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顺水人情 ...
-
夜风微凉，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气。
简陋的砖房内，林清颜避开镜头，将那支没有任何标识的软膏轻轻涂抹在左手手背上。
膏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沁凉感迅速渗入肌理，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被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睫，借着昏黄的灯光，指腹缓缓划过手里那支光秃秃的铝制药管，连一丝标签的残胶都没留下，剥得干干净净。
这位钟影后手底下做事的人，也跟她一样，一丝不苟。
京北，云顶公馆。
钟晚萤看完直播，顺手点开了工作群里助理刚刚发来的一段短视频。
视频里，远在京北的小助理正邀功似的，展示着前线同事刚拍来的交接画面。
钟晚萤目光在屏幕上随意一扫，原本稍稍舒展的眉头瞬间压了下去。
画面虽然晃动，但车上明显是一堆花花绿绿的普通纸袋，有的甚至只是透明的塑料打包盒。
晚萤工作室的艺人进组，探班礼物向来都有统一的烫银定制PR盒。
这哪是什么“精心准备的物资”，分明是临时不知道在哪个商超随便扫货凑数的产物！
钟晚萤眼神一冷，切出视频，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钟、钟总，前线的物资……”
“晚萤工作室什么时候改行做乡镇批发部了？”钟晚萤淡淡地打断了她，声音平稳，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还是说，这就是你对我‘精心准备’这四个字的理解？”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小助理只觉得后背“唰”地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她就知道，自己那点临时抱佛脚的小伎俩，根本不可能骗得过这位眼底揉不得半粒沙子的大满贯影后！
“钟、钟总……对不起，我向您坦白认错。”
电话那头，小助理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懊恼和颤音，“其实这两天工作室连轴转，我一不小心就把物资的事给忙忘了。刚才您突然查岗，我怕挨骂，头脑一热就撒了谎，说已经在准备了……视频里这些，确实是我让前线同事临时在镇上便利店扫货凑出来的。”
“是我工作失职，还跟您耍小聪明隐瞒进度，您怎么罚我都行！”
在职场生死存亡的关头，小助理态度极其诚恳地滑跪认错，“但是钟总！求您先别挂！我刚才紧盯前线送药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绝对可以戴罪立功！”
钟晚萤正要发作的火气微微一顿，冷冷吐-出一个字：
“说。”
“刚才前线同事去送盲盒备品的时候，我让他顺便去跟相熟的副导演套了近乎，要到了一份二号辅助机位的未剪辑素材！”
小助理越说语速越快，生怕钟晚莹不耐烦，“那个辅助机位，清清楚楚地拍到了白语微故意撞人的侧面全过程！”
钟晚萤正要发作的火气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发过来。”
几秒钟后，一个并未经过后期处理的原始视频弹了出来。
那是从灶台侧后方拍的远景。
虽然没有特写镜头那么高清，但从这个刁钻的侧面视角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人的体态。
视频里，林清颜正低头认真生火。而一旁的白语微，在凑上前“帮忙”的那一瞬间，右边肩膀和手臂并没有自然下探，反而有一个极其僵硬、且明显是在向外发力猛撞的动作！
下一秒，火星飞溅。
屏幕里，林清颜被烫得猛地缩回手，却只是安静地撑着灶台，冷眼看着肇事者在那儿梨花带雨地抹眼泪。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那绝不是什么好心的“不小心”。
空旷的客厅里死一般寂静。钟晚萤盯着反复播放的那几秒画面，视线扫过白语微那张惺惺作态的脸，冷冷地轻嗤了一声。
“就这点三脚猫的演技，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她钟晚萤刚盖了公章的人，哪怕只是一纸合约，也轮不到光耀娱乐这种登不上台面的小绿茶来明目张胆地欺负。
钟晚萤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寒声开口：“乡镇批发部的事，账先给你记着。现在去办件事。”
“钟总您说。”助理在那头如蒙大赦，声音立刻收起了先前的慌乱，瞬间切回干练笃定的工作模式，“公关部的人还在加班，随时能动。”
“原视频发给技术部。”
“明白。直接做逐帧慢放和局部放大？”助理迅速接话。
“把她右肩发力的动作，给我圈出来。”
“没问题。”助理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给出了专业方案，“我会让技术加红圈和力学导向箭头，从物理受力角度，把光耀想用‘视觉盲区’或者‘不小心’来洗白的路彻底堵死。”
“文案？”钟晚萤淡淡地抛出两个字。
“两套方案。”助理对答如流，“一套是以吃瓜路人视角的抱不平，另一套让咱们的脂粉群下场做微表情和动作的专业分析贴，您看怎么样？”
钟晚萤点了点头道：“可以，词条买两个。第一，#白语微撞人#；第二，#林清颜 烫伤#。”
“收到。卡在直播结束后，就让营销号矩阵同时爆出去。”
助理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看了一眼实时数据，敏锐地请示道：“钟总，光耀那边刚才花钱买的 #白语微善良# 的词条现在还在热搜榜上挂着。需要我顺便联系平台，把它降权撤下来吗？”
“撤它干什么？”钟晚萤动作微顿，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半秒，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咱们不仅不撤，还要反向买水军，帮她把这个‘善良’的词条顶得更高一点？”
“既然她这么想立人设，”钟晚萤看着杯中猩红的酒液，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杀伐果断，“那我们就帮她立个牌坊。”
“飞得越高，等实锤砸下来的时候，她才碎得越彻底。”
……
处理好伤口，林清颜重新将袖子挽起，大步走回了院子。
此时的农家小院里，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A组和B组因为实在搞不定土灶，只能无奈地啃着老乡施舍的冷馒头，或者泡着节目组提供的方便面。
白语微捧着一桶泡面，嫌弃地直皱眉头，精致的妆容在烟熏火燎下早就花得斑驳不堪。
而C组这边的画风，却堪称舌尖上的中国。
“滋啦——”
热油下锅，葱姜蒜和干辣椒的爆香瞬间升腾而起。林清颜单手颠着那口沉重的大黑铁锅，将陆燃用干苦力换来的土鸡块倒进去翻炒。动作干脆利落，火候掌握得炉火纯青。
没过多久，浓郁霸道的肉香就霸占了整个院子。林清颜又利索地在锅边贴上一圈死面饼子，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咕咚……”
陆燃和程妍蹲在灶台边，毫无形象地狂咽口水。
就连隔壁啃着冷馒头的几个男嘉宾，眼睛都直勾勾地往这边瞟。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吵架的弹幕，硬生生被这波深夜放毒给带偏了节奏：
【卧-槽！这颠勺的姿势，这贴饼子的手法！林清颜到底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大半夜看饿了，手里的外卖突然就味如嚼蜡……】
看着那锅色香味俱全的地锅鸡出锅，白语微手里的泡面彻底吃不下去了。
她咬了咬牙，扬起一抹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端着个空碗凑了过来：“清颜，好香啊！我今天光顾着帮大家搭帐篷，连饭都没吃上。咱们都是光耀出来的，你能不能分我一小碗尝尝鲜呀？”
她这话极其有心计，不仅暗示林清颜要顾念“旧情”，还暗戳戳地立了一波自己“乐于奉献”的人设。
林清颜手里的锅铲连停都没停，头也不抬地将最后一块鸡肉盛进程妍的碗里。
“不好意思啊语微。”林清颜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冰冷的话，“这鸡是陆燃劈柴找老乡换的，面粉是程妍姐跑了三里地讨的。我就是个做饭的，无权做主。更何况……”
她终于抬起眼眸，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白语微端着碗的手上。
“土灶危险，火星子不长眼。你这么金贵，万一为了口吃的又被什么东西‘意外’烫到了，这责任我们组可担不起。”
“你！”白语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青一阵白一阵，端着空碗站在原地，宛如一个小丑。
陆燃更是直接背过身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极其护食地端起碗：“走走走，程妍姐，咱们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看着C组三人大快朵颐的背影，白语微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
她暗暗冷笑：得意什么？就算你饭做得再好，现在网上的舆论也是一边倒地骂你小气！
然而，白语微并不知道，她的美梦在半个小时后，被砸得粉碎。
当晚十一点，微博热搜突然空降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词条简单粗暴：#白语微撞人#
没有任何预热，一段极其清晰、经过专业技术放大并放慢了0.5倍速的高清视频，被几个百万粉的娱乐营销号同时放出。
视频中，清清楚楚地还原了傍晚生火时的那一幕。
在慢镜头下，白语微那张甜美的笑脸显得极其扭曲。
她看似好心地塞木头，实际上，手肘却带着极其明显的肌肉发力趋势，狠狠地、精准地撞向了林清颜的肩膀！
紧接着，第二个词条#林清颜 烫伤#也冲上了热搜前五。
配图是林清颜在水龙头下冲洗左手时，被高清镜头无意间捕捉到的一张特写。
那白皙手背上触目惊心的红肿和隐隐破皮的燎泡，狠狠打了之前那些造谣“连皮都没破”的水军的脸。
互联网的舆论场瞬间反转，如同海啸般倒戈：
【我-操！！！这女的也太毒了吧！这手肘撞击的角度，妥妥的故意伤害啊！】
【亏我之前还替她说话！在灶台前推人？这要是林清颜没站稳一头栽进火里，是要毁容的啊！！！】
【太恶心了，撞了人不仅不道歉，还倒打一耙装白莲花哭？】
【林清颜实惨……一声不吭被烫了，还要被全网追着骂了几个小时。粉了粉了，这姐们情绪稳定得可怕！】
原本还在控评的白语微粉丝瞬间被打懵了，面对铁证如山的慢动作视频，连洗地都找不到角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正主的广场被愤怒的路人彻底屠榜。
与此同时，村头由临时板房搭起的导演组大棚里，同样是一片灯火通明。
“刘导！爆了！全爆了！”
负责宣发的副导演举着平板电脑，急匆匆地冲进棚内，连气都喘不匀，“咱们节目才开播第一天，直接霸占了文娱榜六个热搜！其中有一半全是关于林清颜和白语微的！”
副导演看着屏幕上神仙打架般的血雨腥风，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可是刘导，这两人一开播就撕得这么难看，广场上全在吵架。这满屏的火药味，会不会太负面了，影响咱们节目的播出质量和口碑啊？”
“影响质量？你小子还是太年轻啊。”刘导滋溜喝了一口茶，眼角的褶子都乐得挤在了一起。
“真人秀没冲突，哪来的完播率？”说着用下巴指了指旁边实时跳动的数据大屏，“你自己看，刚才争议词条一上，咱们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直接翻了三倍，你花一千万的宣发费都砸不出来。”
副导演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你当那个带力学分析的慢动作高清切片，是哪个路人闲着没事干一帧一帧做的？”刘导作为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他放下保温杯，语气透着见怪不怪的通透：“白语微背后是光耀，林清颜背后是晚萤。这两位大佬最近什么情况，圈里谁不知道？今天这出，摆明了是光耀的人先不长眼挑事，被晚萤那边按在地上锤。人家真金白银地砸钱打舆论战，把咱们节目当战场，最后流量全算在咱们头上，咱们白得好处，慌什么？”
“明白了。那咱们官方号需要下场发个声明，或者稍微控一控评吗？”副导演请示道。
“装死，一句多余的话都别说，让公关部把那些碰触审核红线的极端言论封一封就行，其他的随他们吵。”
刘导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C组的监视器上。屏幕里，林清颜正安静地坐在院子里洗碗，那份临危不乱的从容感，在镜头下显得极其出挑。
刘导摸了摸下巴，职业嗅觉让他敏锐地做出了调整：“去跟执行导演和后期打个招呼，从明天开始，这组的跟拍机位多往林清颜身上给。”
“明白，是要顺水推舟卖钟总个人情？”
“人情只是一方面。”刘导指着屏幕上的林清颜，眼神老辣，“更重要的是，这丫头今天晚上的表现很稳，剪丰满一点，这才是咱们节目接下来的收视密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