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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蔫云遇寒石 女主和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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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悄然过去,江烬果真带余鸢认识了班里的人,像是一开始那个大师姐阮星含,小师妹白幸槿,以及最小的师弟许召卿,还有几个小孩子班主没取名,而那些个外门弟子面子就大了,除非班主亲自请,绝对不出来。
而余鸢也了解到戏班一个月只演三次戏,多一次都不行。这可真是奇怪,难道班主不赚钱吗?算了算了,关她什么事,练唱就对了!
每天咿咿呀呀唱,不停的练动作,摔了好几次,药膏都涂顺手了,但唯一另余鸢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班主总是叫错她的名字。阿妍?可是她的名字后面读鸢啊?奇怪,班主别人的名字都不会读错,为什么她会呢?是班主不喜欢她吗?……反正,她脑袋里全是问题,又没人解答,可郁闷了。高强度的练习,已经让她无心想别的,脑子里又开始想“为啥这里这么难”“药膏味道好难闻”“吃的食物为什么这么少”……一个月的时间,余鸢已经把戏班里的人都认熟了,她挺喜欢那个经常会给大家带糖的大福,她吃的饭菜不能太多,也不可以总是吃上火的食物。大福带的糖甜甜的,而且还不会长胖。她在班里的甜,大概都是大福带来的。
突然的某天,大师姐捡来了一个男孩,眉眼精致,听大师姐说,这个男孩来之前,发了场高烧,什么都不记得了。单看那身上的衣服,肯定身份不平常。但男孩什么都问不出来,也就先带回来养着吧。班主给他取名叫沈惊寒。班主以前一定读过书,这么有文采的名字,不是普通人可以随便取出来的,听几个师姐师妹讲,她们都是班主取的名字。沈惊寒明显不适应这种生活,练动作时摔了特别多次。虽是这样子,班主却说他是一个好苗子,多练就行了。
在沈惊寒又一次摔下台时,余鸢忍不住扶了一下。他明显受了惊吓,脸色苍白,嘴唇在颤抖,眼眶里含着一点点晶莹。余鸢有点不知所措,沉默递上药膏,见他还在抖,忍着心痛把她今天的糖给他,小声安慰:“没事的……吃颗糖吧……我也摔过的……”沈惊寒呆呆看着女孩手里的糖,沉默接过,身上还泛着阵阵的痛意,心里……好像没那么痛了。糖很甜,却有一股咸味,原来哭了,眼泪流到嘴巴那里了。
看着沈惊寒吃了糖,余鸢知道他一定是像她一样之前不适应练习,摔痛了。瞧他那样,之前一定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却见他又一次倔犟地站起来,怪不得班主说是一个好苗子,班主说他够倔,也有耐力。余鸢见他又上去了,心里有点担心,可她自己也有事,总不能一直看着他。算了算了,让他倔吧,不关她的事。
沈惊寒吃着糖,做着动作,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女孩,有点心不在焉,当他把词唱错时,才发现唱反了,立马改过来,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什么情况,唱成这样还好意思吗?他气馁似的坐在台边,又想哭了,可没眼泪,哭不出来,他想起刚才的女孩,她说她也摔过,她都没哭,自己凭什么哭!还是男子汉吗!他又咬牙,一遍又一遍重唱,一遍又一遍做动作。
中午,该吃午餐了。可见又是青菜配白饭,清汤配寡水,余鸢心情更不好了,闷闷不乐的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可只有这个吃,只能很不高兴吃起来。她特别用力地吃着白菜,像是在发泄情绪似的。大师姐见她这样,有点好笑,走过来戳了一下她的脸颊,笑着问:“怎么了?觉得饭菜不好吃?”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点点笑意。“嗯……师姐,不好吃……”余鸢闷闷不乐的说,筷子又戳了一下饭。可是中午只有这一顿饭,再不好吃也要吃。
远处,沈惊寒根本吃不下这碗饭,脸色发白,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叫嚣着,他不该吃这种饭。肚子里的饿越加浓烈,他还是选择不吃了,摇摇晃晃起身,头是晕的,人是下午倒的。在一阵惊叫中,沈惊寒饿晕了,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心里只有个哭笑不得的念头:饭是中午拒的,人是下午倒的。果然还是不能跟肚子较劲。阮星含眼疾手快的扶住沈惊寒,才没让他真的倒地。余鸢一转头,看见沈惊寒倒地,心不由的一抽,幸好没真摔,不然就不好了。阮星含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小子,怎么不吃饭呢……罢了罢了,让他适应一下吧,这饭毕竟……自己也吃不下去。”
阮星含找了食物,给沈惊寒一点一点用勺子喂进他的口中,毕竟这小子是自己捡的,养死了可不好了。
夜色渐深,天幕彻底沉成一片浓郁的深蓝,像是被墨汁细细晕染过的绸缎,安静地铺展在头顶。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微光,怯生生地从云层后探出来,不多时,星星便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密密麻麻,缀满了整片夜空。它们不似白日骄阳那般耀眼,也不似灯火那般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温柔地闪烁着,像无数双沉睡的眼睛,又像被人随手撒落的碎钻,在黑暗里泛着清冷又柔和的光。夜色渐浓,天上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余鸢悄悄走出屋子,仰着小脸望着漫天闪烁的星光,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她转头一看,只见沈惊寒也站在不远处,同样抬着头望向夜空。他似乎也刚发现她,微微一怔,一双眼睛亮得像藏了细碎的星光。
晚风轻轻吹过,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星空下,谁也没有说话,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你……你也是出来看星星的吗?”
沈惊寒愣了愣,转过头看她,眼神还有点生疏,轻轻“嗯”了一声。
“我觉得今晚星星特别亮。”余鸢小声说,手指轻轻点了点天上最亮的那一颗,“你看那颗,好像比别的都要好看。”
沈惊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沉默片刻,低声道:
“嗯,是很亮。”
“你经常出来看星星吗?”她好奇地问。
“偶尔。”他声音轻轻的,“夜里安静。”
余鸢点点头,又抬头望向星空,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觉得星星好温柔啊,就算天黑了,它们也一直在。”
沈惊寒没说话,只是也跟着重新望向夜空。
风轻轻吹过,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看着同一片星空,第一次觉得,原来孤单的夜里,也可以有人一起。
夜风掠过戏班空荡荡的院子,晾在绳上的戏服轻轻飘动,带着白日里晒过的淡淡气息。两人就着漫天星光安静坐着,一时无话,却也不觉尴尬。
余鸢在这儿已经待了一个月,早摸熟了戏班的规矩,也习惯了白日练功辛苦,夜里偷闲出来看星星。可沈惊寒不一样,他才被捡回来一天,周遭一切都陌生得很,连站在这儿都带着几分无措与拘谨。
她偏头看了看他,小声开口:“你别太害怕,师父看着凶,其实不怎么为难人的。”
沈惊寒垂着眼,指尖轻轻蜷了蜷。初来乍到,满心都是不安,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等过几天就习惯了。”余鸢仰起脸,星光落在她睫毛上,轻轻一颤,“我刚来的时候也怕,后来晚上看看星星,就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沈惊寒没再多说,只是跟着她一起,望向那片沉沉夜色里亮着的星子。
又过了片刻,远处传来师兄师姐收拾器具的动静,再晚就要被师父念叨了。余鸢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我得回去了,再晚要挨骂的。”
她顿了顿,望着眼前这个才来一天、满眼茫然的小男孩,轻声补了一句:
“你要是晚上睡不着,也可以来这儿。我……我经常来。”
沈惊寒猛地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里像是落进了一点微光,在这陌生冰冷的地方,终于寻到一丝暖意。他轻轻点头:“好。”
余鸢朝他弯了弯眼睛,转身往住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朝他挥挥手:“明天见!”
沈惊寒立在原地,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廊檐拐角。夜风吹过,戏服轻轻摆动,他一个人站在星空下,却忽然不再觉得这陌生的戏班、陌生的夜晚,有那么难熬了。
天上的星星依旧安静闪烁,而他心里,悄悄记下了这个待了一个月、会温柔对他说话的小姑娘。
夜渐渐深了,院中的凉意也重了几分,晾着的戏服被风掀起一角,轻轻擦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沈惊寒独自站在原地,又望了许久星空,方才慢慢转身。从前他总觉得黑夜漫长又难熬,身边无亲无故,连一处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可今夜过后,他忽然对这个陌生的戏班多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往后的夜里,或许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看星星了。
他轻轻拢了拢身上有些单薄的衣裳,沿着廊下慢慢走回临时安置的小屋。屋内昏暗简陋,远算不上舒适,可他躺下身时,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余鸢笑着挥手的模样,还有她温柔的话语。原本辗转难眠的夜晚,竟也渐渐安稳下来。窗外星光透过缝隙落进来,落在他的枕边,像是把方才那片刻的温暖,一同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