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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不起啊,医生…又给你惹麻烦了… 西林家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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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的引擎在夜色中低沉嘶吼,阿泰的指节捏得方向盘咯吱作响。
“老大,必须去医院!”他透过后视镜死死盯住吉米左臂洇透座椅的暗红,“蝮蛇不在,这伤您扛不住!”
“去安全屋。”吉米的声音像冰面裂开,右手按着左臂崩裂的伤口,血珠从指缝渗出,在真皮座椅上砸出黏稠的暗花。
“靠,你他妈真想流干最后一滴血吗?!”阿泰一拳捶在喇叭上,刺耳鸣笛撕裂死寂。
“去安全屋!”吉米厉声又重复了一遍,“放心,我这伤还死不了。”
这时,后座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西林脸色苍白,声音轻得像呵气:“去……去我家吧。有缝合包,有抗生素,这伤,我可以处理。我告诉你地址……”
吉米缓缓转头,无声地看着西林。
阿泰如蒙大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猛地拐向另一个方向。
推开西林公寓大门的瞬间,浓烈的生活气息裹着暖意扑面而来,仿佛闯入了一个微缩的治愈森林。
玄关的龟背竹舒展着油亮宽大的叶片,像沉默的守护者。
这就是符合心理医生定位的家吗?
客厅角落,一株挺拔的散尾葵在夜灯下投出婆娑的影,旁边矮几上,圆肚玻璃缸里三条鎏金尾的孔雀鱼曳着纱裙悠然巡游。
空气里浮动着尤加利叶的冷冽与佛手柑的微甜。米白色亚麻沙发上随意搭着柔软的针织毯。
餐边柜上,一个原木相框里,西林搂着笑容慈祥的外公外婆,边框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坐下。”西林从里间拎出沉重的银色急救箱,不锈钢器械在顶灯下闪着冰冷的光。
他利落地剪开吉米左臂被血浸透的布料,暴露出的伤口边缘翻卷灰白,三天前的缝合线早已崩断。
医用酒精触碰到翻卷皮肉的瞬间,吉米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岩石,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将痛哼咽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原来你这种人也怕疼?”西林故意放轻了镊子的力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医生,我‘这种人’也是有痛觉的呀。”吉米扯出一个苍白的痞笑,右眉那道断痕随之扭曲。
当西林绕到他背后,目光触及那片从未示人的领域时,动作猛地顿住。
想到进门前阿泰的警告言犹在耳:“老大后背是禁区,从不让人碰!上次蝮蛇医生想处理,只能趁他昏迷……”
“医生,还愣着干什么?要见死不救?”吉米忽然向后仰头,倒转的脸闯入西林的视野,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虚弱,“再不止血,你这地毯……”他染血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身下米白色的长绒地毯,“可就真成‘印象派’了。”
“不能触碰后背?”西林没有多想,只觉得是阿泰怕自己暗害吉米故意那么说的。
剪刀划开衣料的“嘶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当那片皮肤彻底暴露在灯光下,西林的呼吸骤然停滞——那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后背,而是由狰狞伤痕拼凑出的残酷浮雕。
几乎是同时,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本能开始自动“扫描”这片由狰狞伤痕拼凑出的残酷浮雕:
一道深褐色、斜贯整个肩胛骨的巨大刀疤如同扭曲的蜈蚣,缝针的痕迹粗粝野蛮,也许是他某次被追杀、逃亡所致;
几处圆形的焦黑烙印触目惊心,尤其是左腰侧那一处,位于肾脏投射区,这是折磨与威慑,而非追求致命;
更别提那些纵横交错的旧枪疤,其中两处的入角与贯穿伤形态,隐隐透露出某种有纪律的、近乎训练场的模式,而非街头混乱的火并。
这些念头如冰冷的电流般闪过西林的脑海。
“怎么?吓到了?”吉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手指随意地反指向腰侧一个边缘焦黑的圆形疤痕,“这是硫酸印,是对家去年送的‘薄礼’。”
他顿了顿,指尖移向靠近脊椎处一道狭长泛白的旧伤,“至于这个,最有趣,是我亲弟…”
“闭嘴!”西林猛地将浸透碘伏的棉球狠狠按在他肩后渗血的弹片擦伤上,力道大得吉米肩膀一颤,“伤员就该保持安静!”
窗外,阿泰的身影幽灵般融入楼下的灌木阴影,对着微型耳麦低吼:“查!三爷安全屋的坐标怎么漏的风?”几道黑影无声滑入相邻楼栋的消防通道。
远处高楼,狙击镜的反光在夜幕中一闪而逝。
伤口处理完毕,吉米像只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赖在柔软的沙发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正在整理药箱的西林:“医生,收留一晚伤员吧?外面冷,伤口也怕风。”
那语气无辜得仿佛刚才在枪林弹雨里杀出血路的人不是他。
西林看着对方被绷带裹得严实的肩膀和那惨白的嘴唇,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转身去收拾客房。
趁西林铺床的间隙,吉米像获得新玩具的孩子,光着缠满绷带的上身在公寓里好奇地游荡。
他停在鱼缸前,指尖轻叩玻璃:“小红、小蓝、小尾巴,医生给你们喂食准时吗?”又凑到那盆茂盛的琴叶榕旁,煞有介事地对着肥厚的叶片低语:“长得不错,比我之前养的那盆精神多了,医生给你开小灶了?”
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让端着水杯路过的西林脚步一顿,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掠过眼底。
餐边柜上的合影最终捕获了吉米的目光。
照片里少年模样的西林笑容明亮,依偎着两位慈祥的老人,背景是开满向日葵的山坡。吉米的手指悬在相框上方,最终没有落下,只是长久地凝视着,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寂寥与渴望。
“房间收拾好了,来吧。”西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吉米像个乖巧的孩童跟在西林的身后走进房间,西林嘱咐了一番伤口睡觉时的注意事项,准备离开时,吉米立刻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医生…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失血过多的人容易做噩梦……”
眼看西林眉头蹙起,他飞快补充,“就一会儿!我保证秒睡!”那眨巴着眼睛讨价还价的模样,竟有几分稚气。
西林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妥协般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闭眼。”
吉米立刻心满意足地合上眼,嘴角弯起得逞的弧度。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
就在西林以为他睡着,轻轻起身,手指握住冰凉的门把手,金属机簧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咔”声,准备拧开的刹那——
床上传来一声模糊的呓语,床上传来一声模糊的呓语,带着沉沉的倦意:
“对不起啊,医生…又给你惹麻烦了…”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梦话,又像隔着浓雾的低语。
西林全身一僵,拧动门把的动作微微凝固。
黑暗中,他看不清床上人的表情,只有那句道歉,在耳边清晰回荡。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空荡的客房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床头柜上,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和煎蛋还带着余温,旁边压着一张淡蓝色的便利贴:
「三明治微波30秒。咖啡在壶里,五分糖。勿碰水。——西林」
吉米捏着那张小小的纸片,指腹摩挲过上面干净利落的字迹,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甜腻的笑意在他嘴角漾开,柔和了眉宇间惯常的冷硬。
他拨通电话,声音恢复平日的冷肃:“阿泰,人手布好了?”
“放心老大,三班倒,‘归处’和公寓都罩得铁桶一样,绝对保证西林医生的安全。”阿泰的声音斩钉截铁。
“嗯。”吉米挂了电话,目光落在便利贴上最后那三个字上,眼神渐冷。
他小心地折好纸条塞进裤袋,像收起一件稀世珍宝。
温柔褪去,深海般的寒意重新覆盖眼眸。
巴颂,该算总账了。
影探的情报直指新港市最污秽的角落——瞎仔区地下深处,臭名昭著的“蓝月亮”赌场。
这里是情报黑市,是罪恶的温床。
吉米安全屋的坐标,正是巴颂的心腹信德从这里重金购得。而此刻,同样的渠道,信德近期的行踪轨迹也清晰地呈现在吉米面前。
信德,巴颂的发小,通罗家族最忠实的恶犬。
两次截杀,皆出自此人之手。
血债,需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