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碾尘》露浓花不瘦

12、011 霍满

　　土被刨去之后，藏在下面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是一具尸体。

　　什么掩盖都没有，甚至身上的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只是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

　　华落仔细看了看，这，这张脸长得和霍满一模一样。

　　华落回头看了看霍满，又看了看那具尸体，为什么会这样？或者说璟祯到底在哪儿？是葬在燕姳，还是埋在柳家现在的落脚处，还是眼前的霍满？

　　华落觉得不应该因为华疏的缘故而对霍满掉以轻心，也在想当初轻易就留下了霍满这件事到底会留下什么隐患，日后该做些什么去弥补。思索之时，有什么声音轻轻地从外面传来。

　　“有人来了。”陌枝听到了脚步声，提醒大家注意避人，匆匆收拾之后，地面上看不出什么很大纰漏就向着东处一块屏石躲去。

　　只见一个丫鬟进来，端着一个白瓷瓶，朝着埋那具尸体的地方将瓶子中的水倒出来，口中念念有词，匆匆做完之后就出去了。

　　等那丫鬟走了一会儿之后，华落她们也顺着来的路出来了，还未看清什么就被套了麻袋捆住了。

　　华落这六个人全被捆在了一个屋子里面，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两个丫鬟的声音传来：
　　“哪个是叫华落的娘子来着？”、
　　“听管家说是身上系着荷纹玉佩的，我们先找找谁有荷纹玉佩。”

　　华落想到昨日将一直戴着的玉佩给秦无了，因为觉得好沉，不愿意戴了，让秦无先收着，等什么时候想戴再从秦无身上拿就是。

　　‘不好！’华落心中一惊，如果是冲着我来的，那秦无会不会因此而有什么危险？

　　那两个丫鬟找到了荷纹玉佩，给秦无身上的麻袋剪了两个孔，正好露出眼睛。

　　要带着秦无向外走的时候，华落紧紧地拉着秦无不松开，那两个小丫鬟没办法，就把华落和秦无一起带了出去。

　　华落拉着秦无的手，她头上的麻袋一点都没动，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样子，只能跟着秦无。

　　等到了之后，身上的束缚全被卸下，华落和秦无终于得见天地。

　　当下所在的厅堂之上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面容严肃，柳七和吴小六坐在一侧，神情冷漠。

　　柳七先起身，对着那白胡子老头说：
　　“人已经来了，你答应我的可要做到。”

　　不等白胡子老头说话，已经有人拉扯一个女子进来，脸上、手上伤痕累累。

　　柳七见此，双拳紧握，但只能恭敬对之：
　　“在此多叨扰，我等先行告退。”

　　华落细细看去，竟然是柳家五娘子，柳怔梧。听说七年前因故走失，后来再也没有找到，没想到竟然是柳家干的。

　　可柳家留着这步棋，是为了什么？怎么现在又舍得动这颗谋了七年的棋子？

　　而柳七和吴小六为什么背叛我们？因何苦衷？

　　柳七走后，坐在左侧第一位的女子起身说话，对着华落问：
　　“你可见过我？”

　　华落觉得这个这个人奇怪得很，第一次见就问自己有没有见过她，真是好笑。

　　华落回：
　　“我从未来过襄阳，之前柳家来华府的时候，还记不得什么事情。”

　　那人又问：
　　“那你想不想回去？”

　　华落心中暗喜，这趟没白来，听了这句话后，华落立刻委屈起来，眼中的泪说掉就掉：
　　“自然是想回去的，我和阿无自小从未离开过京城，突然来这么远的地方，吃也吃不惯，住也住不好......”

　　秦无看着华落，昨日戳着华落的肚子玩了好久，从没见过华落胃口这么好的时候，还想着襄阳来对了，就算什么也没有找到，也很值得。

　　还好秦无不会说话，这谎言自然无人去戳破。

　　那人拉着华落另一只手，轻拍着：
　　“好妹妹，我们送你回去呀。”

　　华落抽噎着：
　　“真的？”

　　“真的。”

　　“可我们被逐出族谱了。”

　　“什么！”白胡子老头终于坐不住了，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起来，仿佛用尽了力气说：
　　“什么时候的事？”

　　华落向这屋子里的人讲说了事情的原委，当然只是对外的托词，外人只觉得华落和秦无因顶撞族中长辈，不敬兄长，可大可小，被逐出族谱只是暂时的事情，往后随便寻个什么由头就又回去了。

　　但每个人心中都深知家族中的事情都不简单，每一步都是深思后的筹谋，柳家在猜秦家这次想要什么？

　　如果是为了十五年前的往事，那得赶紧把这两个瘟神给送走。

　　偏生秦家与张家交好，如果秦无和华落在襄阳出了事，张家一定会为了秦无而出面。

　　动又动不得，送回去还得寻个契机，可真是难缠。

　　但也只是在赌，赌秦家不是真的放弃秦无，但用全族的命去与秦家下赌，代价太大。

　　此时，一个三岁女童跑了进来，打破了厅堂之上的压抑气氛，慢慢地跑到华落身旁：“姐姐。”

　　华落一向不喜欢小孩儿，秦无对一个仆人示意，随后便有人将那个小孩儿带走。

　　白胡子老头看那个小孩儿走后，这才继续说：
　　“怎么样？”

　　华落没有懂，白胡子老头捋了捋胡子，很是自豪一般：
　　“倘若以他入药，你和秦无的病会好大半。”

　　华落听后面容严肃，也觉得柳家行事过火了，就算自己不来也会出事。

　　华落现在怀疑那封信是有人伪造的，故意引华落来柳家这里，只是现在还不知道把她引到里来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厅上突然出来一支箭头，直直地插入屋内柱子上，带着一封信，华落瞥了一眼，和给自己与秦无的那封字迹一模一样，柳家收到了什么？

　　看来引我们来的另有其人，那柳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胡子老头看过之后，激动地直咳嗽，也不知是欣喜还是什么，气越来越不顺，竟然就此昏迷了过去。

　　大厅瞬间乱成一团，华落也顺势将那封信捡起来。

　　等晚上的时候，华落和秦无被安排再来别院里，点上烛火，慢慢地研究：
　　‘秘事见世。’

　　仅仅凭这四个字，很难猜出柳家的真正意图，万事皆难，那就先放一放，睡个好觉，事情会更顺利。

　　第二天醒来，华落还没从梦中回神，外面已经开始吵吵嚷嚷了，华落现在很想念里梅巷子，至少很安静。

　　推门一看，竟是一个小孩儿被放在院中，秦无跟着她跑，那个孩子玩得很开心，大声喊叫着，华落面色淡漠，走近问：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

　　秦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拿出早就写好的字条：
　　‘醒来便见她，还有封书信。’

　　华落打开一看：‘今我遇难，望秦家照料府中小女。’落款：襄阳张氏。

　　张家的孩子，听祖父讲说，张氏满门忠烈，燕姳遇难之时，朝野上下无人敢为燕姳向圣人进言。

　　是张氏冒死进谏，权威圣人燕姳之地不可丢，又亲自筹粮草送到燕姳，这才没丢了燕姳。

　　张氏对燕姳有大恩，这个孩子定要护好。

　　华落蹲下身子想看看这个孩子，见到那个小孩儿的脸觉得很熟悉，盯了一会儿想起来，这是昨日见到的孩子。

　　张家怎么会在柳府托孤？真是奇怪，但秦无说字迹无假，且这个孩子和张家长子张之懿容貌十分相似。

　　不管是否为张氏的孩子，她来了就能活下去。

　　华落和秦无被软禁在柳家，再加上照顾一个孩子，每日不是想着怎么从柳府脱身，就是照看那费人的小孩儿。

　　夜里，好不容易哄睡着，华落和秦无躺在床上，累得什么都不想做，华落说着：
　　“秦无，我想有个孩子。”

　　秦无很是惊奇，以往华落经历这件事情暂时不会想要孩子，没想到竟坚定了要孩子的想法。

　　秦无面露不解，华落解释道：
　　“你我把软肋明明白白地摆到明面，她们会放松警惕，你我也有机可乘。”

　　秦无摸了摸华落的头，轻轻地，带着不与外人想看的柔和，拿出自己的小本：
　　‘你我之事，不该你承担如此之多，我有办法解决，不必因为你我之毒而独自以身涉险。’

　　华落觉得秦无曲解了自己的意思，想说自己并没有不相信秦无可以处理好这件事情，只是觉得花很大的局去做那件事情很费精力。

　　而怀上孩子之后，有些事情接着孕期好做很多，会有人因为害怕自己的地位不保而走一步险棋，但这赌注太大了。

　　华落还没解释清楚，秦无就和华落讲：
　　“我知你急于应对是因为华医人讲我不过三年之久，但那是祖父与我讲说三年之内需得理好《茶录》，送到岭南去。”

　　华落并不信秦无的托辞，但见秦无心中总是藏着什么东西，一点都不坦诚，独自生起了气来，背对着秦无躺着。

　　越想越气，眼皮也越来越重，好困。

　　秦无见华落睡着，轻轻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给华落盖上，拍着华落的胳膊，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近日来，天气回温，有时候十分燥热，待得人心中难受，很难心平气和地想事情，让人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