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贪心不足 今夜的月色 ...
-
今夜的月色柔和,带着淡黄的光晕。
宫女执着宫灯行过乾钦殿,这么晚了,陛下还未休息。
殿前,江德顺跟御前司执卫有为正商议如何劝陛下休息。
“这都过了子时,再过几个时辰都该早朝了,大人,您去劝劝陛下吧。”
有为听了江德顺的话,犹豫着不动。
前几日经历那孩子的事情之后,将军就不愿去寝宫了,他知道,那是嫌弃寝宫脏了。
可其他宫殿并未住人,除了日常洒扫的宫人外,再无其他,也就没有地龙暖着。
将军旧伤受不得冷,住不了其他宫殿,何况长时间忙于朝政,身子如何吃得消?
可他敢进去吗?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有为直觉得,要是苏公子在就好了,将军最听苏公子的话,只要得了话,将军无有不依的。
奈何...
抬头看向月亮,长叹口气。
正巧御膳房送来了姜汤,有为接过食盒推门而入。
“陛下,姜汤,趁热喝,”取出姜汤放在案边上,又提醒道:“已过子时,您该休息了。”
段义擎听到声音,将手中的奏折丢到案上,抬手揉揉胸口,又捂住嘴咳嗽起来。
“朕今日就在此安置,出去吧。”
听他这么说,有为退后两步,跪在地上。
“陛下,这已经连着半月了,您就算忌讳,可乾钦殿里并无地龙,暖炉虽常备,却也不足以驱寒,您的身子要紧,如何能将就?”
段义擎站起身,端起姜汤喝了口,驱散些许寒气。
“怎么不行?一连半个月都可以,今日照旧!”
他是有些赌气,可只要回想起那日发生在寝殿的一切,他就觉得浑身恶心难受。
胸口的旧伤因着殿中寒冷而隐隐作痛。
抬手按住胸口,他竟然觉得这点痛苦对他来说,才算是救赎。
至少,他跟阿时一起痛着,不是吗?
有为哪能真让他在此休息?
“陛下!”头重重落下去,“您的身子本就没好全,此处夜深寒霜深重,就算不为别的,为了苏公子,您也不能如此啊!”
提起苏时,段义擎的眸色骤然变得深沉。
走至窗前,看向外面。
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云层深处,天空雾蒙蒙的,洁白飘落,宛若漫天梨花。
又抬手捂住嘴咳嗽起来。
“咳咳,”胸口钝痛逐渐清晰,呼吸带着冰冷,“有为,咳咳咳...”
有为急忙拿来大氅为他披上。
“陛下,您的寝宫已叫人里里外外的打扫过了,今日下雪,没有地龙您身子吃不消的,还是回去吧。”
兴许是累了,又许是被有为的话打动,他抬手按住有为来扶他的手,“那就依你吧。”
走出乾钦殿,风雪已大,冷风拂面,有为急忙为段义擎挡去些许风霜。
江德顺命人赶来轿撵,带着皇帝前往寝宫。
风雪吹过轿撵,落在上面,一如梨花飘落。
段义擎手伸出小窗,接住一片雪花。
不知阿时,身在何处呢。
而此时的苏时,穿着太监装束,站在皇帝寝宫的门前。
雪花落在脚边,他见了,垂首去看。
地龙暖和,就连门外都带着暖意,雪花刚落就消融了。
他的身子本站不了这么久,可他知道,今夜,他就可以见到这世间最后留恋的人,就算坚持坚持,也无妨。
不久,殿外传来脚步声,一顶轿撵从正门而入。
进了,一个身着黄袍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苏时看着那人,身子僵住,手却不自觉地颤抖。
是他!
可,他怎么,头发全白了?
他才二十岁,怎么就苍老成这样?
他想伸手去轻抚他的发丝,却被身边送他进来的人扯了一下。
那人拉着他急忙跪下。
“恭迎陛下。”
段义擎毫不在意的走进去。
有为带着人守在门外,只有江德顺跟了进去服侍段义擎更衣洗漱。
等一切弄好,他才从里面出来。
擦擦额头的汗,“大人,还得是您,若是老奴去说,只怕陛下还不愿休息,定要通宵达旦。”
有为摇头,“并不是我,而是那个人。”
话未说明,二人却都懂。
可苏时却不懂。
那个人?
擎哥,有了别人?
应当不是,他信擎哥赤诚,又怎么会爱上别人。
但他又期盼已经有人替代他的位置,去爱护守护擎哥。
夜深了。
有为去偏殿休息,江德顺靠在门边打盹。
苏时等了许久,已经很累,可只怕这是此生最后的机会了,他怕,怕擎哥能认出他,又怕,怕擎哥认不出他。
抬手抚摸面庞。
自嘲地笑了笑。
这副样子,能认出来才奇怪吧。
悄悄打开门缝,溜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本不该越界。
但人总是贪心的,他也是,明明见了一面,可他还是不知足,他想摸摸擎哥的脸,好好记住这容颜,下辈子,他再来爱擎哥吧。
殿中地暖温热,脱了鞋赤足踩在上面,只发出微弱而细小的声音。
榻上帘子笼罩,苏时靠近,透过帘子看去。
是他的擎哥,又不是。
这幅容颜,梦中总见,却不似当初年少时候的热烈,多了几分沧桑疲惫。
手伸进帘子,他摸到了,摸到了擎哥的手。
炙热的温度自指尖传来,他的心跳的太快了,快到泪水如决堤般流落,他都无暇顾及去擦擦。
他想说话,想叫叫擎哥。
可张开嘴,却什么都没有。
段义擎忽然动了动手指。
吓得苏时匆忙要抽回手。
却被一把捏住。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