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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席间锋芒(上) 夫妻赴行会 ...

  •   满堂宾客的目光,几乎都黏在并肩而入的两人身上。

      谢无渊身形清瘦,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病色非但不显孱弱,反倒添了几分疏离矜贵。他步履不疾不徐,每走一步,衣摆便漾开极浅的弧度,像墨滴入水时那一瞬的洇染。沈蘅之挽着他臂弯,素色衣裙衬得眉眼清丽,发间只簪了一枚白玉兰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她步履从容,不见半分局促,仿佛这满堂虎视眈眈的目光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旁人窃窃私语,眼神里有讶异,有探究,更有忌惮。

      “那位就是裕丰钱庄的沈少奶奶?看着年纪不大,手段倒是狠辣。三个月吞了城南三家票号,半条街的生意都让她拢了去。”

      “旁边那位是谢家二公子?不是说他病得快下不了床了么?今日一看,哪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

      “谢家水深着呢。这位二公子三年不出府,今日忽然陪着夫人赴宴,只怕没那么简单。”

      窃窃之声如蚊蝇嗡嗡,沈蘅之听得分明,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指尖轻轻搭在谢无渊的小臂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臂上微凉的体温。出发前她再三犹豫,怕这一趟赴宴他身子吃不消,是他自己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语气却不容拒绝:“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长睫掩住了眸光,沈蘅之看不见他的神情,只看见他苍白手背上隐隐浮起的青筋。

      她忽然就点了头。

      此刻他站在她身侧,肩背挺直如竹,呼吸平稳,看不出半分勉强。只有沈蘅之知道,他在马车里咳了三回,每一回都用帕子掩住口鼻,将声音压到最低,末了还要朝她微微摇头,示意无碍。

      【弹幕】

      ·夫妻同框杀我!气场直接碾压全场!这颜值这气质,在座的都成了背景板!
      ·救命他护着她的样子!明明是病弱人设为什么这么A!
      ·注意看谢无渊的眼神,从头到尾只落在沈蘅之身上,其他人他根本懒得看
      ·少奶奶今天这身素色裙子好绝,清清冷冷的,像一柄藏在绸缎里的刀

      行会首座的老者缓缓起身。他姓孙名茂林,在京城商行里摸爬滚打四十余年,鬓发皆白,一双三角眼却精光不减。今日这场宴席,本就是他一手张罗的——裕丰钱庄这半年风头太盛,沈蘅之一个年轻妇人,仗着谢家的名头在外头翻云覆雨,若是再不敲打敲打,京城钱庄的规矩怕是要被她一个人坏了干净。

      他面上堆起笑意,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谢公子久病缠身,竟肯大驾光临,真是稀客。这位便是执掌裕丰的沈少奶奶?久仰。”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带着审视,上下打量间毫不掩饰轻慢之意。他故意将“久病缠身”四个字咬得极重,又先提谢无渊再提沈蘅之,分明是在提醒在座众人——这位沈少奶奶再厉害,也不过是沾了谢家的光,而谢家这位公子,是个连门都出不了的病秧子。

      这便是要给两人一个下马威。

      席间有人会意,低低笑了几声,又迅速收住。

      沈蘅之眉梢微动,正要开口,谢无渊已先一步出了声。

      “孙掌柜客气。”他声线微哑,语调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堂嘈杂,字字清晰入耳,“内子主持钱庄事务辛苦,我身为夫君,自然该陪同左右。怎么,孙掌柜觉得不妥?”

      一句“内子”,亲昵宣告主权。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孙茂林,目光淡淡落在面前虚空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无需多言的事。

      可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分量。

      【弹幕】

      ·宣示主权!太苏了!“内子”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好听!
      ·护妻台词我能循环一百遍!!“我身为夫君,自然该陪同左右”呜呜呜
      ·他说“不妥”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眼皮,那个眼神绝了,孙老头直接僵住
      ·这不叫护妻,这叫“我夫人跟你们说话是给你们脸,我来是怕她累着”

      孙茂林面色微僵,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病骨支离的谢家公子,一开口便是这般不软不硬的钉子。不过他到底在商场浸淫多年,很快便稳住心神,呵呵笑了两声,转而将矛头对准了沈蘅之。

      “谢公子说笑了,哪里有什么不妥。”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沈少奶奶来了,老朽倒是有一事想请教。听闻裕丰近来高息揽储,三月期存银利钱比市面上足足高出两成,引得各家钱庄的储户纷纷转投裕丰,可有此事?”

      话音一落,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这才是今日宴席的真正目的。满堂商贾目光齐刷刷射向沈蘅之,有等着看笑话的,有暗暗幸灾乐祸的,也有少数几个面露忧色的——那是平日里与裕丰有些往来、不愿见双方撕破脸的。

      孙茂林见无人接话,愈发有了底气,捋着胡须慢悠悠道:“钱庄生意,讲的是个规矩。利钱高低,各家心里都有杆秤。裕丰这一抬高,旁家若是不跟,储户跑光;若是跟了,大家一块儿亏本赚吆喝。长此以往,市面秩序岂不乱套?今日设宴,也是想请少奶奶给个说法。”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扣着“规矩”二字,把自己摆在维护行规的大义名分上。席间顿时有人附和——

      “孙掌柜说得是。做生意嘛,总要讲个进退。”

      “沈少奶奶年轻有为是不假,可这行里的规矩,还是得守的。”

      沈蘅之静静听着,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待那几人说完了,她才抬起眼来。

      她今日梳的是京城时兴的随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衬得脖颈修长。灯影下,她眉眼清冷,瞳仁里映着烛火跃动的光,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平静之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规矩?”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每个字都像是用刀裁出来的,棱角分明,“孙掌柜说裕丰坏了规矩,敢问是哪一条规矩?”

      孙茂林一愣。

      沈蘅之不等他反应,已继续说了下去:“钱庄做生意,凭的是信誉与诚意。裕丰给储户的利钱高,是因为我们周转得当、本钱充足,拿得出这份诚意。储户自愿而来,银货两讫,何来之错?”

      她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至于孙掌柜说的‘旁家跟不跟’——若是同行有本事,大可以光明正大比拼,用更好的信誉、更稳的本钱来留住储户。何必拿‘行规’当借口,堵别人的路?”

      字字利落,不卑不亢。

      孙茂林被这一连串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从容一寸寸皲裂。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沈蘅之的每一句话都踩在理上——她没说裕丰要恶意竞争,只说裕丰本钱充足;她没指责同行无能,只说“若有本事便来比拼”。

      这话进可攻退可守,让人想抓把柄都无从下手。

      席间那几个方才附和的人,此刻也讪讪地低下了头。

      【弹幕】

      ·少奶奶嘴皮子好溜!怼得漂亮!“拿行规当借口堵别人的路”直接掀桌子了!
      ·这一套话术太绝了,既没否认高息,又把锅甩回给同行没本事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磨得极薄的刀锋
      ·商战女主就是最Dior的!

      孙茂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他纵横商场四十年,今日竟被一个年轻妇人当众驳得下不来台,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开口发难——

      谢无渊动了。

      他原本安静立在沈蘅之身侧,像一柄收鞘的剑,几乎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此刻他微微侧身,将沈蘅之往身后带了半步,而后抬起眼来,淡淡瞥向孙茂林。

      只是一眼。

      他眸色极深,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个清隽甚至带着几分病气的长相,可那一眼递出去,却像深冬夜里忽然压下来的寒气,无声无息,却让人脊背发凉。

      “行会若是只懂刁难商家,”他开口了,语速比方才更慢,嗓音里的沙哑像砂纸擦过木面,“那这宴,不赴也罢。”

      话音落,满室皆静。

      没有人料到,这位传闻中缠绵病榻三年、几乎被京城遗忘的谢家二公子,气场竟如此慑人。他站在那里,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谢家祖上那些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那是骨血里带出来的东西,病痛消磨不掉,时光也磨不平。

      孙茂林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只把沈蘅之当成一个仗着夫家名头在外闯荡的年轻妇人,却忘了问一句——她那位久病不出的夫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席间锋芒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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