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喜欢上他了？ 沈时序发现 ...
-
沈时序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个人。
这很奇怪。
从高一下学期开学到现在，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已经习惯了一抬头就看见前面乌压压的后脑勺。其中有一个后脑勺特别显眼——发质软，发尾有点翘，阳光照上去会泛出浅棕色。
季风年的后脑勺。
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个。但现在，每节课间，每当有人从前门进来，他都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
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你最近怎么回事？”同桌陈勉把薯片袋子伸过来，“老走神。”
“没有。”沈时序推开薯片，继续写题。
陈勉嚼着薯片，意味深长地看他：“你知道吗，你刚才盯着前面发了三十秒的呆。”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季风年的头发为什么那么翘？”
沈时序笔尖一顿。
“……你神经病。”
陈勉嘿嘿笑，也不追问，转头玩手机去了。
沈时序继续写题，但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他确实在思考。
他在思考，为什么季风年这几天总是在他周围出现。
周一中午，他去食堂打饭，刚端着盘子转身，季风年就站在他身后，端着盘子冲他笑：“巧啊。”
巧什么巧，食堂就这一个窗口？
然后季风年就顺理成章地坐在他对面，跟他拼了桌。旁边好几个人看过来，眼神里写着“全年级第一和学生会会长一起吃饭”的震惊。
沈时序低头扒饭，全程没说话，但耳朵红了一整顿饭。
周二下午，他去图书馆还书，刚拐进书架区，就看见季风年靠在书架上翻一本杂志。
“又见面了。”季风年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杂志，“这本好看吗？”
沈时序看了看他手里的杂志——《科幻世界》五月刊。
他上周刚看完。
“还行。”
“那我借了。”季风年把杂志夹在腋下，“你看完了借我看看？”
沈时序愣了一下：“你不是已经拿了吗？”
“哦对。”季风年笑起来，“我傻了。”
周三，也就是今天。
早读课，班主任临时有事，让班长看着大家自习。沈时序正背英语单词，忽然感觉有人站在旁边。
他抬头。
季风年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张表格。
“填一下这个。”季风年把表格放到他桌上，“学生会的活动意愿调查。”
沈时序低头看了看表格。
标题写着“校园歌手大赛报名表”。
“……我是观众意愿调查吗？”
季风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拿错了。”
他伸手把表格抽走，换了一张真正的调查表过来。手指擦过沈时序的桌面，碰到他的笔。
“故意的吧你。”前面有人小声起哄。
季风年回头瞪了一眼，但嘴角还带着笑。
沈时序低头填表，填到一半，忽然发现季风年还没走。他抬头，季风年正盯着他看。
“干嘛？”
“你字挺好看。”
沈时序耳朵又开始发热。
他加快速度填完表，递过去。季风年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桌上。
“奖励。”
“什么奖励？”
“全勤奖。”季风年眨眨眼，“你最近没迟到。”
说完他就走了。
沈时序看着桌上那颗草莓味的硬糖，发了会儿呆。
陈勉凑过来：“哟，季风年给你糖？”
“……嗯。”
“他为什么给你糖？”
沈时序想了想，把糖放进笔袋里：“不知道。”
“那你不吃？”
“留着。”
陈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沈时序假装没看见。
他不知道季风年最近是怎么回事。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他们俩一个班，季风年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的人。课间永远有人找他说话，体育课永远有人拉他组队，放学永远有人等他一起走。
沈时序不一样。他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社交，就做题。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
但最近，平行线好像歪了一点。
周四下午有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沈时序不爱运动，坐在场边看题。
篮球场上的叫喊声、脚步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成一片。他低着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物理题上。
一道力分析题，受力对象是一个静止在斜面上的物体。
他盯着那个斜面，脑子里想的却是——
季风年今天穿的白色运动服，袖子卷到手肘，投篮的时候会露出小臂的线条。
沈时序闭了闭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换了一本英语单词书。
背到第十个单词的时候，一颗篮球滚到他脚边。
他抬头，季风年站在不远处，满头是汗，冲他招手：“扔过来。”
沈时序弯腰捡起球，扔过去。
季风年接住，却没走，反而跑过来，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
“不打了？”
“累了。”季风年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沈时序移开视线，继续背单词。
“abandon，abandon……”他小声念。
“你背到第几个了？”
“A还没背完。”
季风年笑出声：“A都没背完？那你背什么？”
沈时序合上书：“你在嘲笑我？”
“没有没有。”季风年举起手，“我就是在想，年级第一是怎么当的。”
“年级第一也要背单词。”
“那你教我。”
沈时序转头看他。
季风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额头上还有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你认真的？”
“认真的。”季风年凑近了一点，“你教我，我请你喝奶茶。”
沈时序往后躲了躲。
他闻见季风年身上的汗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不喝奶茶。”
“那喝什么？”
“都行。”
“那我买什么你喝什么。”
沈时序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学？”
“现在。”季风年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去图书馆。”
沈时序被他拉起来，书包都来不及背好，就被拖着往图书馆走。
走到半路，季风年忽然停下来。
“你书包拉链没拉好。”
他伸手，帮沈时序把书包拉链拉上，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了。”
沈时序攥紧书包带。
他想起那天早上，校门口，季风年也是这样帮他整理领子。
那天他以为只是意外。
现在呢？
图书馆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沈时序翻开单词书，从第一页开始讲。
季风年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听。
听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沈时序愣了一下。
“又刷题到很晚？”
“……嗯。”
季风年皱了皱眉，没说话。
沈时序继续讲，讲完一页，抬头问：“记住了吗？”
季风年看着他，忽然伸手过来，指尖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你讲题的时候，这里会皱起来。”
沈时序僵住。
季风年收回手，笑着说：“像个小老头。”
“……你还学不学？”
“学学学。”季风年低下头，但嘴角还弯着。
沈时序深吸一口气，继续讲。
讲到一半，他余光瞥见季风年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备注是“老妈”。
【晚上带同学回家吃饭？妈做红烧肉。】
季风年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妈让你带同学回去？”沈时序问。
“嗯。”
“那你带谁？”
季风年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还没想好。”
沈时序低下头，继续讲单词。
但耳朵又红了。
那天晚上，沈时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季风年的脸。
季风年笑的样子。季风年说话的样子。季风年伸手过来点他眉心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勉今天问他的问题又浮现在脑海里：
“你最近怎么老看季风年？”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没有。”
但骗不过自己。
他确实在看。
他在看季风年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会从他身边经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沈时序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
备注：季风年。
沈时序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点了通过。
下一秒，消息弹过来：
【睡了没？】
沈时序打字：【没。】
【明天还教我背单词？】
沈时序想了想，打字：【你单词记住了吗？】
【没记住。】
【那你还问？】
【想听你讲。】
沈时序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不知道怎么回。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过来：
【开玩笑的。早点睡，别刷题了。晚安。】
沈时序看着“晚安”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晚安。】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嘴角弯着，自己都没发现。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男生宿舍楼另一头的房间里，季风年正盯着手机屏幕笑。
室友被他笑得发毛：“你干嘛？谈恋爱了？”
季风年收起手机，躺回床上，还是笑。
“没有。”
“那你笑什么？”
季风年没回答，只是盯着天花板。
笑什么？
他也不知道。
就是看见那个头像亮了，就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