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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接替惩罚 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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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下,李容收回晦暗的神色。
“夫、人那边还好吗?”他看着一旁的钱伯语气里稍稍显得犹豫了些。
他还不习惯叫夫人这个词,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场阴谋一场政治博弈,所以对于这个词他很陌生,很抵触。
“已经给夫人安排好了住处,现在应该睡下了。”钱伯笑中带着柔和。
烛光摇曳,桌前男子的背影忽明忽暗,显得清冷落寞,又复杂。
多少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令人心疼,即使被伤害,被放弃,他也依旧藏着一颗善意的心。
钱伯不由轻声叹息,还记得当初伶妃娘娘在的时候,他们其乐融融,那时候王爷也是一个开朗的少年,如今一切都变了,连他也老了。
宫中的博弈,总是令人血泪难泣,不寒而栗。
他还记得当初的那场争斗,惨不忍睹。
清冷的嗓音响起,把他拉回了现实,“钱伯,你也赶紧去休息吧。明天收拾东西,即刻回府。”
钱伯有些讶异,愣了半晌,“那,那,我们不祭拜了?”
“对,不祭拜了,我想母亲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于我。”
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地上,钱蓁蓁伸了个懒腰,看到窗外天已大亮。
摸了摸眼角干涸的泪痕,她有一瞬间呆住了,她这是睡了多久?
昨日吃完那顿斋饭,她突然有点想家了,在这个无人依靠的世界里,那种孤独感让她难以平复。
没有人可以倾诉,也没有人给她温暖,除了钱伯。
所以,她昨晚裹紧了被子和着泪入睡。
不知道以后,她的前路会是怎样的。
门扉被扣响,将她神游的思绪拉回来。
钱蓁蓁裹紧衣物,简单梳理了一下,才去打开门。
她原以为是道观里的小道士,因为这个时代男女有别,所以她穿戴整齐后才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个丫头,钱蓁蓁认识她,这是那天随着李容一起来这座道观的随行丫环。
她手里端着一碗清粥和两样小菜,朝钱蓁蓁微微施了一礼,便进了屋,“夫人,钱伯让我留了早饭,等您吃完了就送你回府。”
“回府?”是了,她这次是偷偷溜出来的,昨日钱伯来这照应她,说明李容已经知道了此事。
奈何昨日她突然情绪伤感,并没有想到这一茬事。
她拣了几下碗里的小菜,装作若无其事的问起,“王爷他昨天心情如何?有没有说些什么话?”
丫环微微愣了一下,不明意味的看向她,那神情像在说,你们这是闹别扭了?
钱蓁蓁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她不是这个意思。
“王爷没说什么话,就吩咐钱伯收拾东西,今天一大早赶回府里了。”
回府?不是三天之后再回府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她心里莫名打鼓,匆匆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跟着丫环一起打道回府。
回城的路上,她一句忐忑不安。
一是因为昨日那群要债的流匪,她怕在城中再次遇见他们,就她们两个女子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好在一路紧张焦急的张望下,并没有见到几个流匪出现的身影,她一颗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了。
二是出府这事,不知道李容会怎么处置。
她放下的心又开始焦急打转。
“卖烧饼喽,新鲜的烧饼。”
钱蓁蓁就这样一路忐忑的走着,忽然听到这一声烧饼吆喝,她警觉的停下了脚步。
那个卖烧饼的少年也看到了她,停在离他一尺的距离。
两人对视了一秒,那个烧饼少年突然扔下手里的活计,朝她伸过一只手来。
她觉得大为不妙,拉起丫环的手就往前跑。
一场拉锯战就此展开,钱蓁蓁一路狂奔,丫环不明所以的被拉着一起往前冲着,而那个烧饼少年在后面追着,嘴里还不停的呼喊着。
“你别跑,还我烧饼钱。”风呼呼的将他的声音往后吹着,她能听到他忽高忽低的声音在空中盘旋。
“但是我现在没钱,我以后一定还你,你就别追了。”她转头将自己的话顺着风传过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跑着。
这确是是她现在艰难的处境,她那巨额的债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
所以接下来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艺社,与他们好好商谈。
回到王府门前,她气喘的在石阶累倒了,跑步还真是一项体力运动,尤其对于逃跑。
丫环也不知道这位夫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会让人追着满大街的跑。
待到心神安定,她才跟着丫环一起回到府里。
钱蓁蓁刚踏进府门,便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这是她继自己被打板子之后第二次被眼前的景象呆住。
只见前院中央放了三张凳子,每张凳子上赫然躺着一个侍卫,他们咬紧牙关,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
在这寒冬天被去了外衣,一身单薄的躺在凳子上,棍子一下一下打在他们屁股。
身后站着一排的侍卫,似乎是一个列队的,也都在一旁候着,准备接受惩罚。
李容还是披着那件狐绒斗篷,看着眼前的一切。
钱蓁蓁一时糊涂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王府的规矩真是多而又多。
有几个丫环在游廊里偷偷看着,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她站在她们身后,凑上脑袋看去,“发生什么了?”
那几个丫环也没看来人,七嘴八舌起来,“他们没站好岗,让夫人偷溜出去了,所以要挨板子。”
“真是惨,夫人溜出府他们也要被追责。”
“唉,谁让我们都是奴才。”
“……”
一句一句的对白让她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在那群丫环惊愕的神情中冲出了游廊,站在他们中央,想要阻止这一场因她而起的惩罚。
“停下,快停下。”那些执棍的人也只有看了一眼,又继续他们的动作。
钱蓁蓁觉得头皮一阵酸麻,那是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恐惧,也是对自己私自出府导致他们被罚的愧疚。
她红彤彤的手不知道该伸往何处,最后落在了李容那一双靴子上。
一双膝盖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她抬眼凝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双手往上攀着,“王爷,是我私自出府的,不关他们的事!要罚就罚我一人!”
她的语气中带着强硬,尽力想要为这局面带来一丝改变。
李容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从衣服上扒下来,然后越过她的头顶,依旧看着那些被施刑的侍卫们。
所有的侍卫在最后一板棍子落下之后,拖着难以挪动的步子,艰难的站成了一排,个个都低着头颅面对他。
钱蓁蓁挺直腰杆跪着,看到那群侍卫如同听话的木偶站着听候发落,她心里的自责更加深了。
叹息声陌生而熟悉,从她嘴里悠悠的吐出来,她看向李容的神情充满了畏惧和不解。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面对这个债主,她又有什么力量能够撼动这一切呢?
当然没有可能。
她只能放低姿态听候对面的发落。
李容挥退了众人,前院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他俯下身攥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们坏了规矩,我当然要罚。”说着,他又将脸凑近了些,深邃的眸子朝她压来,“罚你?你是主子,他们如何受得住?”
她下意识往后一退,想要挣脱这双钳制的手,但是李容攥的更紧了。
几番挣扎后,她放弃了,铁青了一张脸,对上那双眼睛,一顿输出。
“我听候王爷发落,烂命一条,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要罚就罚,绕了那么的一圈弯子,把你身边的侍卫打了,以后谁给你守王府,谁来护你周全?
还不如罚我,那样我心里还舒坦点。”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略带着哭腔,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李容神色明显一愣,看着她那双欲哭无泪的眼睛,他不由的松了手,朝她默默的看着。
许久他才开口,“夫人还是好好遵守王府的规矩,”他突然一顿,“否则丞相府可保不了你。”
钱蓁蓁擦掉眼角流出的几滴眼泪,把刚刚他说的话仔细琢磨了一遍。
这是不信任她。
丞相府现在和她有半毛钱关系?嫁进王府的这些日子也没见他们有人往来,这不是纯拿她当弃子了吗。
她拍拍胸脯,对着李容便竖起了三指,“您放心,我和丞相府势不两立,他们把我嫁进王府,就没把我当个人看待。”
誓言振振有词,但是听着怎么这么让人别扭,李容额头垂下几道黑线。
回到北院,她直接倒进了床被中,这两天的事实在是太过惊险刺激,不是被流匪追杀,就是要在王府面临精神折磨。
未来应该如何,她还未可知,但是眼下,她还是有一件紧急的事情要干。
那就是把那笔债还上。
她在被褥里将身体翻转了几个身,脑袋中闪过一丝灵光,也许李容将她留在王府是因为那笔债。
书房中。
暗卫将一封信呈上,那是从丞相府传来的密报。
“那伙贼人是哪里来的?”李容阅着内容,却突然问起。
“探子说丞相和他们交往密切,前阵子有人见到丞相去了桃园,和那伙贼人商议事物。”
李容若有所思,挥手示意他下去。
他眯起双眼,用笔在纸上写下,桃园,丞相府,然后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