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殣》戴珍珠项链的兔子

22、新来的特聘研究员 许

　　许久，苏皓辰才缓缓合上笔记本，失去所有力气，眼底满是自责、内疚，还有恐惧。

　　“夏栀……你说，我是不是怪物？”

　　“为什么这么问？”夏栀摸上他冰冷的脸，眼神温柔。

　　“我给村子带来瘟疫，给陈家夫妻带来灾难，还让他们的孩子……如果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声音越说越低，沉得发涩，满心都是自我苛责。

　　“你不是，从来都不是。”夏栀轻轻抱着他的头，“怪物不会补救自己的过错，不会在人走投无路时伸出援手，更不会收留一个弃婴。”

　　“那我是什么？”他抬起头，声音颤抖。

　　她目光灼灼，望进他迷茫的眼底，语气坚定而有力量：“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心里定义的苏皓辰。”

　　——

　　第二天一早，夏栀被手机铃声吵醒。医院通知：全体医职人员会议室集合，八点。

　　她赶到时，院长正领着一个高挑的男人走上讲台。

　　那头亚麻色中长发，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冷枫！

　　夏栀差点惊呼出声。

　　“什么医生，还需要院长亲自引荐？”

　　“听说是国外回来的……”

　　院长站在讲台上，示意大家安静：“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冷枫医生，从国外回来的心外科特聘研究员。大家欢迎。”

　　其他人也都跟着一起鼓掌。

　　冷枫身着干净的白大褂，身姿颀长挺拔，站在讲台上，周身透着疏离的冷意。那对冰蓝色的眸子淡淡环视一圈台下的人群，淡淡开口：“我叫冷枫。”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台下立刻响起女同事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他微微颔首，跟院长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以后请各位同仁多多关照。”人事科长连忙上前，匆忙补充了一句

　　散会后，女同事们都兴奋地窃窃私语。恨不得马上把冷枫的信息了解个透。

　　陆瑾言在台下看得入了迷，一时竟不知道周围的人已经散去。

　　“小瑾，你不走吗？”夏栀轻轻拉了拉她衣角。

　　她这才回过神来，眼睛还望着冷枫远远的侧影：“夏栀，你知道那个冷医生是谁吗？”

　　“知道一点，但不熟。”

　　“夏栀，你过来一下。”院长忽然开口招呼。

　　夏栀回头看向他们，确认院长是在叫自己。

　　“我等下跟你说。”说完，便小跑着过去。

　　“以后冷医生就是你的导师，他主攻心脏外科专项研究，你跟着他好好做课题，多学点东西。”

　　夏栀轻轻点点头，抬眼偷偷看了眼冷枫。

　　这会不会是苏皓辰安排的呢？

　　“你先带冷医生熟悉一下医院环境，他的办公室在325室。”

　　夏栀应声应允，对着冷枫怯生生地开口：“冷医生，我带您四处转转吧。”

　　冷枫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任由她带着自己在医院里转悠，始终保持距离。

　　“冷医生，这栋楼基本介绍过了，我带你去看下住院部吧。”

　　“不必了。”他冷冷地拒绝，“是苏皓辰拜托我来的。我最多就待几个月。”

　　夏栀点点头，温声笑道：“那我带您回办公室休息。”

　　两人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刚到走廊拐角，迎面就碰上了陈秋野。夏栀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往冷枫身后退了半步。

　　陈秋野停下脚步，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淡笑，主动开口：“冷医生，又见面了！”

　　冷枫微微蹙眉：“我们见过吗？”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陈秋野依旧笑着，目光却紧紧锁住冷枫的眼睛。

　　冷枫垂眸，看向他胸前的工牌：「陈秋野」

　　再抬眼，对上这双眼睛，百年前的记忆瞬间被打开。

　　“这位老爷，求求您，救救我父母吧！”小孩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死死扒着他的裤腿，哭的撕心裂肺。

　　“不要挡路。”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那孩子一眼。

　　“求求您，我父母是苏老爷的帮佣，他一直照顾我们一家，您告诉我苏老爷在哪，他一定会救我父母的！”小孩紧紧抱着他的腿，哭声绝望。

　　“你都说了，他照顾过你们一家，你更不应该再去麻烦他。”说完，他甩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向里屋走去。

　　小孩跪坐在原地，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冰冷恨意。

　　“你就是当年在顾家，跪在我面前的那个小孩。”冷枫收回思绪，重新对上他那双平静得反常的眼睛。

　　“我还以为，你活了太久，记性早就变差了。”陈秋野忽然换了一副轻松的神情，“欢迎冷医生加入我们。夏栀，你以后跟着冷医生，可要多学点东西。”

　　夏栀缓缓从冷枫身后站出来，对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手心却已经沁出了冷汗。

　　——

　　冷枫回到办公室里。

　　他强忍着困意，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桌面。

　　陆瑾言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病例资料。目光落在冷枫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微怔。

　　见她立在门口迟迟未动，冷枫才缓缓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有事？”

　　陆瑾言瞬间回过神，走到办公桌前，将资料轻轻放在他桌上：“冷医生，这是您要的病例数据。”

　　说话时，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已经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

　　冷枫微微颔首，见她还站在原地，他再次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会看。”

　　冰蓝色的眼眸猝不及防撞进眼底，陆瑾言浑身一僵，半晌忘了动弹。

　　他的眉毛微微蹙起，直直地迎上她失神的目光：“没事情做吗？”

　　“那……您若是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她慌忙撑起一抹笑意，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冷枫双眼落回屏幕，甚至没留意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陆瑾言回到护士站，夏栀正埋首写着工作报告。

　　“夏栀，冷医生是不是你的新导师？”陆瑾言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夏栀点点头，笔尖在纸上不停挪动

　　“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栀停下笔，抬眸看向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挑了挑眉：“你该不是……”

　　她眼神闪烁，声音放的很轻：“科室里的人，都在偷偷议论他。”

　　想到陈秋野笔记中的冷枫。夏栀摇摇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了解他比较好。”

　　“为什么？”她的语气有些失落。

　　夏栀下意识环顾四周，陈秋野正侧身和同事交谈，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忽然侧过头，对着她们温和一笑。

　　她心头一紧，连忙收回视线：“我晚点再跟你说，现在比较忙。”

　　“好。”陆瑾言应了一声，转头出神地望着冷医生办公室的方向。

　　陈秋野顺着陆瑾言的目光看去，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

　　午餐时间，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冷枫关上办公室门，刚走出几步，迎面碰上陆瑾言。

　　她看着冷医生，语气紧张：“冷医生，你要去食堂吗？要不要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冷枫便冷冷打断：“不用。”

　　话音落，他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不带一丝停顿。

　　“小瑾，我们去吃饭吧。”夏栀走过来，看了看冷枫的背影，又看向身旁垂着头的陆瑾言。

　　陆瑾言神情落寞，只轻轻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

　　夏栀只是轻轻叹息，挽着她的手向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声嘈杂，陆瑾言拿着勺子，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夏栀，你说……冷医生是不是不喜欢我？”

　　夏栀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安抚：“他对谁都这样。”

　　“真的吗？”陆瑾言眼里刚燃起一丝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可是，他根本不让人靠近啊。”

　　夏栀本想劝她打消心思，可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终究缓了语气：“你真的想要了解他吗？”

　　陆瑾言用力点头。

　　“他什么地方吸引你？”

　　她嘴角一侧微微上扬，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别处，“就是……他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

　　夏栀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去了解？”

　　“他的危险是伪装出来的。”陆瑾言收回视线，一脸认真地看着夏栀。

　　夏栀俯身靠近，压低声音：“那你觉得……陈医生怎么样？”

　　“他是我们徐姐的，我从来都没有对他有什么想法呢。”陆瑾言连忙撇清道。

　　“我是说，你觉得……他会不会危险？”

　　陆瑾言眼睛眯了眯，神情认真：“他有点过于完美了。对所有人都很和善，说实话，我挺怕他的。”说着，她低头扒了一口饭。

　　夏栀微微弯起嘴角，又无力地垂下。

　　他那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看来，是不想再她面前伪装老好人了。

　　想到这，她不仅又感到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