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GB]》季旬

40、第 40 章 预兆

　　凌晨时分，奥兰德星某高级公寓中，罗莱被嘀嘀作响的终端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喘息着猛然坐起，面上透出几分少见的狰狞与神经质。

　　好几分钟后，他才彻底清醒过来，神情也从阴沉恢复原样。
　　取过终端，罗莱开始查看新消息。

　　根据可靠消息，前第七军团长萨尔多，已于数小时前，自帝星被押送前往黑岩监狱。
　　面无表情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起身下床，前往浴室。床单滑落在脚边，露出近乎无瑕的胴体。

　　“难道是我干涉太多，导致进程又加快了吗……”
　　水汽氤氲间，罗莱轻蹙眉头，喃喃自语。

　　“……变数越来越多，我要尽快接近她，才能确保……”
　　任由热水冲刷身体，他止住自己一焦虑就想啃指甲的冲动——那是在梦中的前世，逃亡路上养成的坏习惯。

　　从几年前开始，他陆陆续续地，梦到了一些未来的碎片。
　　一开始时，虽然那些梦境前后连贯得有些反常，他也并未将其当真。

　　直到他有天意外看到继母为大哥准备的订婚对象备选名单，上面的几个名字无比熟悉。

　　——在那些零碎但隐约互相关联的梦境片段中，他曾为自己的大哥能毫不费力拥有这么多优质选择而深感不平，因而印象极深。

　　之前他还以为，梦里那些与大哥有关的片段，都是出于嫉妒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现在看来，却似乎是命运正被揭开的面纱一角？

　　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他搜索了更多信息，确定名单上所有人的身份与履历，都与梦中一致。
　　验证了自己之前猜想的罗莱，开始认真记录下所有细节。

　　梦中的时间线发生在四十多年后。
　　那时的帝国已四分五裂，到处都是烽火与陷入癫狂的龙裔。

　　而这一切的起源，始于一场无人预料到的倾覆性事件。
　　皇帝陛下——那位一手缔造并统治了帝国两万年的至高存在——决意离开本位面，寻求突破。

　　在皇帝潇洒而去后，三皇女开始掌权。起初帝国一应秩序如常，但仅仅过了两个月，三皇女突然“急病去世”，使得混乱苗头初显。

　　彼时罗莱已远离权力中心，并不清楚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帝星的皇室成员们似乎因陷入内斗，不到一年便死得七七八八。

　　出人意料的是，最终上位的并非任何一位皇室成员，而是执掌第一军团、与贵族议会关系良好的海德一系。

　　其实到此时为止，帝国中大部分人的日常生活尚未受到太大影响。直到第一军团全面接管了帝国事物，才算是正式拉开了乱世的序幕。

　　自从海德等人盘踞权力核心，便推行了一系列昏聩疯狂之举，甚至一度动用歼星武器，屠戮了上亿平民。
　　生灵涂炭的浩劫中，帝国秩序逐渐崩塌，在经年的忍耐与沉默之后，反抗军四起。

　　数十年前在权力斗争中落败、被世人认为早已陨落的前第七军团长萨尔多忽然现身，带领反抗军与僭主海德进行交锋。截止至罗莱死前，海德一方虽仍在负隅顽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不过是穷途末路前的最后挣扎。萨尔多的胜利，已只是时间问题。

　　知道了这一切的罗莱，自然想要提前下注。
　　他实现筹谋的第一步，本该从抢先成为艾利的配偶开始。

　　在梦中的未来里，艾利是他同母异父大哥的妻子。
　　侯爵府尚未败落时，他的大哥作为侯爵长子，血统高贵，走到哪里都如众星捧月。

　　在当时外界看来，对方那花团锦簇人生中的唯一遗憾，或许就是被指婚给那样一个没有根基的新晋军官。
　　梦中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时，罗莱还曾暗中窃喜，原来大哥也不是事事顺遂。

　　却没想短短十年功夫，内里腐朽的侯爵家就轰然没落。
　　昔日人人仰视的门第，沦为令人避之不及的泥沼，曾经巴结的人纷纷落井下石。

　　可艾利却没有嫌弃大哥，一如既往地待他，令罗莱等着看笑话的心情落了空。
　　对方不仅为人持重，善待伴侣，私生活干净，事业上更是稳扎稳打——帝国崩溃前，她已官至中将。

　　后来海德上位，对军团内部进行大清洗，盖娅也遭暗杀，包括艾利在内的众多心腹，或流亡或失踪。
　　当罗莱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对方已成为反抗军势力的中流砥柱，重要性位居前四。

　　而从始至终，他那好命的大哥都安然待在后方，被那位大人物妻子护着，安稳地活到了黎明前夕。
　　至于罗莱自己，却众叛亲离，被他精挑细选的权贵妻子早早割席，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他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在做出改变未来的决定后，他虽然暗地里进行了各种布置，但花费很多精力做的第一件事，是搅黄了大哥与艾利的婚事。

　　罗莱本想自己顶上，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大哥的指婚对象倒是换成了别人，罗莱自己却没能如愿被指给艾利。
　　她的丈夫变成了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无名之辈。

　　功亏一篑的罗莱窝火极了，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因那个凯伊身份不明，疑似皇室成员。
　　直到最近，罗莱才查清了对方的底细，确定那只是个已被家族除名的边缘人物，如今没有任何后台。

　　他顿时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现在的艾利还不是四十年后那个位高权重、手腕老辣的完全体大佬。
　　对方四年前才成为中级军官，伯爵身份不过是虚衔，在军团内部更是威名未显，还是个刚刚崭露头角、青涩未褪的年轻人。

　　罗莱认为自己是个务实的人，所以不会再像梦中那样，好高骛远地去攀附什么公爵或总督。
　　也不会再把目标定在反抗军二三号人物那些难以控制的心机怪、战斗狂身上，免得机关算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艾利是他考虑再三才定下的目标。
　　在罗莱的观察中，对方是个有原则且稳定的人，比冰山般充满“神性”的萨尔多更具“人味”。

　　有原则，意味着行为可测，而且不会轻易背弃同伴。
　　有人味，意味着易施加影响，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默许自己分享她手中的权柄。

　　对于这样的潜力股，罗莱势在必得。
　　他不仅要牢牢把住她身边的位置，更要抢在其成长起来之前，就与其深度绑定，成为共同进退的伴侣与利益共享者。

　　他坚信，站在艾利身边的人如果换成自己，绝对会比对方现在那个软绵绵的丈夫，为双方带来更多助益。
　　至于自己那位缺乏魄力、庸碌无为的大哥，这辈子更是想都别想再靠结婚撞大运笑到最后。

　　不提罗莱那边如何盘算着近期再添一把火，艾利这边，第七军团长被罢黜的风波也在持续发酵中。

　　贵族议会正加紧弹劾，力求将萨尔多永久钉死。
　　军事法庭则闭门审理，口风极严，外界无从得知细节。

　　各军团私下都已收到风声，知晓此事背后与第一军团以及与其穿一条裤子的贵族议会脱不了干系。
　　因而此事不仅意味着权力洗牌与指挥链动荡，更宣告了军团与贵族议会之间那段公式化的脆弱和平期走向终结。

　　但皇帝至今未表态，一切就还得照常走流程。
　　各军团长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唯皇帝马首是瞻，或沉默，或暧昧，静待帝国之主的决断。

　　事发至今，除第一军团喜气洋洋，其余各军团的气氛都有些凝重，尤以第七军团为最。

　　这并非因为多数人多么支持萨尔多，其实讨厌他孤傲性格的龙裔也不少，但一个威望颇高的军团长说倒就倒，难免让人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第三军团这边，盖娅发过几通火之后，人人都绷紧了皮。就连后勤这边干活时，各环节都比平时小心许多。艾利负责的部分也不例外，这几天就连智脑已核对过的物资调配数据，她都要亲自过一遍再提交。

　　在这种微妙的氛围里，艾利好容易盼到了周五再次到来，决定打包点好吃的回家，跟凯伊看场电影，明天视情况一起出去踏踏青、逛逛街、约个会什么的。

　　结果一走出餐厅大门，又看到了阴魂不散的罗莱，心情顿时变得不那么晴朗了。
　　调整了下，她才没直白把不耐烦流露出来，看着对方故作惊讶地走过来打招呼。

　　与罗莱平时出入的高端消费场所不同，艾利的活动范围更接地气。眼下这条商业街并非贵族或高级军官云集之地，来来往往的都是普通民众，鲜见贵人们珠光宝气的身影。

　　不过因为这座城市地理位置上靠近驻地，常有军团的人过来放松，市民们大多已经习惯，在街上不时见到穿制服的军团龙裔们。

　　由于艾利的态度与寻常顾客无异，就算下班后不换下制服过来，通常也不会引来多少注意。

　　但罗莱的外表实在扎眼，当他带着两只华美醒目的大翅膀，以及那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骄矜雍容气场走到艾利身边，顿时引起了一加一大于二的吸睛效果，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某位金色孔雀从下车到走来的短短十来秒里，周围已有好些的行人悄悄放慢脚步，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

　　艾利眼观鼻鼻观心，听到马路对面的小声议论，有路人推着眼镜问边上的朋友：“这级别的大帅哥是打哪冒出来的？高等贵族过来公干？”

　　“边上那个军团龙裔也好看捏。吸溜，军团菁英vs富贵娇花，我先嗑一口为敬！”

　　“快闭嘴吧你，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而且这个距离……他们搞不好能听到的。”

　　“没错没错，以本资深颜控每天看新闻只为欣赏贵族美色的经验，他们绝对不只C级，十有八l九能听得到，只是懒得搭理而已。话又说回来，咱们还是走远点吧，听说有些外地贵族很疯……咳咳，很不羁的。”

　　艾利听得有些槽多无口。
　　不过第三人说的那些，也话糙理不糙就是了。

　　在有些星球，诚然有的贵族是那种作威作福、土霸王般的存在，但这种情况不大会发生在第三军团的总部驻星。

　　贵族圈之所以盛产法外狂徒，一是寿命长且常年受到龙血刺激，二是在其权力辐射区内，少有能制约他们的存在。

　　而在第三军团辖区，除了皇室要员与贵族议会的小部分高层之外，无论谁来都得看这里军团长的脸色行事，否则后果自负。

　　正因有盖娅坐镇，奥兰德星的风气才一向不错，属于整体守序，安逸祥和的宜居星之一。

　　艾利心不在焉地站在原地，维持着基本礼貌，又应付了罗莱几句就赶紧走人了。
　　打包的小吃放久了，就没那么好吃了，凯伊还在家里等她一起开饭呢。

　　而这时的艾利还不知道，庄园那边，除了对她翘首以盼的凯伊，也将迎来两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