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逢春》留洵

1、迷 又熬穿

　　又熬穿了。
　　李乔看着从窗帘夹缝里透出来的亮光，内心暗想，没有意义的一天又开始了。
　　翻身、起床、洗脸、刷牙……这一连串动作早已刻入骨髓，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而麻木地重复着每日的刻度。
　　不同他日的是，今天的刻度里，闯入了冯先那个Omega可怜巴巴的请求——到裕阳商会做调酒师。李乔本就是个不懂拒绝的人，更何况对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说自己实在走不开，但事发突然，只能寻他江湖救急。事已至此，李乔便不再追问。
　　李乔到的时候还算提前，但他在门口溜达了一会才去宴会厅。
　　找到领班后，“...小先提前和我讲过了，你今天就顶着他的位置就好。薪资我还是发到他的账户，你们到时候自己解决。”领班简单交代后，就准备起身。突然，他转身像刚想起什么，眼神锐利几分。
　　“记住，这扇窗只递酒，不递话。客人的事，出了这门，就得烂在肚子里。不要耍什么小心思！客人交流的事情不要带出这扇门。”
　　李乔抬头看向领班，咧出一抹微笑，像是在说知道了。
　　在酒会的一隅，一方幽邃的调酒台隐于黑布帷幔之后，唯留一扇玲珑窗口，如暗夜中唯一的星眸，静静传递着神秘的诗篇。
　　李乔之前就做过调酒，这份工作可谓是简单。宴会开始后，来“谜地”的人并不算多，李乔在制作时便开始想结束后去吃什么，在屋里呆了半个多月，出来也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笼子。此刻，似乎只有‘待会儿吃什么’这种原始的欲望，才能让他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窗外响起几人交谈声，恰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推出玛格丽特。
　　交谈声忽而清晰。“铄哥，那块地就这样让陈家吃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不甘。紧接着又是一句，调子变得玩味起来。“呦，有意思，今天的‘迷’竟然不做无酒精了，我带的Omega喝不了喽～”
　　“呵，他想吃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另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李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声音……太遥远了，遥远得像一场被自己反复修改过的梦，他竟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臆想。
　　好在，窗隔绝着一切。他垂下眼，面上波澜不惊，只机械地、更快地完成手头的动作，将另一杯酒递了出去。
　　李乔在结束前终于下了决定，准备去吃一家离这里有段距离的江西菜。
　　“先生，您一个人点这些足够了。”服务员善意提醒，又补了一句，“辣度可以调整，我们这辣椒是江西空运的，挺冲。”
　　李乔顿了顿，其实他还想再加两个菜。“没事，正常做。”
　　好像很久没这么痛快地吃一顿了，临走李乔又打包了两份黄豆烧鸡脚。
　　或许是辣椒在胃里烧出了一片恍惚，又或许是那声音一直盘旋在脑海深处不肯散去——为了躲避突然出现的侧边来车，他猛的拨动方向盘，一个晃神，车头便和前方停着的雷克萨斯亲密接触上了。
　　李乔赶紧停下车，低头道歉“抱歉抱歉，我刚才分神了，您车...”
　　话未毕，他抬起头，目光撞上正从后座下来的人。世界静了一秒。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不等对方开口，李乔抢先低头说道：“先生不好意思，是我的原因，给您造成不便，维修费用由我承担。”
　　副驾驶下来的刺头道：“态度这么好，小beta这么害怕干什么，我们又没讹你。”
　　后座那人这才回过神来，眼底浮起一丝玩味。开口道：“怎么承担？留个联系方式吧。等司机修好了，账单发你。”
　　目光紧紧锁住李乔，像在欣赏一只找到逃跑后的猎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脊背发凉：“别给个找不着人的。”
　　李乔从副驾抽屉里拿出小本，写下联系方式，并简单做好备注。
　　“那个……需要我跟车一起去吗？”话一出口就觉出不妥，他连忙改口，“我还有点急事……要不，你们回头联系我？”
　　后座那人垂眸看了一眼接过的纸条，指腹轻轻抚过那串数字。然后，他缓缓将纸条收进掌心，抬起手机，镜头对准李乔和他的车。‘咔嚓’一声，画面定格。“走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李乔几乎是逃回驾驶座，油门一踩，车便蹿了出去。后视镜里，那辆雷克萨斯越来越小，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江自晴看着赵景铄反常的态度，属实有些摸不住头脑。“铄哥，认识？”
　　赵景铄看着手机的照片，“或许吧，他可能不太记得我了吧。骗子一个。”
　　他把玩着手机，一不小心落地。
　　“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