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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安营扎寨 第二天,林 ...

  •   第二天,林毓怀起得很早,佣人还没过来,他就开始霍霍郑明昊的厨房。
      郑明昊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焦糊味给熏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眉头紧锁。然后迅速套上睡袍,大步走出卧室。客厅里已经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雾,油烟报警器正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是在垂死挣扎。
      “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厨房的方向就冲出来一个人影。
      林毓怀捂着嘴弯着腰,一边拼命咳嗽一边往外跑,眼泪都咳出来了,原本白净的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活像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狗仔。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锅铲,像是攥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咳咳咳……允、明昊哥……”林毓怀一边咳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冤,“不是我想搞破坏,是这锅它不好用!”
      郑明昊顾不上跟他计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阳台落地窗,又手忙脚乱地打开排风扇,客厅里的烟雾才稍稍淡了一些。
      “咳咳……好呛……”林毓怀跑出阳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终于缓过劲来。
      郑明昊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肇事者”,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在干什么?”
      “我想给你做早餐啊。”林毓怀指了指厨房,一脸无辜,“我看佣人平时都是把肉放锅里烧,我就学着放了进去。谁知道它这么不经烧,才一会儿功夫就冒烟了。”
      郑明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走进厨房查看情况。
      只见平底锅里黑烟滚滚,那块原本鲜嫩的五花肉已经变成了一块黑漆漆的炭块,死死地粘在锅底,边缘还在冒青烟,活像一块刚出土的焦炭文物。
      “林毓怀,”郑明昊指着那块“炭”,咬牙切齿,“你烧东西不用加水的吗?”
      “加水?”林毓怀眨了眨眼,一双桃花眼里写满了迷茫,“烧肉还要加水?不是直接烧熟就行了吗?我平时吃烤肉也没见加水啊。”
      郑明昊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腔怒火突然就泄了。他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是煎肉,不是烤肉。煎肉要放油,还要控制火候,不能一直大火猛烧。”
      “哦……原来是这样。”林毓怀凑过来,看着锅里的“杰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看着油热了,就把肉扔进去了,然后我就去刷牙了……没想到它这么脆弱。”
      “你把它扔进去就去刷牙了?”郑明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教你做饭是这么做的?”
      “我看视频里都是这么演的啊。”林毓怀小声嘀咕,“那些大厨不都是把肉扔锅里,然后帅气地颠个勺,再切个葱姜蒜,菜就好了。我就省略了颠勺和切葱姜蒜的步骤,谁知道它这么不给面子。”
      郑明昊看他那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就烟消云散了。他一个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矜贵少爷,哪里会知道做饭那些讲究?
      郑明昊把锅端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出去等着。今天别指望吃肉了,喝粥吧。”
      “喝粥也行啊!”林毓怀立刻眉开眼笑,“明昊哥,你会煮粥吗?”
      “不会。”郑明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林毓怀也不在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郑明昊熟练地拿出电饭煲,接水淘米,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动手的。
      厨房里的焦糊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米粥煮沸时散发出的淡淡米香。
      二十分钟后,林毓怀终于吃上了早饭。米粥配面包——锅烧坏了,实在做不了别的,郑明昊只能从冰箱里拿点面包凑合一下。
      毓怀显然是饿坏了,捧着碗吃得呼噜作响。郑明昊吃得斯文优雅,举手投足间,都比他这个正统少爷更加贵公子做派。
      “咳,”林毓怀放下勺子,清了清嗓子,“那个,明昊哥,我还没跟家里说呢。你待会儿帮我跟奶奶报个平安吧。”
      郑明昊抬眼,目光落在他额头的纱布上,沉默了片刻,拿起了手机。
      电话却是打给了林柏。
      铃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林柏威严的声音:“明昊?毓怀怎么样?”
      “舅舅。”郑明昊声音恭敬,“他出院了,现在在我这儿。我想回去了让奶奶看见也是担心,就把他带到这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柏冷哼一声,虽然不满,但儿子刚刚遭遇绑架还受了伤,他终究还是心疼儿子,“既然在你那儿,就让他住几天吧。他现在受着伤,你多担待点。照顾好他别让他乱跑。”
      郑明昊看了一眼对面假装吃饭竖着耳朵偷听的林毓怀,眼神微柔:“我知道。”
      “还有,”林柏声音转沉,带着警告的意味,“明昊,你知道毓怀对你……现在外界盯着我们的人多,你们俩住在一起,要注意分寸。别让人抓了把柄,说三道四。在事情平息之前,别再给我添乱!”
      郑明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依旧平稳,“您放心。我有分寸。”
      电话挂断。
      郑明昊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一阵发呆。
      “我爸说什么?”林毓怀凑过来,“是不是又骂我了?”
      “没有。”郑明昊收起手机,“他让你住下,顺便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再把自己整进医院去。”
      “切,我就知道。”林毓怀撇了撇嘴。
      郑明昊没理会他,自顾自地喝完了碗里的粥。出门前给林家的私家医生打了个电话,让他过一会儿来给林毓怀换药,才前往公司。那份调查报告已经躺在了他的邮箱里。
      看完报告的那一刻,郑明昊眼底再也看不见一丝温度。他拿起手机拨号,声音听不出情绪:“笙年,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白笙年一身得体的职业西装,进来时,把原本预备给郑明昊的文件一并拿来了。他挂着平日里温和的笑容:“明昊,你找我?”
      “门关上。”郑明昊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在那份报告上。

      白笙年依言关上门,转身时却感觉到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冷意。他走到办公桌前,刚想询问工作事宜,却见郑明昊将电脑转过来面向他,最上面关键的信息恰好落进白笙年眼中。
      “解释一下。”郑明昊声音冷淡,“这笔流向陈耀账户的资金,还有这些信息,白助理,是你没有错吧?”
      白笙年脸上血色褪尽。他看着那些证据,眼神一变,随即,那层平日里温顺的伪装像碎裂的瓷器般剥落。他不曾辩解,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
      “是我做的。”白笙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郑明昊只问:“为什么?”
      白笙年淡然一笑,“明昊,我是在帮你。我是在帮你除掉那个只会给你惹祸、只会让你痛苦的林家少爷!”
      郑明昊困惑不解,“你和毓怀……到底有什么过节?你要这样害他?”
      风吹动了百叶窗,光影在白笙年身上晃动,他忽然轻声问:“明昊,你还记得,我们是从哪儿来的吗?”郑明昊不答,他便继续说:“在林家待了这么多年,你大概是忘了……可是我没忘。有关你我的一切,我都没忘。”

      白笙年似是陷入了某些久远的回忆,眼神变得迷离。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孤儿院。那里没有现在新闻里报道的什么模拟家庭、什么精细化养育,只有一个巨大的、阴冷的集体宿舍。几十个孩子挤在通铺上,像是一群被遗弃在角落里的货物。护工阿姨只有几个,面对几十张嗷嗷待哺的嘴和无穷无尽的哭闹,她们唯一的管理手段就是吼叫和体罚。
      在那里,生存的第一条潜规则就是:别哭,哭了也没有人管。
      而且哭闹的孩子会被关小黑屋,或者被塞住嘴。那里没有拥抱,没有温柔的安抚。志愿者?那是很久以后才有的概念。在那个封闭的小世界里,唯一的秩序是由拳头建立的。
      白笙年将目光落在郑明昊的左眼角——那里有一道非常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
      “这道疤,你还记得是怎么来的吗?”白笙年自言自语一般,“那时候我们刚被从那个所谓的爱心捐赠日赶回来。那次来了个有钱的夫妇,大家都疯了似的表现自己,想被选走。”
      郑明昊记得那一天,那一天是他被林柏夫妇带走的日子,是他命运走向的一个转折点。
      白笙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那时候傻,以为只要我把那幅画得乱七八糟的画送给那个夫人,她就会觉得我懂事。结果她皱着眉头把我的画推开了,说‘这孩子眼神太阴郁’。”
      在那个地方,被当众嫌弃,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成为其他孩子嘲笑和霸凌的对象。
      那天晚上,宿舍的老大就借题发挥,说他给孤儿院丢脸了,逼着他把晚饭吐出来,还要他跪在水泥地上舔地砖缝。
      周围全是看戏的笑声。
      那种因为长期缺乏关爱而变得扭曲、甚至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的笑声。
      “我不肯,他们就拿碎玻璃要挟我,要割破我的脸。是你冲过来替我挡了一下……“
      那块玻璃划过了郑明昊的眼角,血流了满脸。郑明昊看见那么多的血,从自己脸上流出来,他害怕得发抖,还是护着自己的伙伴。
      “那时候你明明自己也才十岁,你本来可以不管我的,毕竟那时候你已经被林柏看中了,马上就要离开那个鬼地方,去当你的少爷了。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你还要为了我这样一个没用的人出这个头?如果你那时候瞎了一只眼,林家还会要你吗?”
      白笙年语气里透出浓浓的酸涩,“后来你真的被林家带走了,我还留在那个地狱里,还要为了抢一口热饭去跟人打架,为了不被霸凌去讨好那些护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所以当郑明昊终于在林家有了一点话语权,给了他一份工作,把他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的时候,白笙年觉得自己的世界完整了。
      “是你给了我现在的身份和尊严。明昊,这些年我拼了命地工作,不是为了被人高看一眼,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温柔,随又被浓烈的嫉妒取代:“我喜欢你。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可自从你遇到林毓怀,一切都变了。”
      他声音陡然转冷,“你的眼里永远只有林毓怀!凭什么?他是林家金贵的少爷,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他什么都有,却还要跟我抢你的目光。我看着你对他小心翼翼,为他隐忍克制,看着你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他,我只想让他消失……”
      办公室里一时死寂,静到能听到窗外掠过的风声。
      郑明昊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情如手足、共同经历过苦难的朋友,听着这番剖白,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白笙年,”郑明昊声音发哑,“我以为我们是永远的朋友。但我从未想过,我的信任会变成你杀人的刀。你说你喜欢我,这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用伤害别人来铺就你的路,用背叛来回报我的信任?”
      “我们之间的情分,到此为止。”郑明昊冷冷宣布,“我会通知法务部,解除你所有职务。至于那些证据……”
      白笙年猛地抬起头,眼中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希冀。他知道,如果郑明昊把那些证据交给警方,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不会交给警方。但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明昊!”白笙年上前一步,想要靠近郑明昊,却被他侧身避开。
      “马上离开。”郑明昊下了最后通牒。
      白笙年不甘地向外走去。郑明昊听着脚步渐远,疲惫地坐进椅子里,闭上眼,将手搭在额前。

      林毓怀正式在郑明昊的公寓里“安营扎寨”。
      起初的两天,他还算安分,每天就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打游戏,等着郑明昊下班回家。但到了第三天,林毓怀突然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
      “明昊哥,我把家里的佣人辞了。”
      郑明昊刚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惊雷般的话。他脱大衣的手一顿,转过身,眼神凉飕飕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毓怀:“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那个每天来打扫做饭的阿姨辞了。”林毓怀理直气气壮,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想着,既然我住进来了,就不能白吃白住,总得有点贡献。我虽然分担不了你的工作,但我可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啊!从今天开始,你的三餐我包了!”
      郑明昊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天前那块“烟熏腊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不用。”郑明昊拒绝得飞快,“我叫外卖就行。”
      “那怎么行!外卖多不健康。”林毓怀跳下沙发,一把抢过郑明昊手里的公文包,“我都跟阿姨说好了,她以后都不来了。你放心,我这两天跟着阿姨学了一点的,这次我肯定能行!”
      郑明昊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郑明昊的厨房彻底变成了“灾难现场”。
      每天下班推开门,他都能见证到一场又一场的“厨房战役”。
      昨天是满地的面粉,林毓怀像个雪人一样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个漏勺;今天是打翻的酱油瓶,黑色的液体顺着流理台滴到地板上,画出抽象派的水墨画;还有时候是满屋子的辣椒味,林毓怀一边流眼泪一边切辣椒,声称要给郑明昊做一道正宗的水煮鱼。
      郑明昊从最初头疼,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最后竟然生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换上拖鞋,走进厨房,把林毓怀从“战场”中拉出来,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
      “盐不是这么放的。”郑明昊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语气虽然冷淡,却多了点耐心,“要一点点加,边加边尝。”
      “哦……”林毓怀站在他身后,探着头看,“那这个肉为什么要先焯水?”
      “去腥。”郑明昊头也不回,“把葱姜蒜拿过来。”
      林毓怀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切得大小不一的葱姜蒜递过去。
      “切这么厚,怎么吃?”郑明昊嫌弃地看了一眼,还是顺手把那些丑陋的葱姜蒜扔进了油锅。
      “我这不是……刀工还没练到家嘛。”林毓怀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几乎贴在郑明昊的后背上,“明昊哥,你教教我呗,怎么切才能切得像你那么薄?”
      “站远点,油崩着你。”郑明昊侧身挡在他前面,手里颠着勺,“手放稳,刀刃对准指关节,慢慢推。”
      林毓怀认真地学着,只是他的手似乎天生就比别人笨拙。
      “嘶——”他忽然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案板上。
      “怎么了?”郑明昊闻声回头,就看到林毓怀举着流血的手指。
      “切到了……”林毓怀瘪着嘴,要哭了的样子。
      郑明昊赶紧关火,拉过他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看着那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郑明昊皱起眉,转身去医药箱里翻出创可贴。
      “笨手笨脚。”郑明昊一边给他贴创可贴,一边低声骂道,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气,倒像有点心疼。
      “负伤”后的林毓怀只能乖乖退出厨房,坐在餐桌旁,托着腮看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十几分钟后,郑明昊端着两盘菜走出来,一盘是勉强成型的土豆丝,另一盘是清炒时蔬。
      林毓怀夹了一根放进嘴里,虽然切得粗细不一,有点咸,但这是他亲手做的,虽然大部分是郑明昊帮忙的。
      “还行吗?”郑明昊问。
      “好吃!”林毓怀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成就感满得快要溢出来,林少爷生平炒的第一盘菜,还挺成功。
      郑明昊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一弯。
      一种久违的温情,在饭菜的香气中悄然流动。
      像一根细线,悄悄地缠绕在两个人之间,将那些过去的隔阂和裂痕,一点点缝合。
      可是,真的能缝合吗?
      他们真的还能回到过去的相处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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