷，但她顾不上看了。她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这会儿暗着。她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叮咚。又是一声。
　　“谁？”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外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异闻司。沈彻。”
　　林知序的手顿在门把手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播间还开着，最后几条弹幕飘过：
　　“主播怎么不动了”
　　“卡了？”
　　“晚安家人们”
　　她又转回头，看着那扇门。
　　刚才讲的，明明是太爷爷编的故事。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