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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二学期 ...

  •   东洲原型学院的早晨,总是从两种声音开始。
      一种是训练场上传来的金属撞击声,另一种是高空巡视无人机规律而冷淡的蜂鸣。三百多年过去,原型时代早已从最初的剧烈震荡中沉淀下来,变成一套被制度、教育、职业与分工精密包裹起来的社会结构。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原型体不再意味着传奇,也不再天然等同于灾难,它更像是一种被纳入秩序之中的天赋——有评级,有档案,有训练标准,有社会义务,也有事故处理流程。
      顾临从教学楼侧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训练场上,一群战术学部的学生正做晨间同步练习。晨光穿过学院高层建筑的边缘,斜斜打在防护网和标靶塔上,半透明的原型投影在空气里忽明忽暗,有的像压低身形准备扑击的兽,有的则只是一个轮廓尚不清晰的模糊影子。站在边上的导师正高声纠正动作,声音被风吹散了一点,落到教学区这边时,只剩下一种遥远而习惯性的热闹。
      顾临站在门廊下,单手握着咖啡杯,目光从训练场那边淡淡扫过去,停了两秒,就得出了一个毫无意义但足够打发早晨的判断——左边第三组那个黑发Alpha昨晚大概没睡好,今天信息素波动偏高,神经同步显然不太流畅,强行外放的结果多半是等会儿被教官当场按回去重练。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到半分钟,那边就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训斥。
      顾临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上走。
      他今天第一节是《原型神经基础》。
      第二学期开学已经一个多月,学生对他这个年轻教授的接受度,差不多也到了一个比较微妙的平衡点。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一个二十九岁、从研究院出来没多久的人,能把课讲明白就不错了,至于能不能镇得住教室里那一群脾气各异、天赋不一、还带着明显ABO差异的学生,恐怕谁心里都没有把握。
      结果一个学期下来,大家发现顾临属于那种看起来不太像老师、但一旦真的站到讲台前,又会让人不知不觉跟着他的节奏走的类型。
      他不高压,不热血,也没有那种学院派教授常见的表演欲。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把复杂的神经结构和同步逻辑拆开讲给你听,像在耐心处理一台结构精密但故障频出的机器。学生如果问得认真,他会答;如果问得很蠢,他也不会生气,只会在沉默两秒之后,用一种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实际上足够让人记住很久的口吻,把问题连同提问人的逻辑一起解剖给全班看。
      他不凶,但没人愿意在他的课上显得太蠢。
      教室在神经学楼四层。
      顾临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靠窗的位置照旧被起得早的学生占了,前两排基本是认真派,后面几排则坐得相对松散,Alpha和Beta混在一起,间或能看见一两个Omega。比起战术学部那种Alpha密度惊人的环境,这门课的构成要均衡得多。
      有人见他进来,立刻坐直了些。
      “顾教授早。”
      顾临点了下头,把教材放到讲台上,顺手把咖啡搁在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整。
      他没多说废话,转身打开终端,把今天的标题投到主屏幕上。
      神经同步、信息素干预与原型外放阈值
      底下很快安静下来。
      顾临拿起电子笔,侧身在屏幕边缘补了几行注释,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今天的内容理论上不难,但比较容易被误解,尤其是你们之中那些已经开始尝试外放原型体的人,如果前面几节课听得不认真,今天大概会坐得有点痛苦。”
      教室里顿时传出一阵很轻的笑声。
      有人半真半假地叹气。
      顾临没看他们,继续在屏幕上写。
      原型外放。
      这是B级以上能力者才能掌握的技巧。说是“技巧”也不完全准确,更像是能力、经验与神经控制共同叠加之后自然抵达的某个阶段。低于B级的人只能感知到原型体的存在,或者在极近的精神层面产生某些细微反馈,真正能让原型以投影形态显现在现实空间里的,至少也要过B级这条线。
      而顾临自己,恰好是个B+。
      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处在一个很合适的位置上——不至于普通到毫无分量,也不至于显眼到走到哪里都被人拿去和那些天赋惊人的A阶作比较。
      这种中间位置,顾临其实一直挺满意。
      人一旦不够突出,日子就会轻松很多。
      当然,前提是你的老师别总记得你。
      他想到这里,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但脸上神情几乎没变,只是抬起头,看向第一排的学生:“谁来回答,为什么有些人在同步率还没有达到理想值的时候,会误以为自己已经具备了原型外放能力?”
      一个Alpha男生举手,起身的时候动作很快,眼里带着那种很典型的、还没被学院彻底磨平的自信:“因为情绪亢奋,教授。尤其是Alpha,在高浓度信息素释放状态下,会误把神经兴奋度上升当作同步率提升。”
      “只说对了一半。”顾临看着他,语气平平,“坐下之前,再想想另一半是什么。”
      男生愣了一下,皱着眉努力回忆,过了两秒,有些迟疑地补充:“还有……外界干预?比如临时性的信息素安抚,或者伴侣型适配对象在场时,会让大脑误判当前的结构匹配程度?”
      顾临这次点了头。
      “这才完整。”
      他把屏幕切到下一张图,是一张非常复杂的神经回路示意图,蓝色和金色的细线交错缠绕,几处分支被重点标红。
      “很多人,尤其是一年级刚开始尝试系统训练的人,会把‘感觉好了很多’误解成‘控制已经足够成熟’。但实际情况是,信息素干预只能暂时缓和神经波动,降低情绪尖峰对原型结构的冲击,它确实能让你在短时间内更容易进入一个较为柔和、较为可控的状态——这点在Alpha和Omega身上都很明显——可它不是凭空给你增加能力,它只是替你把失控的边缘往后推了一点。”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目光从教室里缓缓扫过去。
      “换句话说,安抚不是提升,压制也不是掌控。你今天闻着别人的信息素觉得自己浑身顺畅,原型投影都快比平时清晰一倍了,不代表你神经回路真的更完整了,只代表你很可能借了外力,而且借得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句话一落,后排立刻有人低声笑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学院内部常见的糗事。
      一个Omega女生举起手,表情认真得近乎有点紧张:“教授,那如果在高压环境下,确实需要依靠信息素干预来维持神经平衡,这算不算一种合理手段?我的意思是,既然社会体系已经把信息素调节纳入了很多职业标准,比如军方和医疗体系,那它是不是本来就应该被视作一种正式辅助手段,而不是单纯的‘借力’?”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顾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提问时肩膀略微绷着,指尖也压得有些用力,大概是生怕自己问得不够准确。他向来对认真提问的人比较有耐心,于是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点:“当然算,而且本来就是正式手段之一。问题不在于能不能用,而在于你有没有分清‘使用辅助’和‘依赖辅助’之间的界线。”
      他停下来,用电子笔轻轻点了点屏幕中枢区域,眉眼在投影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淡。
      “信息素对神经波动的干预,本质上是一种生理层面的调谐。它可以安抚、可以缓冲、可以短暂提高你对自身原型结构的承受力,尤其在急性情绪波动、战后应激、高压实战环境里,这种干预非常有效。但如果你长时间依赖外界信息素来维持回路平衡,你的大脑会逐渐降低自我修正效率。到那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变得更容易掌控原型,其实只是神经系统越来越习惯别人替你兜底。”
      他说到最后,微微挑了一下眉,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却多了点若有若无的讽刺意味:“这跟考试之前只会背答案,不会自己做题,本质区别不大。只不过前者最多挂科,后者会进医疗楼。”
      教室里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
      连刚才那个提问的Omega女生都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原本绷着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顾临看着这一幕,心里很自然地做了个判断:这节课的氛围到这里算是调顺了,后面那部分关于临床干预边界的内容就会好讲很多。
      教学本身并不难。
      至少对顾临来说,难的从来不是讲清楚知识,而是维持一种让大多数学生都能跟得上的节奏。研究院出来的人通常容易有这个毛病——太习惯面对同层次的讨论对象,讲着讲着就会越过基础部分,直接跳进别人尚未建立的逻辑链深处。
      沈怀山以前骂过他一次,说他讲东西的时候像在默认全世界都跟他脑子一样转得快。
      顾临当时心想,那显然不可能。
      后来他也确实改了些。
      只是改完以后,又被沈怀山评价成了另一个极端——“看起来终于像个人了,就是还是欠点人味”。
      想到老师那张理直气壮的脸,顾临嘴角极轻地动了动,转瞬又恢复原样。
      课堂继续往下走。
      中途有学生问到Beta在原型体系中的位置。这个问题每年都有人问,因为ABO社会结构即便已经演变了三百多年,某些刻板印象仍旧像陈年灰尘一样,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教授,”后排一个Beta男生把笔转了两圈,语气听起来像是尽量想把问题问得随意一点,可眼神里的在意还是太明显了,“社会上很多人还是默认Alpha在原型上限更高,Omega更适合做情绪感知和信息素相关工作,那Beta的优势到底是什么?除了‘数量多’这种听起来比较像安慰人的答案之外。”
      教室安静了一点。
      这个问题不算敏感,但足够真实。
      顾临看了他两秒,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种问题如果只给标准答案,听起来会很假;可如果说得太直白,又很容易伤人。于是他在心里很快过了一遍措辞,最后转身,在屏幕空白处写下两个词。
      阈值宽
      自我修正强
      写完以后,他侧过身,目光落回那个学生脸上。
      “社会上喜欢把Beta说得太平,也喜欢把这种‘平’理解成‘弱’。这是两回事。”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比刚才更沉一点,“Alpha的优势在爆发和攻击,Omega的优势在情绪感知和生理共鸣,这些都没错。但越明显的优势,往往越伴随更鲜明的代价。峰值越高,波动也越剧烈;共鸣越强,受到外界影响的概率也越大。”
      他用笔尖轻轻敲了下“阈值宽”那几个字。
      “Beta的神经系统没有那么容易被外界条件推到极端,这意味着在大多数需要长期控制、连续判断和高压维持的场景里,Beta更不容易崩盘。你可以理解成,Alpha和Omega更像短时间内性能更高的精密设备,而Beta像一台很难坏、也很少突然死机的主机。”
      后排传来很轻的一阵笑。
      顾临看着那群学生,心里却没有笑。
      因为这段话说出来轻巧,落在现实里,其实并不总是能被当回事。社会喜欢看得见的天赋,喜欢更鲜亮的锋芒,至于那些撑住整体运转、让一切别那么轻易滑向崩塌的东西,通常只有等它真的缺席了,才会被想起来。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在课堂上讲透。
      他最后只是补了一句:“所以别总盯着谁更亮眼。原型体系不是选秀,活得久、用得住、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很多时候比一时的漂亮成绩更有价值。”
      那名Beta男生怔了怔,耳朵微微有点红,坐下时动作都轻了不少。
      顾临看见了,但没点破。
      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教室里还带着一种没有完全散去的专注感。
      顾临合上终端,语气很自然:“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作业不多,写一份关于‘信息素干预在神经同步训练中的利弊分析’,要求你们别抄教材,抄得太像我能看出来,至于后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淡淡扫过全班,唇边似乎有一瞬极轻的弧度。
      “后果也不严重,无非是你们在下次课上亲自站起来,把自己抄的那段读给全班听,同时解释你到底懂没懂。”
      整个教室瞬间一片哀嚎。
      “教授,这比扣分狠多了吧!”
      “您这是公开处刑。”
      “我突然觉得挂科都不算什么——”
      顾临把教材夹进手臂里,神色平静地往门外走,留下最后一句:“那就争取别给自己这个机会。”
      他走出教室,背后还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抱怨声,夹着年轻人特有的活气,在走廊里轰然散开。顾临听着,心情倒比刚进门时好了一点。
      教学楼外,阳光已经彻底铺开。
      操场上的训练还没结束,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色兽影在半空短暂凝实,又很快散掉。学院里的生活就是这样,热闹、规律、带着一种被制度驯服过的生机。顾临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从研究院出来,来这里教书,其实算是做了一个相当正确的决定。
      至少这里的麻烦,大多数都写在课表里。
      而研究院的麻烦,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低头看了眼时间,准备去食堂解决午饭。结果手机就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赫然是三个字:
      沈怀山。
      顾临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心里几乎没有任何侥幸。
      老师在工作日上午给他打电话,十有八九不是闲聊。更何况沈怀山从来没有“顺路问候一下学生近况”这种温情脉脉的习惯。他老人家一旦主动联系你,要么是有事,要么是有事顺便再嘲讽你两句,至于第三种可能——不存在。
      顾临接起电话,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平静得近乎有点无奈:“老师。”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是沈怀山那种一听就知道心情不错的、慢悠悠的腔调:“顾临啊,你最近手头是不是有点紧?”
      顾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学生,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这句话太熟了。
      熟到几乎可以当成某种不祥的开场白。
      他面无表情地回:“老师,我一直觉得,您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学者,至少应该对自己弟子的经济状况保留最基本的体面,哪怕不是真的关心,装一装也行。”
      那边静了半秒。
      随即沈怀山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体面有什么用,”老头子语气悠闲,甚至带点理所当然,“你银行卡余额又不会因为我体面一点就自己长出来。我这是看你课上得不错,顺手给你找点活干,免得你天天在学院里教完书就想下班,年纪轻轻,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顾临听着这番熟悉到令人头痛的话,心里先一步得出了结论:来了,又是顾问单子。
      他甚至能猜到下一句。
      果然,沈怀山清了清嗓子,语气像在随口提一件小事:“研究院这边收到一个转来的咨询,地方处理不了,发到我们这儿了。我看了一眼,不算太大,但有点意思,正好给你赚点零花。”
      顾临闭了闭眼,在心里把“零花”两个字缓慢而冷静地碾了一遍,然后才问:“什么级别?”
      电话那头翻资料的声音又响起来。
      “污染等级II级,”沈怀山答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先问这个,“另外夹着一点人为因素,目前看不上A级,地方管理局那边自己也拿不准,所以才转来问研究院意见。”
      北区。
      这个地名从沈怀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顾临的目光有极短暂的一瞬停滞。
      窗外阳光很好,教学区树影轻晃,操场上的人还在训练,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可“北区”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还是像某根很久没被人碰过的神经被轻轻拨了一下,不重,却足够让人短暂失神。
      他小时候在那里待过。
      更准确一点说——他的人生是在那里拐了个弯。
      顾临没有立刻接话。
      沈怀山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两秒过分安静的停顿,语调倒没变,只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案子也未必多复杂,但你去看一眼总没坏处。咨询费不低,够你下个月贷款少皱两次眉头。”
      顾临垂着眼,看着窗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神情淡得几乎看不出波澜。
      学生贷款。
      这倒确实是现实问题。
      原型神经学属于高成本培养专业,从研究院一路读上来,国家资助承担了绝大部分费用,但有一部分特殊训练、实验项目和定向培养成本,毕业以后仍需要分期偿还。制度本身已经算得上宽松,利率极低,期限也长,只是宽松不代表不存在。尤其顾临这种从研究院出来以后,既没继续往核心项目里扎,也没接高薪科研合同,而是跑来学院教书的人,收入结构再怎么体面,本质上也依旧属于那种“看着不错,实则每月都要认真算账”的状态。
      这也是沈怀山总爱把一些不大不小的顾问单子丢给他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确实是知道他缺钱。
      另一方面,也确实是不肯让他彻底脱离研究院那张网。
      想到这里,顾临心里反而有点想笑。
      他这个老师,嘴上总说自己不争气,嫌他懒,嫌他不肯好好做研究,真到有事的时候,却又总能第一时间想起他,像个生怕自家猫跑远了回头找不着的古怪老头。
      顾临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出了口气,语调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认命:“什么时候出发?”
      电话那头,沈怀山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甚至能听出一丝愉快:“今天下午。”
      顾临闭了下眼。
      果然。
      他就知道,这种电话从来不是来询问他有没有空的,而是来通知他应该怎么安排自己的。
      “资料发我。”他淡淡道。
      “已经发了。”沈怀山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很讨人厌的先斩后奏式从容,“另外,别板着脸。你现在是老师,回头被学生看见,还以为学院欠你工资。”
      顾临面无表情地说:“学院没欠,是贷款机构在等。”
      老教授在那边又笑了两声,笑完以后,语气忽然轻了一点,却还是那副不怎么正经的样子:“去吧,顺便散散心。北区的风景虽然一般,但总比你天天待在学院食堂吃营养套餐强。”
      顾临本来想回一句“老师您对食堂的攻击有点太私人了”,可话到嘴边,又莫名没有说出口。
      北区。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停留的时间,比他自己预想的更久一点。
      最后他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下方的操场上传来一阵整齐的口号声,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穿过,把远处学生的谈笑、训练场的哨音,还有初春时节还不算太暖的空气一起送了进来。
      顾临站在那里,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跳出来的新邮件提示,没有立刻点开。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种由研究院转过来的咨询,一旦落到自己手里,往往都不会只是“看一眼”那么简单。
      但也正因为太清楚了,所以他反而懒得在此刻做多余预设。
      人有时候活得轻松一点,靠的不是没麻烦,而是在麻烦真的落下来之前,别提前替它焦虑。
      这是顾临这些年学得最熟练的一件事。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阳光顺着长廊落在他的肩侧,而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一道小小的黑影无声无息落在了走廊尽头的栏杆上。
      那是一只羽色偏深的乌鸦。
      它安静地站着,头顶有一圈极浅的灰,几乎不仔细看就会被忽略。它歪了歪头,看着顾临的背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旁观。
      片刻后,顾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略微偏过脸,目光淡淡落到那边。
      乌鸦没有动。
      顾临看着它,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又要加班了。”他说。
      声音不大,更像是随手丢出来的一句自言自语。
      乌鸦依旧安静。
      只是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睛,在光线之下,莫名显得比寻常原型体更沉一点。
      顾临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并不知道,这趟被老师轻描淡写定义为“顺便赚点外快”的北区之行,会从某个极不起眼的切口开始,一点点把他原本安排得还算清爽的人生重新拽回那张庞大而复杂的网里。
      但此时此刻,他想到的只是——
      最好赶在中午食堂人最多之前,先去把饭吃了。
      毕竟麻烦可以下午再来。
      午饭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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