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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阵容? 林蕙玉和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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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蕙玉和青烟走到花漾楼的街口拐角处,街上人潮涌动,林蕙玉却一眼就看见了花荔站在门口。花荔望过来,与林蕙玉对上眼神,立刻跑到她身旁,挽上她的胳膊笑道:“你终于来了。”
林蕙玉跟着笑了笑,脸色却瞬间沉下来,看着花荔,语气严肃道:“二皇子来了吗?”
花荔脸上的笑也收了回去,抬了抬下巴示意林蕙玉上楼,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严肃:“早就来了。”
踏入花漾楼,仿佛步入了一个风雅与奢靡交织的世界。楼体为两层木质结构,飞檐翘角,粉墙黛瓦,透着典雅的贵气。门楣悬着黑底描金匾额,上面刻着“花漾楼”三字。进入楼内,便是宽敞的大厅,
厅内烛火荧煌,映得四壁生辉。梁架间悬挂着淡青色纱幔,幔角缀着玉玲,一楼便是散座与小阁。散座用梨木桌配圆凳,桌面浅雕梅枝纹,凳面铺素色棉垫。小阁以矮屏风隔开,屏风为檀香木框,糊
以半透明的云母笺,笺上用淡墨绘竹石图,每个小阁内摆一张月牙形香几,上置青瓷茶盏与锡制温酒壶,大厅中央,有一处舞台,几位身着绫罗绸缎的歌姬正在轻歌曼舞,她们身姿轻盈,舞步灵动,宛如仙子下凡。台下,客人们或围坐在桌旁,饮酒谈笑,或专注地欣赏着歌舞,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花荔带着林蕙玉和青烟上了二楼,廊道铺着青石板,两侧挂着绢画小景,花荔推门进入 “闻梅“阁,墙角立一架梅花盆景,枝干苍劲,花开疏淡。中间摆一张圆桌,配了六张凳子,天花板悬着一盏梅花
形宫灯,香炉里燃沉香,阁内香气清冽,如临梅雪之境。
一进阁内,就见沈珩坐在桌子前,林蕙玉快步走到沈珩面前,双手交叠于腹前,微曲膝,俯身颔首:“见过二皇子殿下。”把林蕙玉带入阁内,花荔就退了出去。
沈珩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着林蕙玉,点点头道:“这是私下,不必多礼。”说罢,抬抬手示意林蕙玉坐下,“蕙玉啊,可用过晚膳?”
林蕙玉坐在沈珩的对面,青烟站在身后,表情严肃:“还没。”
沈珩见林蕙玉坐下,拿起筷子笑道:“这些菜才上不久,一起吃吧。”
林蕙玉拿起筷子,刚要夹菜,沈珩开口:“蕙玉,在朝堂上父皇本欲把你姐姐嫁与陈津予,但我和父皇说你姐姐与辅国将军已有婚约,你应知道我的用意吧?”
林蕙玉放下筷子低下头,语气看不出一丝情绪:“知道。”
沈珩看着林蕙玉,笑出声来,点点头,语气充满满意,拉长声调:“好,你知道便好。”
林蕙玉蹙了一下眉,立马就恢复了原样,但正好被沈珩看在了眼里,沈珩随即停笑,表情冷下来皱着眉,看着林蕙玉发问:“可有问题?”
林蕙玉看出他的变化,立马整理衣服站起来,低头道:“我担心陈津予早已加入大皇子那边。”
沈珩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腰间,严肃道:“确实有这种可能,当时在朝堂上,我那哥哥也说话了。”
林蕙玉拿起酒杯,对着沈珩敬道:“如果他真的已加入了那边,那就争取过来。”
沈珩也举起酒杯,对着林蕙玉:“我那哥哥资质平平,也就靠着老四给他出谋划策,要不是他是皇后所生,哪有他的份。还有,举子明日即将进京,如有才华横溢者,拉拢过来。”
林蕙玉笑着对沈珩点点头,二人举起酒杯,喝下了酒,旁边的王内侍笑着开口:“二皇子该回去了。”
沈珩皱着眉,发问:“怎么那赵婉情又问了?”
王内侍躬身,脸上挂着笑,凑近沈珩的耳朵低语道:“是。”
沈珩拍着桌子起身,脸上的笑沉下来,扬声道:“走。”
花荔看着沈珩走后,进了“闻梅”阁,小跑到桌旁,眉头紧蹙着,对着林蕙玉低声道:“你当真要与那陈津予成亲?”
林蕙玉看出了她的担忧,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圣旨既下,唯有实行。”
花荔紧盯着林蕙玉的眼睛,手也握住林蕙玉的手,眼睛微微眯起,发问:“我猜到二皇子让你嫁与陈津予的目的,可是我担心你受委屈,我多少听说了今日你们马球赛的事,人人都说他是冷面将军,没想到是装出来的。”
青烟在旁边笑出声来,眼睛看着林蕙玉,又转向花荔:“花荔,你又不是不知姑娘,姑娘怎会让自己受委屈?”
花荔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握住林蕙玉的手,蹙着的眉毛平缓下来,点点头肯定道:“也是。”
与此同时的陈府,阿福站在窗边,陈津予坐在桌旁,一只箭射在陈津予房间的窗棂上,阿福拿下箭送到陈津予面前,陈津予将箭上的纸条拿下来,上面写着“你与林尚书之女成婚在即,如果可以,把林
家拉过来”。
陈津予看后,松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自言自语道:“这场赐婚不简单啊!”
阿福没明白其中的利害,五官皱在一起,发出疑问:“侯爷,阿福没明白。”
陈津予看了眼旁边的阿福,叹了口气,随即嘴角上扬,笑出声来:“你不必明白,明日是不是该给林家下聘礼了啊?”
阿福挠了挠头,眼神瞟向了院子外,说道:“是的。”
陈津予走到窗边,双手环抱着,抬头向上看,笑声也停下来,语气满是严肃:“多备点。”
第二天卯时三刻的晨光刚漫过宫墙琉璃瓦,林府的马车便停在了朱雀门外。林晟一身紫色朝服,头戴直角襆头,手持笏板,腰后悬挂着金鱼袋,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林蕙玉在身后跟着,身着紫色褙
子,下着淡紫色绫裙,乌发梳成规整的朝天髻,簪着那支玉制兰簪,垂着眼帘,腕间银镯轻晃,步履沉稳地跟随林晟拾阶而上。
不远处,华阴县侯陈津予身着紫色官服,肩宽腰窄,头戴直角襆帽,剑眉星目,腰侧悬金鱼袋。见了林氏父女,微微颔首。
昨日赐婚圣旨,将林蕙玉许配给华阴郡侯为正妻,满朝哗然,一个是书香世家的嫡女,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少年侯,这般天作之合,羡煞旁人。
三人一同进了紫宸殿,内侍尖细的嗓音传报:“华阴郡侯陈津予,林尚书林晟携女林氏,觐见陛下——
”
林蕙玉随林晟与陈津予一同跪伏在地,朗声道:“臣林晟,臣陈津予,臣女林蕙玉,叩谢陛下隆恩。”
御座之上,沈毅放下手中的奏折,含笑道:“都平身吧。赐婚之事,朕思量许久,林爱卿家风清正,蕙玉娴雅淑慎,津予少年英雄,正是良配。”
林晟躬身谢恩,语气恭敬:“陛下天恩浩荡,臣阖家感恩,唯有尽心竭力,报效朝廷,方能不负圣眷。”
陈津予亦是抱拳,声如钟磐:“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此生定会善待林二姑娘,护她周全。”
陈津予说完,林蕙玉瞟了他一眼,心想“人人都说他冷冰冰的,这句话孰真孰假?”
沈毅闻言,愈发开怀,又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林蕙玉,温声道:“蕙玉,你嫁与陈津予,不必拘束,往后在陈府安心度日便是。朕已命内务府备了丰厚的嫁妆,定叫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林蕙玉抬眸,眸光清澈,俯身再拜:“谢陛下恩典。臣女定谨守妇道,侍奉夫君,孝敬公婆,不辱皇家颜面。”
她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伴着海棠花的甜香飘入殿中。沈毅抚掌而笑,又与三人说了些家常话,无非就是叮嘱陈津予少些沙场戾气,劝林晟好生教女,末了便赐了座,赏了御膳。
待出了紫宸殿,太阳已升起。春日的暖阳洒在身上,林蕙玉抬眼望去,见沈嘉宁立在廊下,朝着林蕙玉招手,脸上扬着笑喊道:“蕙玉。”
说完便跑了过来,侧身对着林晟说:“林尚书你方可先出宫,我与蕙玉说些话,说完她自会出宫。”
林晟躬身抱拳:“好,那蕙玉我在宫外等你。”
林晟一走,沈嘉宁就挽上了林蕙玉的胳膊,拉着她往后花园走,声音里裹着几分娇憨:“蕙玉,你不日将成婚,往后进宫的次数怕是少了,你心里到底怎么看这场赐婚,若是不喜欢我便去同父皇讲。”
林蕙玉垂眸,眼睫覆住眼底情绪,语气淡的像一汪静水:“圣旨以下,天命难违。”
沈嘉宁瞧着她兴致恹恹的模样,反倒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自得:“我昨日帮你试了他一遭,那人还算有担当,你日后定不会受委屈的。”
林蕙玉闻言,眼睫微抬,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软,带着几分好奇,却依旧端着温婉矜持:“哦?公主是如何试他的?”
沈嘉宁扬着下巴,语气满是笃定:“我说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去和父皇说取消这场赐婚。你猜他怎么说?”
林蕙玉看着她摇了摇头,沈嘉宁便学着陈津予昨日的模样,板起脸沉声道:“他说陛下既将你许配给他,便要对你负责。”
沈嘉宁朝着林蕙玉挑了挑下巴,脸上的笑将眼睛都挤成了月牙,又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胳膊:“怎么样?”
林蕙玉听完陈津予的回应,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低下头,浅浅笑道:“多谢公主费心了。”
沈嘉宁朝着她摆摆手,满不在意道:“你的事,我怎会不上心。”
林蕙玉朝着沈嘉宁福了福身,轻声道:“公主,臣女先行告退了,家父还在宫门口等候。”
沈嘉宁蹙起眉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舍:“这么快就走啊?你我都许久未见了。”
林蕙玉将手搭在沈嘉宁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地安抚道:“待大婚之日,你我自会相见。”
说罢,林蕙玉便转身走出了后花园。沿着宫道行至宫门处,一声轻唤“林二姑娘”,让她脚步一顿。
林蕙玉闻声转身,看见陈津予缓步而来,绯色官服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剑眉入鬓,不怒自威,目光恰好撞进陈津予的眸子,眸色沉如寒潭,像一把淬了冷光的剑,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直勾勾地剜
在人身上,叫人连呼吸都滞了半分。林蕙玉心底暗忖“若不是昨日,怕是真要信了他这冷面将军的名头。她连忙敛了脸色,屈膝福身:“见过郡侯。”
陈津予脚步微顿,立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声线低沉如古寺钟鸣,不掺半分情绪:“林二姑娘不必多礼。”
空气里一时静得只余宫道旁的风声,林蕙玉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得绣纹,只觉这沉默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局促。她原以为这位冷面将军会径直离去,却不料他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闻公
主向你提及试我之事?”
林蕙玉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头一跳,眉头蹙起,暗自思忖“他怎会知道?莫不是有人告密?”
陈津予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解释:“我恰好路过,就听到一些。”
林蕙玉点点头,却还是深信不疑,面上敛起情绪,连忙道:“公主也是好心,还望郡侯莫要介怀。”
陈津予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公主心善,本侯知晓,只是林二姑娘,对这场赐婚,当真如口中所言,只认天命?”
这话直截了当,撞得林蕙玉心口一滞。她抬眸盯着他清俊却冷硬的侧脸,心头翻涌:他到底听去了多少?,半晌才缓缓开口:”圣旨既下,蕙玉别无选择。”
陈津予沉默片刻,忽然抬步走进,靴底碾过青石板,发出极轻的声响,他周身的冷冽气息裹挟着淡淡的松墨香,倏然将她笼罩。他微微俯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眼底,薄唇微启,正要吐出那句酝酿已
久的话——“蕙玉!“宫门口的林晟忽然扬声唤道,声音穿透寂静的风,带着几分催促。林蕙玉猛地侧身看去,陈津予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微微眯起眼盯着身前的林蕙玉,那目光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像是要将眼前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刻上属于他的印记。
林蕙玉快步走到林晟身旁,陈津予跟在她身后,到了林晟旁边行了揖礼:“见过林尚书。”
林晟侧眼将陈津予上下打量一番,“嗯”了一声就转头看向林蕙玉,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及其温柔道:”公主与你说了什么啊?”
林蕙玉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待林府的马车缓缓启程后,陈津予快步走向马前,利落的翻身上了马,钦天监择定的吉日辰时刚至,陈府门前已是车马喧嚣。
而此时的林府,正透着一股谢恩归来的庄重余韵。林蕙玉穿着紫色褙子,下穿淡紫色绫裙,鬓边簪着兰簪,刚随林晟踏进府门,就看见了院中的彩礼,唐榕苓小跑着上前,挽住了林蕙玉的手,眉眼间
满是欣慰:“圣上慈爱,竟命内务府准备了好些彩礼,可见是极满意这门亲事的。”
林晟捻着故须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朝堂上的郑重:“君恩深重,陈家虽为将门世家,但陈津予不是个好相处的,你往后——。”
话未说完,便被府外骤然响起的锣鼓唢呐声打断。
管家匆匆从门外跑进来,脸上满是喜色,高声回禀:“老爷!夫人!二姑娘!华阴郡侯陈津予亲自押着彩礼,已到府外了!”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愣。唐榕苓先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林蕙玉的手背:“你瞧瞧,这陈家的礼数,竟是半点不拖沓。”
正说着,陈津予一身蓝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沉稳,已迈步走进了前厅。他抬手拂去袍角微尘,目光扫过身后被轿夫们稳稳抬进院中的二十八抬彩礼——头抬是赤金铸的麒麟送子摆件,流光溢
彩;二抬是百颗圆润硕大的东珠,盛在紫檀木匣中;其后的抬箱里,绸缎绫罗,珍稀药材,名家字画,上等茶叶,金银元宝一应俱全,皆是按皇家赐婚的规制备下,件件考究,无一不彰显着陈府的
诚意与尊容。
“郡侯大驾光临,礼既送到,县侯还请回。“林晟迎上去拱手见礼,毫不客气地说道。
陈津予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却不失礼数:“林尚书,圣上赐婚,晚辈自当郑重其事。方才同林尚书与林二姑娘在宫中谢恩,深知君恩难负,故而一回府便备了薄礼登门,还望林尚书与夫人笑纳。”
说罢,他身后的阿福呈上一卷红绸裹着的礼单。林晟接过礼单,身旁的账房先生连忙凑上前来,朗声宣读:“赤金麒麟一对,重八十八两;东珠百颗,每颗径寸;苏绣云锦百匹;老山参二十支——
“随着帐房先生的声音落下,唐榕苓忙吩咐下人:“快上茶!郡侯一路辛苦,快请入座歇息。”
在进正厅的路上,陈津予走在前面,唐榕苓小声跟林晟说道:“你态度好点!毕竟蕙玉要和他过一辈子。”
陈津予落座后,与林晟略淡了几句,无非就是感谢陛下隆恩,往后定会善待林蕙玉。言语间,他神色坦荡,举止有度,尽显世家公子的风范与武将的沉稳。
正说着,忽闻内堂传来一阵细碎的环佩叮当声。陈津予抬眼望去,只见林蕙玉被青烟簇拥着,正从廊下走过。少女美眼清丽,身姿窈窕,鬓边的簪子在阳光下莹润生辉,与她微红的脸颊相映,更显动
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蕙玉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对着他行了福身礼,就脚步轻移,匆匆避入了内堂。陈津予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院中阳光正好,洒在满地的彩礼上,映得整个林府,都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暖意。
永定门附近,车马喧嚣,各色青布儒衫的读书人摩肩接踵。有人骑着瘦马,书箧里塞着泛黄的经义注疏,一路还在低声涌读;有人雇了驴车,与同郡士子争论着;还有寒门子弟背着包袱徒步而来,草
鞋上还沾着泥土,紧攥着那封乡绅凑钱写的荐书。
而立在一边的刘宴清与这一景象格格不入,他灰头土脸的,盘缠也几乎被用光,手里紧紧攥着荐书,未与其他举子争论,只听见身旁的几个举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里带着几分高兴与揣测:“你
们听说了吗?昨日陛下赐婚,林尚书的二姑娘许给了华阴郡侯陈津予!那陈郡侯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这门亲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啊。”
刘宴清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又低下头,径直走向道光寺,那里收留没有盘缠住客栈的举子,但都挤在厢房里,就只点一盏油灯,夜夜都有翻书声与叹息声交织。
白日里,贡院外的街面上,卖笔墨纸砚的铺子挤满了人,掌柜的扯着嗓子吆喝,说自家的徽墨磨出来“黑亮如漆,落笔不晕”;测字先生的幌子晃个不停,围着一群求签问程的读书人,铜钱落卦的脆响
混着忐忑的低语。有人问的是功名前程,有人却悄悄问起“朝堂战队,哪方胜算更大”,惹得旁人一阵侧目。
五日后天还未亮透,贡院外已聚满了人。五更梆子刚响过三声,朱红大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两名身着皂衣的差役手持水火棍守在门旁,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眼前黑压压的举子。
入场的锣声一响,人群便动了起来。举子们按着籍贯排成长队,逐个接受搜检。有个寒门士子因袖中藏了块刻着《论语》章句的竹牌,被差役揪了出来,当场摘了功名,那人瘫坐在地,哭得嘶声裂
肺,却只换来几声冷喝。
而士族子弟都是家仆簇拥着来的,箱笼罗列,铺盖,点心,笔墨皆是上等货色,他们的父母隔着人群殷殷叮嘱,
“考上便去拜会你姑父,他在吏部当差,总能帮衬一二”“二皇子府上周日设宴,若能得见,便是你的造化”。刘宴清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切,攥着荐书的手指
愈发用力,指节泛白。
进了龙门,举子们各入其舍,待三声炮响过后,贡院大门落了锁,号舍的门也被封条贴上,只留了一个小窗递送茶水饭食。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窗内是一盏孤灯,灯下是奋笔疾书的身影,只是不知这
满纸笔墨,写的是圣贤之言,还是日后的立身之阶。
两天后,贡院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午后的日头正烈,晃得人睁不开眼。率先出来的几个举子,长衫下摆还沾着考场里的尘灰,
脸上却带着几分茫然的松弛。
刘宴清一出大门就扶住墙根,长长舒了口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那是攥了三天墨锭的缘故。他身旁的梁家四郎则截然相反,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民为贵’一句,我竟漏了注解”,眉头拧成川字,脚步却一刻不停,像是要把满腹的懊恼都摔在身后。梁夫人早已侯在一旁,用手帕擦了擦梁四郎额上的汗,又递过冰镇的酸梅汤,嘴上嗔怪着“累不累啊,快回家吧,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眼底却藏着期待,“你父亲已让人备好了帖子,考完这科,便带你去拜访华阴郡侯府,人家手握兵权,正是咱们要结交的。”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举子,慢悠悠的走出人群,他伸手掸衣袖上的褶皱,目光平静地扫过喧嚣的人群。旁人只当他是考得不如意,却见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糕饼——那是进考场前,老妻塞给他得,慢慢咬
了一口,嘴角竟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风卷着柳丝拂过,混着墨香与茶香,还有举子们或喜或忧的叹息声,在贡院外的长街上,悠悠地散开去。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悠长的钟鸣,像是提醒着众人,这场关乎前程的大考,才算真正落下来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