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GB]》季旬

13、第 13 章 度假

　　稍事休息后，艾利和凯伊没像在家时那样点餐让机器人送到房间，而是走出套房周边的私人区域，去了公共区域的雨林特色餐厅。

　　餐厅建在几棵巨树之间的悬空平台上，四面通透，用餐时能看见树冠间的光影流转。

　　菜单上的品类虽不多，却每一样都透着“从产地到餐桌不过数小时”的新鲜。食材处理极简，调味点到即止，所求的无非是那股未经雕琢的本味。

　　艾利给自己点了份炭烤铁背猪肋排，肉质紧实，外皮焦脆，搭配的酱汁里含某种辛辣的野山椒碎。配菜是薯角与烤松菌，薯角内里绵软，菌伞边缘微卷，咬下去汁水丰盈，浓郁鲜香。

　　凯伊则要了一份清炖月羽鹑，汤底清澈，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香草，旁边配了一小碟蜜渍浆果。

　　他们吃着饭，偶尔交谈，间或抬头看一眼窗外层层叠叠的雨林景观。

　　艾利解决掉自己那份，又把对方吃不下的小半碟浆果扫荡干净，然后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看对方继续慢条斯理地喝汤。

　　“下午想干嘛？”她问。
　　凯伊想了想：“随便走走就好。”

　　于是两人沿着栈道慢慢晃悠。雨林里的栈道分好几层，高处的连接树屋和观景台，中层的穿过树冠之间，低处的则贴着地面蜿蜒，能看见蕨类植物的孢子囊和藏在落叶下的菌类。

　　艾利发现，凯伊对植物与菌类的兴趣，远胜过对野生动物，也远胜过对人。

　　之前在餐厅里，其他用餐者的热闹分不走他半丝注意。如今在林中，枝头跳来跳去的长尾猴也引不来他半个眼神。他却能蹲下来，对着巴掌大的荧光蘑菇看上整整五分钟。

　　艾利就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等着，一会儿看看凯伊，一会儿看看蘑菇，一会儿看看猴子，偶尔用脚尖拨弄一下路过的甲虫，内心前所未有的平和。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路牌上标注着“夜光径：1.5公里”。艾利想起凯伊之前看荧光蘑菇的样子，拉着对方拐了进去。

　　这条栈道白天看着平平无奇，两侧是普通的蕨类与灌木，但路牌上写着“建议日落后游览”。他们记下位置，等天色暗下来才折返。果然，暮色一沉，栈道两侧便亮起点点幽蓝的光——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密密地铺在岩石与树根上，像走进了一条小号的银河。

　　凯伊在那里待了很久，艾利双手插兜站在旁边，欣赏对方被微光照亮的侧脸。

　　傍晚，他们回到树屋。露天浴池建在露台一角，被藤蔓和阔叶植物半遮半掩。

　　艾利把打包的夜宵放在池边，入水后边吃边赏景，凯伊则靠在露台不远处的躺椅上看书。

　　浴池热气蒸腾，将夜晚的雨林剪影笼得朦朦胧胧，远处有虫鸣渐起，树冠在风中的沙沙作响，艾利趴在池边，渐渐昏昏欲睡。

　　夜幕彻底降临时，树屋的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线给静默中的两人镀上层薄薄的暖意。一阵带着凉意的晚风吹过，凯伊从书中抬眼，望向妻子时，发现对方似乎睡着了。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书走过去，想把对方从水里抱出来。刚凑近，手腕就被反手攥住，差点被拽进水里。

　　“是我。”凯伊低声说。
　　艾利眨了眨眼，意识似乎不大清醒，手上慢慢卸了力，随即睡眼惺忪地从池子里爬上来。凯伊拿来浴袍把她裹住，牵着她回房间、塞进被窝。毯子刚盖好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

　　凯伊洗漱后从浴室出来，正要关灯回床上，目光落在艾利脸上时，不由得停了一停。比起白天的沉稳利落，她此刻看上去少见地带着几分孩子气。

　　在妻子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他轻轻拉高毯子，关掉了床头灯。

　　【艾利日志22389-0831】
　　我们在原始雨林区住了两晚，下一个白天去了高地牧野区。
　　那里有起伏的开阔丘陵，圆顶的石屋散落于缓坡，温驯的长角巨羚驮着我们在一望无际的草甸上慢悠悠地走。

　　到了中午，我们选定一处草坡野餐，篮子里有一张毯子，食物，几瓶水以及鲜榨的饮料。席地而坐，看云从头顶慢慢飘过，风把草浪吹出一层一层的波纹，又涌向更远的山脊。

　　我们在草地上小睡了片刻，我醒的早一点，看到身旁沉睡的凯伊。他的神情舒展得像被阳光晒透的麦秸，干爽、柔软，带着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不知为何，眼中忽然有些泪意。

　　下午，我们抵达了浅海珊瑚区。
　　整座建筑位于清澈的浅海之中，走廊是透明的穹顶隧道，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在墙壁上形成晃动的光斑。成群的热带鱼时常从头顶游过，偶尔还能看到海龟的身影。

　　客房的大床斜对着一片繁茂的珊瑚礁群。白天，小丑鱼在珊瑚间进进出出，几只海星趴在附近，看上去色彩斑斓。到了夜晚，某些贝类或海鞘类生物则发出蓝绿色的幽光，像是水里的萤火虫。

　　【艾利日志22389-0901】
　　我们昨晚在珊瑚群区过夜，起床后在房内欣赏着海中景色吃过早午餐餐，过午才动身前往花海区。

　　顾名思义，这里全都是花，无边无际的花田铺展到天际线，这里没有固定的建筑，客房是坐落在不同花田里的可移动透明气泡屋。

　　说实话，相比之前的几个区域，我不大能欣赏这个园区，原因无它——对于五感敏锐的龙裔来说，这里花粉太多，颜色太杂，香味也未免过于浓郁了，甚至于，逛到第二块花田，我居然起疹子了？？

　　是凯伊先发现的，我当时还没什么感觉，他就捧着我脸，眉头皱了起来。接着直接呼叫AI管家派飞车来花田边接我们。

　　上车没多久，我就被诊断出对来自企业环的一种叫“幻尘蕊”的花过敏。因为发现及时，打过抗敏药后，脸上胳膊上的零星疹子不到五分钟就消下去了。

　　但凯伊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翻篇。
　　他直接把花海区从我们后续的行程里划掉了。

　　然后他又问管家，园区里还有哪些区域种植了幻尘蕊。管家查询后回复说只有花海区有，其它区域的花卉都是帝国本土品种，应该对龙裔没有影响。凯伊听完才点点头，但看得出来还是不太放心。

　　我以为这就完了。结果下午回到房间，我洗澡出来，看到他坐在桌边，正拿着个人终端不知道在翻什么。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在看企业环的过敏事件处理条款，什么“因园区设施导致客人健康受损”，什么“责任认定流程”，什么“赔偿标准”……我：？？

　　“……你在干嘛？”我问。
　　“了解一下。”他语气平平，但我觉得……他是不是生气了？

　　天啦，凯伊居然会生气。
　　这简直比平时抗毒性不错的我居然对一朵小花过敏这件事，更加令我震惊。

　　我本想说“反正就起了点疹子，一针的小事”来着，但多年的战斗直觉，让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要是想追责，那就追责吧。
　　本来由于之前的小插曲，我们今天回房很早，我之前还想晚上不如这样那样一番。但看着有些不同往常的凯伊，他一说让我先休息不用等他，我就真的怂怂地早睡了。

　　【艾利日志22389-0902】
　　睡醒后习惯性翻了一下通讯器，发现有一条来自企业环客服中心的新消息。里面写道：

　　“尊敬的尊享客人，对于您昨日在花海区因园区花卉引发过敏的不适体验，我们深感歉意。相关情况已反馈至园区管理部门，后续将对此类植物的种植与提示进行优化。为表达歉意，您本次度假的全部费用——包括飞船票、住宿、餐饮及体验项目——已全额原路返还，请注意查收。此外，您在余下假期内的所有消费将由园区承担，愿您安心享受接下来的旅程。我们真诚期待能有机会再次为您提供更完美的服务。”

　　我愣了半天……凯伊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啊。

　　但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我什么也没（敢）问。之后硬是一切如常地和他出门玩，后来也完全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今天我们按照原计划，早早启程去了云海浮岛区去看日出。

　　飞艇爬升到云层之上时，天色还是暗的，几座中小型浮岛静静悬浮在云海之中，被无形的力场稳稳托住，周围的云雾看起来宛如岛边凝固的浪花。

　　我们登上其中一座浮岛，沿着廊道走到观景平台时，天边才开始泛出一线鱼肚白。没等多久，那线白便染上淡淡的金，又逐渐洇成绯红、橙黄，一层一层地漫开来。

　　当太阳终于从云海尽头跃出的那一刻，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玫瑰金色，很美。

　　看完日出，我们手拉手在浮岛上随意逛了逛，岛上没有太多设施，除了餐厅和纪念品商店，就是最大的那座岛上一处叫“镜湖”的景观。

　　说是湖，其实更像岛心一个小小的凹陷，里面蓄着一汪清澈的活水，面积也就几百步见方，将头顶的云海和天光完整地倒映其中。

　　不过，镜湖的水面也确实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一丝涟漪。我觉得，企业环在反重力科技方面，确有其独到之处。

　　中午我们去了冰川区的餐厅。
　　餐厅建在冰洞深处，四面是半透明的冰壁，光线穿过时折射出淡蓝色的幽光。

　　我点了份香煎白鱼，鱼肉取自冰川海下的银鳞白鱼，淋着极地香草酱。凯伊要了一份松茸烩饭，米饭吸足了高汤，粒粒饱满，松茸切片铺在上面，香气内敛而绵长。

　　配菜是烤蔬菜和冰川泉炖蛋，饭后甜点是一小杯极光果冻：半透明的淡绿色，入口清甜，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花果香。

　　菜单上的介绍写着，这道果冻是由冰川区一种特有的浆果制成，会随着光线变化微微泛出蓝紫色，类似极光。

　　入夜后，极光如约而至。从卧室上方的透明穹顶望去，天空有绿色、紫色、粉色的光纱如幕布般流动，像天空在呼吸。

　　客房藏在晶莹剔透的冰壁之中，所有家具甚至床铺看上去都像是整块冰石雕刻而成。实际上它们由特殊材质制成，摸上去是温热的，床的温度还可以自行调节。

　　等到把灯光调暗，极光便从穹顶倾泻下来，将整个房间、包括凯伊身体每一处皮肤，都染成了幽蓝与淡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