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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瞎胡扯的技术 郊外昼夜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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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昼夜温差大,何栗在背靠树桩处给自己扒了一块休息的地方,并拽过苏继笙的背包当垫背。
苏继笙坐在不远处,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被月光染白的眼睛,注视着交界处还未落下的太阳,缓缓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委屈自己。”
“谁肯委屈自己?这样的大傻子在哪儿呢?”何栗伸出头东张西望,最后把视线落在苏继笙脸上:“哦,这里就有一个。”
苏继笙低低地笑了。
收拾好一切后还是冷,何栗其实带了打火机,但这里树叶太多,他怕引发大火,于是只能靠挡风取暖。
“你能不能坐过来一点。”何栗问他:“两个人会暖和很多。”
“AO有别。”
“我不介意,我不是程越,不会到处说你骚扰我的。”何栗连连摆手:“快过来吧。”
“确实记仇,骂你一次就记着她了。”
苏继笙起身坐在何栗旁边,身体没碰着他,确实比刚刚温暖许多,因为风停了。
“程越姓程是随妈妈的姓,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开始说这个,何栗接上话:“你们家确实挺复杂。”
“是。”苏继笙看向他。
离得近了,眼睛的轮廓会更加清晰,何栗突然发现他的瞳孔是深棕色的,眼型也很漂亮,只是平时老垂着眼,显得凶而已。
“所以为什么住我家?”苏继笙问。
“这个问题不是已经回答过了么。”
“再回答一次,不然我坐开了。”
这威胁毫无用处,需要取暖的又不只他一个。何栗默默把杂草都提踢到旁边人那里:“我又没的选,让我住我就只能住了呗。”
这话不全但不假,阎王的命令他只能遵守,落在其他人的耳朵里觉得是谁就与他无关了。
何栗用胳膊轻轻撞他:“我觉得不公平,我重新回答的话,你也要重新回答。”
“重新回答是觉得你在说谎,我有说谎吗?”
“说不定,你能一点都不隐瞒什么?”
苏继笙笑了笑,上下扫他一眼。何栗便知道这话不但没质疑到他,反而暴露了自己有所隐瞒的事。
果然多说多错。何栗默默向后缩,脑袋枕在膝盖上,再次抬头时,他看到了苏继笙近在迟尺的脸。
两人姿势一样,面对着面,天如果再黑一点,这样近的距离便也看不到彼此了,好在尚有余光。
“问吧。”苏继笙说:“想问什么,告诉你。”
有点突然,何栗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思考片刻后说道:“你那天为什么冤枉我?是不是觉得我打听你隐私了,所以给我下马威呢。”
“一半原因是这个,我早就怀疑你对我图谋不轨,但你住院那段时间又查不出什么,所以才想让你离得远点,我也省心。”
何栗震惊了,他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怀疑了,忍不住喃喃:“为什么?我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吗?”
“你浑身都是破绽,你不知道吗?”苏继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后来觉得不像,就懒得再管你了。”
何栗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又觉得不像了。”
苏继笙没回答,但胜似回答了。
别人的讽刺只是对你的嫉妒,你有多么聪明只有你自己知道。何栗在心中莫念,做出一个大度的表情:“好,那我继续问。”
“先等等。”苏继笙说:“中午时,我说我跟家人的关系和跟你的关系差不多,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何栗回答。
“好。”苏继笙说:“是都很假的意思。”
“我说我知道,你解释什么?”何栗小声说。
“我乐意。”
“……行。”
两个人纷纷低下头,何栗揣测着他话中的意思:“所以,你跟家里的关系也不太好,是吧。”
“……”
“我能理解,不过就算和家人的关系不好,你也不能自甘堕落。”
何栗语重心长道:“要与人为善,不能欺负同学,像我们现在所遇到的这种报复行为,你也不要学,冤冤相报何时了,要会给自己行善积德……”
“不照做会怎样?”苏继笙打断,声音变得凌厉:“会早死吗?”
“有可能的,所以……”
“那挺好的。”
苏继笙说完冷笑一声:“你爱管闲事,怎么不去管管别人,我快被杀死了,谁是弱势群体,没看出来吗?”
“我知道,你也很可怜……”何栗补充道。
只是有些话不好说出口,比如说世界上坏人那么多,怎么只有苏继笙身上的黑气那么多呢,黑气多死得快,命不好的人报应也来得快。
何栗对于地府的规定不是太了解,他想着多积累福报说不定能活久一点,于是才这样劝他,但苏继笙生气也情有可原。
何栗伸手去拍苏继笙的背想表示自己的安慰,却不小心拍到了他的脖子,指尖蹭到了脖子后的位置,只轻轻一下,被对方快速躲开。
“你干什么?”
“啊?安慰你而已。”
何栗对AO应该保持适当距离这种事就没在乎过,他身体健康,腺体也健康得不像样,和别人相处时,压根就没怎么注意过性别问题。
因此,当他看到苏继笙防备的神色时,免不了觉得他在小题大做。
“不至于吧,我只是不小心碰到而已,我都没说什么。”
“你碰的你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苏继笙哼道,默默向旁边挪动了一些距离。
每次两人的话题总会被各种各样的意外带到奇怪的地方,何栗回想着他们刚刚聊的内容,好像是苏继笙在抱怨自己说的话,他叹了口气:“你还是坐过来吧,估计我们要在这儿过夜了,晚上肯定特别冷。”
“夏天能有多冷,我不是你……”
“你不会觉得我矫情吧,这叫爱惜自己,知不知道。”
何栗说着向旁边挪动,让出半个木墩子的距离,见他不动,用手拽着他的衣角朝这边拉。
“干什么呢,给我拉皱了。”苏继笙放低声音埋怨。
“这不是怕您说我骚扰吗。”何栗解释。
苏继笙被拉过来的时候,手肘处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不小心向外掀,露出大臂后坑坑洼洼的痕迹,何栗眼尖的看到了,问:“这是什么?”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什么留下的疤,何栗很清楚,他故意不问的这么详细,是想给对方留有余地,万一对方不想让别人知道。
“疤呗,还能是什么。”苏继笙无意识摸了摸着大臂:“半年前,和现在差不多,不知道他们又得罪了谁,或者又抢了谁的生意,所以要报复在我身上。”
说完,他抬头看向何栗。天色越来越深了,两个人很难看到彼此的眼睛,但何栗还是有所预感,仿佛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
聊天时突然安静下来就是在等着对方的回答,何栗喉结滚动了下,顺着对方的意思开口:“他们怎么能这样。”
苏继笙被这句幼稚的安慰逗笑:“习惯就好,所以以后别总是管别人的闲事,小心惹祸上身。”
“确实。”何栗很认真地说。他不想再莫名其妙的死掉。
但突然又想到什么,何栗说:“你也不能莽撞地去报复人家,虽然要像现在这样躲在外面一晚上,但总比死掉要强。”
怕苏继笙生气,他补充道:“我不是说别人这样做就是对的,只是为你好,因为……怕你死掉。”
苏继笙确实没生气,只是沉默了很久才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一直躲着就不会死掉?”
何栗知道自己是在说空话,毕竟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同时遇险,而自己没有参与过的、无数个类似现在的时刻,都是苏继笙独自承受的。
提出意见的人总该给出承诺或者帮助,不然就是在隔岸观火。
何栗彻底看不到对方的脸了,只能面朝苏继笙的方向,对着黑暗说:“其实我之前会一点嗯……类似保镖的那种活,是小时候学的,你别又怀疑我。”
黑暗中传来苏继笙的声音:“嗯,然后呢?”
“然后,反正我现在住你家,必要时候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人身安全之类的保护。”
说这种话全然是因为聊天聊到这里了,自己把话题带到这个地方,就应该给出承诺。好在何栗很快反应过来,没完全忘记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他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色,补充道:“你也别抱太多希望,我最多只有三脚猫的功夫。”
这样子怪丢人的,什么都还没做就立刻下达免责说明,何栗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地道,被嘲讽是应该的。
等待对方回答的时候,眼前突然明亮起来,苏继笙的眼睛被映照出暖黄色的光,脸也渐渐清晰起来,何栗看到他正在看着自己。
没发表意见,苏继笙将目光缓缓移开,看着何栗背后的位置:“张姨来找我们了。”
“真的吗!”何栗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虽然目前没看出有什么危险,但野外的晚上说不定会出现什么,他们还是不在这里过夜更安全。
何栗站起身翻了个面,这才看到光线确实是从身后传来的,是汽车的远光灯,他摇晃着手吆喝着:“在这里在这里!”劫后余生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全露了头。
几辆车越来越近,保镖们和张管家从车内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赶来,何栗在极度兴奋中拽着苏继笙的手腕要回应,刚刚搭上去的手被对方以一种嫌弃的力度甩开。
何栗差异地回头,见苏继笙还坐在原地不动,眼皮垂着,视线落在地面的一片叶子上,看不出有任何兴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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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除了张姨就是保镖,没有苏家的其他人,何栗跟着苏继笙上车时被拦住,指了身后的方向。
“董事有事问少爷,您坐后面那辆车。”
苏继笙已经坐上车,朝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何栗没有丝毫犹豫地上了身后的车,不知道看到了谁,呲着牙笑得很开心的往后面跑。
随后车门被关上,汽车发动。
夜已经很深了,陈勉在后车上担任司机,见到何栗差点哭出来:“终于找到你了哥!我超级担心你的!本来一说加班都快烦死了,后来听说是你和三少爷走丢了,真的快担心死了,二话不说就来了!对了你们都没受伤吧,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重生后,何栗作息一直比较规律,除非他实在睡不着,不然不会刻意熬夜,这个点免不了感到疲倦,特别是来到了安全的环境之后。
陈勉实在过于好心,一连问了他好几个问题,何栗依次诚实地回答,昏昏欲睡地到达家里后,他从车上跳下来,惦记着赶快回房间睡觉。
前面的汽车停在距离别墅大门处很近的位置,别墅一楼开着大灯,其余房间都已经熄灯了。何栗跑向大门的时候,苏继笙正从车上下来。
理所应当的,何栗停下等他:“终于回来了,稍微有点可惜,你说如果真在外面过夜是不是明天就能请假了哈哈哈哈。”
哈完之后苏继笙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何栗识趣地闭上嘴。
也是,都这么晚了,人都困了不理自己也符合常理。
苏继笙关门的声音很大,摔得车身嗡嗡响,何栗从自动关门的汽车上移开目光,和苏继笙冷漠的视线交汇。
“今天周五。”
何栗怔怔地看向他,过了会儿才回答:“这样啊,我都忘了,太困了。”
“不是忘了吧,是说瞎话不用负责。”苏继笙说完冷笑一声,不再看他,双手插兜走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