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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尘埃落定【大结局】 我会永远爱 ...

  •   邓友丽捂脸抽泣起来,“对不起小宁,我生病了要很多钱,我不想你爸爸这么辛苦每天出去拼命赚钱给我治病我就偷偷私藏了这笔钱。我也不想你知道这件事让你觉得他对你余情未了,我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呢?我真的真的把你当做过亲生儿子的啊,你不要恨妈妈好不好?”

      李一头痛欲裂,他无法做到现在质问邓友丽的行为,也无法置之不理一笔带过,心口扎着一枚裹着棉絮的针,疼是真的,软也是真的,就像自己对邓友丽的感情,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那张卡跌落在床单上,李一无法接受,撑着椅子才能站稳,“妈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一直在恨他,我很痛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我,我讨厌了自己好多年好多年,我一直以为他就这样一走了之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李一一直以为那段感情是断了线的风筝,早该飞得无影无踪。殊不知那根线一直都在对方手里紧紧攥着,自己傻傻的,像被海啸淹没与世隔绝的一座孤岛,错过了好多好多年。

      莫书辞将所有的恶意与破碎悉数捡起,让李一真正的安心停靠在岸,让他相信爱是温柔的港湾而非转瞬的风浪。

      邓友丽几乎要跪地求饶,她掀开被子下床双手合十,“妈妈知道对不起你和小辞,妈妈以后不会再干涉你们了,你们谈恋爱结婚都可以,妈妈支持的。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门外的护工听到里面的动静推门而入,“患者家属冷静一点,病人要保持冷静,不然病情会加重的。”

      邓友丽说自己没有病,护工说有,两人唱双簧呢?

      她眼神哀求地看向护工,护工叹了一口气,“你把卡拿着吧,她犯病的时候也经常絮絮叨叨说起这件事,不拿走她心结解不开。”

      最终李一还是拿过了卡,他和邓友丽面对面坐在铁丝网封住的阳台上晒太阳,很长时间不说话。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你好好治病,钱不用你担心,”桌子前的陶瓷杯热气腾腾,李一透过去看邓友丽的眉眼,仿佛回到了刚被收养的时候。

      温柔美丽的养母,憨厚老实的养父,没有被岁月蹉跎的容颜,没有经时间洗涤的心性。

      “你原谅我了是不是?”邓友丽坐得笔直,双手捧住水杯,烫人的温度传递在手心也没有察觉,“小宁,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李一轻轻吹一口气,茶杯表面荡起一层层涟漪,他默认了。

      罪行得以解脱的邓友丽卸下枷锁,身体轻飘飘的,和氢气球一样,抓不住就会飞往无边无际的蓝天。她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母亲,关系儿子的终身大事,“那你和小辞怎么样了?”

      指甲一下一下敲击被子,发出悦耳的声音,李一嘴角微微上扬,“我和他在一起了,永远都不会分开。”

      “太好了太好了……”邓友丽眼神空洞的看着李一,祥林嫂附身一般念念有词,她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千叮咛万嘱咐起来,“小宁以后和小辞要好好的,两个人放下芥蒂好好在一起啊知道吗?剧组生活很辛苦不要老是吃外卖不健康,不然请一个保姆阿姨给你们两个做饭。你喜欢喝热水,但喝水不能太烫,电视上说烫水会损伤胃粘膜。拍完了戏回杭州看看啊,我和爸爸给你留的房子在那里,留个纪念知道吗?”

      她一口气说的太多,因为没有什么文化绞尽脑汁的想新闻里出现的有关食品安全的注意事项,知道莫书辞与李一在一起连用几个“好好的”,李一看出她是真心祝福的,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往事随风就翻页吧,他无法把自己困在过去了。

      看出邓友丽的眼梢染上倦意,李一拍了拍邓友丽的肩膀,“我知道了妈,你好好休息吧,我过段时间来看你。”

      他本意是带莫书辞一起来,想想还是算了。

      阳光亮得刺眼,直直地泼洒下来,却没什么温度,像一层薄薄的亮纸贴在身上,风一吹就透了。李一捏住手中银行卡的一角,深深吸进疗养院的空气,没有臆想中的温柔,像凛冽的细刀割进喉咙。

      身后的一声闷响,李一哼着歌没听清,正解锁屏幕与莫书辞报备,传来了几个中年女人凄厉的惨叫。

      “有人跳楼了!”

      银行卡的钝角刺进李一的指缝,刮的他生疼,李一花五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僵硬地一步步转动身体。视线被一栋五层高的楼房挡住,他看到几个穿白色制服的人从楼里跑出来往后方的楼房奔去,世界喧嚣吵闹,像他最讨厌的菜市场,小贩的吆喝声,海鲜发臭的腐烂味,污水黏腻在鞋跟浸入袜子的黏腻,邓友丽讨价还价破口大骂的尖锐声音。

      风灌入喉咙压的他心脏喘不过气,踩在棉花上,李一直直往地里陷,他的手掌被粗糙的地表碎石磨破,顾不上疼痛再爬起来,不知不觉眼泪爬满全脸,鼻涕糊在脸上,寒风吹过已经风干结疤。

      透过人群缝隙,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女人。

      正是她的养母邓友丽。

      邓友丽除了精神病前两年查出是癌症中期,或许是良心发现或许是病痛折磨,亦或者是她看到了自己的早死的儿子与丈夫在等待自己,邓友丽要求医生不允许透露给李一一丁点有关她患癌症的消息。

      她清醒的时候一半,另一半时间发病起来脑中反反复复都是家中琐事,丈夫的父亲的轻视,莫书宁的离世,养子的性取向,丈夫的离世。她接受不了,抓狂地拔头发来缓解内心的疼痛,头发越来越少,面容愈来愈憔悴。

      李一养了自己九年了,莫书辞走后他们像陷入循环,从原点开始慢慢推进,一个爆发点跌入谷底,周而复始。

      她的病是个无底洞,李一没有这么多钱帮她治病的,邓友丽也不想治了,在疗养院多年,她渴望外面的鸟语花香,想念湖畔的柳枝条条。

      所有邓友丽做了一件旁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跳楼。

      她骗护工说要和自己儿子说句话,偷偷上楼梯从六层楼到天台跳下来,救护车没来口中就已血流不止。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邓友丽最后听到了风声,尖叫声,还有小孩子喊妈妈的声音。

      地上的血似匍匐前进的蛇,鲜红欲滴,闯进李一的视野。他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掉落下来,曾铁了心与她吵架,老死不相往来,李一看到养育自己多年的养母死在自己面前瘫在地上崩溃大哭。

      泪水顺着镜框滴落在手心,李一的手心是一汪小小的池塘,蓄满着对邓友丽的爱恨,承载对生命的恐惧。他哭的几乎缺氧,明明哭是因为邓友丽,他却没有勇气见邓友丽最后一面。

      没有正式的离别不算离别。

      李一天真地想着,又无奈解释命运的安排,在医院停尸房签下“莫书宁”三个字,跟着工作人员火化邓友丽的遗体。

      和拍电影一样神奇,短短的几个小时经历人生的跌宕起伏,李一怀疑自己进入了楚门的世界,他迫切想逃出去,回到无忧无虑的夏天。

      但他已经26岁,成长成一个合格的大人,需要独自面对一切。李一整理好心情,捧着装放邓友丽的小盒子和工作人员看位置。

      小盒子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指甲掐在肉里变色泛白,李一敲定了和养父一样的墓园,在他墓碑的旁边买下邓友丽的位置。

      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多日没有雨水的滋润,这片荒芜的空气像抽去了氧气,李一看着黑色大理石上的两人照片回忆涌上心头,太阳是一把光芒四射的剑,将哭肿的眼睛疼的睁不开。他一个人在那里站了约一个小时,好似农田里的稻草人,直到腰背发酸才离开。

      手机电量早已耗尽,李一在便利店问店员借充电器充了会儿电,扫了一个充电宝回老屋。

      熟悉的城市没有给他带来放松,李一心中沉重,忽然不敢去面对。

      门后没有等待他洗手吃饭的父亲,没有在餐桌上逼他吃不喜欢的蔬菜的母亲,偌大的家,没有他李一的一席之地。

      选择最近一班的高铁,李一回了横店。

      刀光剑影顺利杀青,粉丝早早打听到杀青场地,在外面安排了1019面注水旗,排长队举手机等莫书辞出来。

      莫书辞感谢剧组的工作人员,与大家留下合影。

      王导唏嘘,“Ethan怎么不来,太可惜了,到时候把他照片p到合照里也算圆满了。”

      将鲜花给小星保管,莫书辞穿着戏服就出去见粉丝了。太阳下山变早,明明还没到傍晚,天色就暗沉沉的。天空总是雾蒙蒙一片,透着淡淡的灰,越走近粉丝应援的地方光线越明亮。女生大多穿上薄款羽绒服或冲锋衣,巨大的应援横幅亮起蓝色的灯光,照的四周一片水蓝,置身于湖泊一般。

      她们看到莫书辞出来招手瞬间沸腾起来,在地上打牌的牌散落一地,手机充电的手忙脚乱打开视频模式,有的在原地兴奋地跳起来,骚乱之后是此起彼伏的“哥哥”“书辞”“老公”。

      从来没有觉得粉丝是负担,莫书辞感谢粉丝所做的一切,深知没有粉丝自己到不了今天的位置。与粉丝的距离很近,几乎没有人越界扑在他身上,莫书辞笑着透过镜头看每一个粉丝的眼睛,真诚地鞠躬道谢,听她们的叮嘱。

      “哥哥杀青快乐!你是最好的许暮!刀光剑影大爆!”

      “哥哥拍戏要注意安全!你太瘦了多吃一些!”

      “啊啊啊啊啊好帅好帅好帅!”

      近距离接触偶像,女孩们大多泪水簌簌掉落,擦眼睛的同时还担心自己的妆花掉,深秋的萧瑟不再,火热的爱意取而代之,莫书辞与粉丝待在一起二十分钟之久,是小星跑来让莫书辞回去他才再次鞠躬招手离开。

      “哥,剧组定了饭店现在就去吧?”

      “好的,等我卸个妆吧,让大家先去吃饭喝酒,我马上就到。”

      回到车里,手机中仍然没有李一的消息回复,莫书辞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不安,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很吵,像是在高铁站,广播中的女声播报即将检票的班次,莫书辞听到了李一的呼吸声,很沉重,像是鼻涕堵塞在鼻子中不通气,是窗户没关紧时风漏进屋子的声音。

      关闭水龙头,莫书辞抽出两张洗脸巾擦脸,迟迟等不到李一的声音,“怎么了?”

      他的头靠在等候椅,金属的质感冰在他的耳垂,刺激的李一牙齿微颤,“没什么,有点累。”

      莫书辞迟疑地看了一眼语音通话中,有切成视频通话的冲动,但小星突然闯入,问莫书辞什么时候准备出发去杀青宴。

      电话那头李一笑了一声,“我真的没什么,就是没喝水嘴巴有点干。杀青快乐哥哥。”

      甩了甩手指尖的水珠,莫书辞拿起手机,“Ethan,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我晚上就回来了,你聚会完我也差不多到家,不说了啊我要检票了。”

      实时播报着班次信息,莫书辞沉默两秒,点头答应了。

      李一买的高铁在一个小时之后才启程,他是骗莫书辞的。车站里人来人往,对面的凳子换了五批人,他还是默不作声坐在原处,仿佛是个隐形的透明人,是忙碌车站里唯一静止的活物。

      似乎已经接受了邓友丽去世的事实,李一奔波了一天饿得慌,在高铁上买了一份盒饭,土豆炖牛肉,炒青菜,宫保鸡丁。

      宫保鸡丁很辣,他埋头苦吃起来,辣椒嚼在口中碎了才感受到辣味,李一伸着舌头仰头往口中灌水,吃完他不喜欢的菜。

      一人份的饭菜没有填满李一的胃,他回到莫书辞的房子,黑漆漆一片,莫书辞还没有回来。李一也不开灯光脚蹲在地上,像长于黑暗森林的植物,见不得阳光。又后知后觉起来,单薄的袜子踩在地砖上,寒意自脚底往天灵盖窜,李一打开冰箱从包装袋中拿出两片干巴面包,不喝水一个劲儿塞进嘴里,面包屑掉在他的袜子上,似雪花掉落在地上。

      莫书辞回来时屋内漆黑,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问李一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他去接,听见冰箱那里窸窸窣窣拿塑料袋的声音。开灯后发现是李一,李一背对着莫书辞,莫书辞只能看见李一在嚼面包,腮帮鼓鼓囊囊。

      莫书辞弯腰将给李一的专属棉拖鞋提在手上,三两步走到冰箱前,蹲在地上握住李一的脚踝,示意他把鞋子穿上,手掌托在李一的脚底,冰冷刺骨,莫书辞蹙眉,“怎么不穿鞋子?”

      头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莫书辞抬头,李一的眼眶通红,泪水肆意纵横流淌,在脸上叉出弯弯曲曲的河流,面包把嘴巴塞的和过冬的仓鼠,有面包屑黏在唇瓣上,他机械地咀嚼,看着莫书辞出神。

      莫书辞的心揪在一起,虎口捏着李一的腮帮子让他把面包吐出来,“吐出来,太干了咽不下去的。”

      李一倔强地摇头,努力将面包咽下但堵在喉咙里喘不过气。莫书辞无奈给李一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李一嘴巴,“慢慢喝,不要呛到了。”

      半杯水很快被李一喝下去,他口中的面包也消化的差不多,翕动着嘴唇低头不语。莫书辞手掌抚摸上李一的后颈,恶作剧般捏了捏,一把带过揽入怀中。闻到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李一的心情平复了不少,但听到莫书辞真正说出那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情绪再次爆发。

      他埋在莫书辞胸口肩膀一颤一颤的哭泣,泪水打湿半个衣襟,到后面声音也不成调起来。

      莫书辞只当李一在邓友丽那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低头吻李一的头发,指腹刮在他的眉眼,为他抚平悲痛,“不哭不哭,哥哥在这里。”

      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李一只有哥哥了。他揪紧莫书辞的衣服,哭得断断续续,“妈妈……妈妈死了。”

      像突如其来将人浇透的大雨,似倏然炸响在耳边的惊雷,莫书辞惊的忘记继续抚摸李一的背脊,也呆在了原地。

      “我来的时候她好好的,走的时候就跳楼了,”扬起满是鼻涕眼泪的脸,李一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生病了,除了精神类疾病还得了癌症,她写了遗书说不想浪费我的钱了,她去找自己的孩子和丈夫了,我再一次没有妈妈了,我又被抛弃了。”

      莫书辞牢牢抱住李一,将自己的手臂围成坚固的城墙围绕李一,他抱起李一到沙发上,李一双腿分叉坐在莫书辞身上,哄小孩一般,莫书辞一遍一遍的安慰李一,承诺自己不会离开。

      李一手紧握成拳,莫书辞轻轻拍打,慢慢掰开李一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你可以抓住我的手,我不会离开你。”

      吻落在李一的眼睛,他下意识的闭眼,有点酥痒,像蜻蜓点水,李一在莫书辞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靠在莫书辞的胸前,听莫书辞有力的心跳,望着他们交握的手发愣,“你是不是给我留了银行卡。”

      莫书辞的指缝穿过李一的发丝,帮他打理几个小的结,“你知道了?”

      抽泣声一点点轻下去,李一的肩膀不再剧烈抽搐,而是小幅度的抖动,像蝴蝶煽动翅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卡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说。”

      感受到身下的胸膛起伏,莫书辞叹出长长一口气,“你来剧组后没几天我猜到了,但不管是说我一直给你打钱还是你妈妈私吞了这笔钱,你肯定都接受不了,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些。”

      “对不起。”

      对不起自己的任性,对不起自己次次拒绝莫书辞的好意,对不起让莫书辞回回跟在自己身后擦屁股,对不起自己的迟钝懦弱。

      “我和妈妈说了我们两在一起的事情了,她说很高兴,真的。”李一挣脱了莫书辞的怀抱,直起身子盘腿在沙发上,“过段时间一起去看她吧,我让她和爸爸住在一起了。”

      “可以。”

      哭了太久,李一的眼睫还沾着湿意,眼皮沉沉往下坠,呼吸渐渐变得匀长,就那样在莫书辞怀中睡着了。

      哭过之后李一的眼尾还泛着淡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沾着未干的湿意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莫书辞不想看李一紧蹙的眉眼,伸手缓缓的抚平,手指勾勒在他眉宇间,落下一吻。

      抱着李一回到主卧,莫书辞将李一拥抱在怀,黑暗中温柔注视,呼吸绵长沉稳的睡去。

      “我会永远爱你。”莫书辞承诺。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尘埃落定【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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