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九三，我不负他》月亮无眠

2、一夜上海，百元起步 林婉星与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家的灯就亮了。

　　母亲在厨房忙着煮鸡蛋、烙白面饼，一边忙活一边叹气，时不时往堂屋瞟一眼。父亲蹲在地上，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翻了个遍，往里塞水壶、毛巾，还有一小瓶跌打酒。

　　林婉星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鼻尖微微发酸。

　　前世她总觉得父母啰嗦、固执、跟不上时代，直到躺进病床动弹不得，才明白有人把你护在羽翼下，是多么奢侈的事。这一世，她要做的不是被守护，而是反过来，护住这个家。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上海记得往家里打电话。”母亲把油纸包好的饼和鸡蛋塞进包里，“钱贴身放好，别露白，别跟陌生人说话。”

　　“知道了，妈。”林婉星轻轻抱了她一下。

　　母亲身子一僵，眼眶瞬间就红了。长这么大，女儿还是头一回这么黏人。

　　父亲拎起帆布包，沉声道：“走吧，赶早班车。”

　　两人撑着伞，踩着还未干透的路面走向镇汽车站。清晨的风微凉，吹起她的碎发。她脚步轻快，像是踩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长途汽车摇摇晃晃驶上公路，窗外的稻田、村落、烟囱不断后退。1993年的公路坑洼不平，颠得人骨头发酸。父亲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林婉星却毫无睡意。

　　她脑子里飞快过着流程：江阴哪里收国库券，收什么价位，上海哪个交易点人多、查得松，怎么快速出手，怎么避开黄牛……这些信息，她前世在书里、在后来的财经报道中早已烂熟于心。

　　唯一的变数，就是她只有一百六十七块三。

　　本金太少，容错率极低，一步都错不得。

　　中午时分，汽车驶入上海市区。

　　高楼陡然多了起来，自行车流密密麻麻，街边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喇叭声、叫卖声、谈笑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一股鲜活又汹涌的生机。比起安静的江阴，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父亲明显有些局促，手紧紧抓着帆布包：“咱们先去哪儿？”

　　“先去静安寺附近。”林婉星说得熟门熟路。

　　那里有自发形成的国库券交易点，鱼龙混杂，但散户最容易进场。

　　七拐八绕走进一条小巷，果然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块儿，手里捏着各色票据低声交谈。有人神色紧张，有人满脸精明，眼神扫过路人，像在寻找猎物。

　　父亲下意识把林婉星往身后护：“这儿太乱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爸，别怕。”林婉星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比他的脚步还稳，“你在边上等着，我去问问价。”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敛起眼底的精明，扮出一副怯生生的学生模样，对着一个面善的中年妇女小声问：“阿姨，国库券收吗？一九八八年的。”

　　那人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她一番：“有多少？什么价？”

　　“我就带了一点，先问问价。”

　　林婉星不动声色探了几句，对方报出的价格和她预估的相差无几。她试着压了压价，对方犹豫片刻，点了头。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父亲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直到林婉星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走回来，还没缓过神。

　　“成了？”

　　“成了。”林婉星摊开手，手里一共三百二十七块三，“净赚一百六。”

　　父亲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一百六，抵他小半个月工资。女儿就站在这巷子里聊了几句，钱就到手了？他老老实实上了一辈子班，一分一分攒钱，从没见过这么来钱的。

　　“这……这算不算投机倒把？”他声音发紧。

　　林婉星笑了笑：“爸，国家都允许国库券流通了，这叫正常交易，不犯法。”

　　她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塞进父亲贴身口袋，一份自己收好：“分散着保险。咱们再收一点，下午就回去，夜路不安全。”

　　有了第一笔利润打底，林婉星胆子大了不少。专挑小额散券收，不显眼，出手也快——不到一个小时，本金翻了近一倍。

　　父亲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慢慢变成震惊，再到后来看女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信服。

　　这个女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午后，两人坐上返程的汽车。

　　父亲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看向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女儿。夕阳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明明还是十七岁的模样，眼神却沉稳得不像个孩子。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母亲早就守在门口，看见两人平安回来，悬着的心落了地，忙不迭端上热好的饭菜。

　　饭桌上，父亲沉默着扒了几口饭，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轻轻放在桌上。

　　“一共这么多。”

　　母亲一看那数额，眼睛都直了：“这么多钱？你们干啥了？”

　　父亲看了林婉星一眼，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她没胡闹，是正经赚的。”

　　简单把上海的事一说，母亲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她看向林婉星，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婉星，你……你咋懂这些？”

　　林婉星夹了口菜，轻描淡写：“书上看的。”

　　这个理由，父母半信半疑，却也说不出什么。

　　一夜过去，林家的气氛彻底变了。

　　父亲不再提让她专心读书、放弃赚钱的话，母亲虽然依旧担心，却也不再一味反对。他们心里都隐隐明白，女儿这次是认真的，而且，她真的能做成事。

　　第二天，林婉星没有急着出门。

　　她把赚来的钱仔细收好，又趴在桌上写写画画，计算下一次去上海的时间、收券规模，以及如何安全扩大本金。

　　父亲看她对着一张纸写写算算，时不时还念叨着数字，犹豫了半天，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大多是十块、五块的零钱，一共一千三百三十二块七。

　　“这是咱家全部积蓄了。”父亲把钱推到她面前，声音有些干涩，“你要是真有把握，就拿去用。但是……千万别冒险。”

　　林婉星抬头，对上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边是对未知的恐惧，怕这点家底打了水漂；一边是对女儿的信任，相信她不会拿这个家开玩笑。

　　一千多块，在1993年，是一个普通家庭几乎全部的底气。

　　林婉星没有立刻接，只是轻声问：“爸，你信我吗？”

　　父亲重重点头：“信。”

　　就冲昨天上海那一趟，冲女儿眼里那份超乎年龄的笃定，他信。

　　林婉星伸手，把钱轻轻推了回去：“钱我不用。我自己的钱，滚起来就够了。”

　　她要的不是这笔积蓄，是父亲毫无保留的信任。

　　父亲愣住了，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林婉星拿起笔，继续在纸上计算。

　　窗外蝉鸣阵阵，盛夏的阳光炽烈滚烫。

　　上海的第一桶金已经到手。但这只是开始。

　　她拿起日历，又画下一笔——三天后，再去上海。这一次，她要带着更大的底气，赚回真正能改变命运的钱。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