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后，高冷影后人设崩了》叶听白

34、第 34 章 至少现在，

　　翌日清晨，京北迎来了难得的阴天。

　　没有了刺目的日光，从窗外漏进来的天色显得有些灰调而静谧。

　　林清颜醒来的时候，书房的方向已经隐隐传来了规律的键盘敲击声。她坐起身，发现昨晚搭在身上的薄毯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床头柜上还温着半杯水。

　　八点整，林清颜拄着拐杖，踩着气动支具准时出现在大厅。

　　钟晚萤正站在流理台前等手冲咖啡。她今天没有穿昨天那身压迫感十足的墨绿色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极其宽松的浅灰色重磅卫衣，长发用一只抓夹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褪去了一身正气的凌厉，倒显得有几分居家过日子的柔和。

　　听到拐杖戳在地板上的动静，钟晚萤没有回头，只是端起咖啡转过身，语调平淡：“今天没有你的戏，起这么早干什么？”

　　“陪钟老师去片场。”林清颜在沙发旁站定，扬了扬手里昨晚被她用荧光笔画得密密麻麻的剧本，“今天下午是您和陆师哥的大夜戏。作为‘带资进组’的新人，我得去现场观摩学习。”

　　钟晚萤端着杯子走过来，目光在林清颜那条明显消了肿的右腿上扫了一眼，这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还陆师哥，叫得真亲切。】

　　【昨天人家还想着给她使绊子，真是个不长记性的。】

　　“昨天刚在张导面前交了满分作业，今天就尾巴翘上天了？不记得医生说让你多休息？”钟晚萤抿了一口咖啡，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里带着特有的挑剔。

　　林清颜非但没被这冷冰冰的语气吓退，反而单手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挪到钟晚萤身侧。她没坐回对面的单人沙发，而是有些耍赖似地在钟晚萤沙发的宽大扶手上坐了下来，半边身子的重量隔着松软的卫衣料子，轻轻依着钟晚萤的肩膀。

　　“人家哪有翘尾巴，我这不是为了离钟老师更近一点，才去现场偷师学艺的嘛。”林清颜伸出没拿拐杖的那只手，指尖极其自然地捏住钟晚萤卫衣的一角，轻轻晃了晃。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再说有钟老师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吗？”

　　钟晚萤的身子在林清颜贴上来的瞬间就绷直了。

　　【……又来这套。】

　　【一口一个钟老师，真当剧组是度假村？】

　　【不过……这长椅扶手这么硬，她伤着腿还非要挤在这儿，也不嫌硌得慌。】

　　“坐没坐相，拐杖拿稳了，”钟晚萤冷哼了一声，嘴上嫌弃得要命，身体却一动没动，甚至怕不小心烫着她，连端着咖啡杯的手都刻意往外侧挪了挪。

　　“那钟老师让我去吗？”林清颜眨了眨眼，指尖又在她的卫衣料子上不依不饶地扯了两下，尾音黏黏糊糊地拖长。

　　钟晚莹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下，可语气却慢条斯理的，“陆子野那个人虽然心思杂，但台词底子是正统科班出来的。下午那场对手戏，他肯定会憋着劲想把昨天的场子找回来，你去了，眼睛放亮点，多看调度。”

　　【去片场总比一个人闷在家里强。】

　　“遵命，钟老师。”林清颜弯唇一笑，顺从地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四十分钟后，保姆车驶入影视基地。

　　今天B组在一处青砖深巷里置景。由于是阴天，现场没怎么开大灯，几块反光板折射出成片的冷调。

　　小李把轮椅推过来，林清颜刚坐下，钟晚萤便弯腰扯过车后面的羊绒毯，一抖，盖在她膝头上。

　　“回潮，老实盖着。”钟晚萤直起身，双手插进卫衣口袋。

　　巷子窄，转场的工作人员来回穿梭，不少人的目光都在钟晚萤身上多停了几秒。

　　“哎，你发现没有，钟总今天没穿正装。”道具组的两个小年轻搬着木箱，压低声音嘀咕。

　　“看见了，卫衣加抓夹，平时哪见过她这副打扮？总觉得今天没那么严肃了，甚至……有点亲切？”

　　“嘘，小点声。”

　　林清颜听着旁人的碎语，偏过头看了眼身侧的钟晚萤，难道是因为她昨天说的话？

　　钟晚萤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搭在卫衣口袋里的手却默默攥了攥。

　　【看什么看，都看我干什么。】

　　【换件衣服而已，谁规定在剧组只能穿西装。这下那小狐狸总不能再说我严肃、有距离感了吧。】

　　林清颜压了压嘴角，还真是。

　　不远处，已经换好玄色戏服的陆子野正由助理围着补妆。看到两人并排走过来，他眼底闪过一丝情绪，随即挂上笑容迎了上来。

　　“钟老师，早。清颜师妹，今天没戏也来这么早？”陆子野手里拿着剧本，姿态放得很低，“昨晚回酒店我把词又磨了几遍，等会儿开拍，还请钟老师多带带。”

　　“陆老师客气了，按统筹走就行。”

　　钟晚萤微微颔首，收起情绪。她拉过折叠椅在林清颜车旁坐下，翻开平板，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陆子野碰了软钉子也不尴尬。昨天被压戏的狼狈似乎已被他消化干净，他转而看向林清颜，压低声音：“师妹，听说你腿伤还没痊愈。我那儿带了些国外寄回来的止痛贴，针对骨伤挺管用的，等会儿让助理给你送去？”

　　林清颜手心里捧着钟晚萤给的保温杯，没有伸手：“谢谢陆老师，不过医生开了专门的药，不能乱用，心意我领了。”

　　坐在一旁的钟晚萤始终没有抬眼，只是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各部门注意！A、B组双机位准备，演员进场——！”

　　场记的大喇叭适时打破了休息区的暗流涌动。

　　钟晚萤合上平板站起身。在经过陆子野身边时，她驻足，微微侧过脸：“陆老师，今天这场戏的节奏点在后半段。我的习惯是开机就不留气口，你既然准备好了，等会儿可千万别掉链子。”

　　陆子野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心头莫名一震，原本成竹在胸的笑容顿时有些发僵。他能感觉得到，钟晚萤今天看他的眼神，比昨天还要沉上几分。

　　“哟，大清早的，B组这就对上火气了？”

　　一道低沉而极具磁性的男声突然从回廊转角处传来。

　　来人上身只穿着件被汗水浸得有些贴身的黑色背心，手里拿着把大蒲扇呼哧呼哧地扇着，下半身倒是一袭暗金色的挺拔古装长裤——正是这部戏的主控男一号，大满贯影帝，沈叙。他今天本该在A组拍打戏，却在这会儿顶着热浪溜达到了B组。

　　“沈老师，您怎么过来了？”陆子野一见来人，腰弯得极低，笑容谦卑。

　　沈叙没往陆子野身上分半个眼神，径直走到钟晚萤和林清颜面前。他先用蒲扇挡着日光，挑眉看了看钟晚萤紧绷的脸，随后低下头，目光落在林清颜套着支具的右腿上。

　　“这就是你顶着压力留组的小姑娘？”沈叙看着林清颜，对钟晚萤打趣，语气熟稔，“昨天的回放我看了，张导夸得天花乱坠。确实有灵气，难怪能让你动了惜才的心思。”

　　钟晚萤双手插进卫衣口袋，哪怕初夏的午后已经开始泛起燥热，她身上的冷淡也生生压下了几分暑气：“沈老师，A组的威亚戏布好了？还有闲心来我这儿视察工作。”

　　沈叙低笑了一声，倒不介意她的夹枪带棒。

　　他弯下腰，平视着轮椅上的林清颜，从小道道具箱上顺手拿了一张没拆封的降温冰贴，递了过去。

　　“别听你钟老师的，她一工作起来就跟个火药桶一样。”沈叙语气温和，带着久经沙场的松弛，“这棚里闷得跟蒸笼似的，拿去贴着。后半个月跟我有几场大夜的群戏，要是戏上有什么吃不准的，随时来保姆车找我对词。”

　　林清颜看着递到眼前的降温贴，却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不仅是在顾忌片场人多眼杂，更是因为进组前她就没少看见营销号编排钟晚萤和沈叙的陈年绯闻。

　　什么“顶流影帝与实力影后的十年意难平”，长篇大论写得有鼻子有眼，虽然明知圈内真假难辨，但此刻亲眼看到沈叙对钟晚萤那副熟稔调侃的姿态，林清颜神色恭敬，但身体却细微地往轮椅后背靠了靠，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沈叙的距离。

　　“沈老师太客气了，我不怎么怕热，冰贴您留着防中暑吧。”林清颜交叠着双手放在毯子上，欠身道，“对词的事，钟老师平时在家里教得特别细，我跟着钟老师的节奏走就行，就不去打扰您休息了。”

　　沈叙拿着冰贴的手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常年在名利场里打滚，极其敏锐，立刻就从这小姑娘温顺的表象下，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敌意。

　　随即便品出味来，沈叙低头低笑了一声。

　　一旁的钟晚萤见状，脸色虽然没变，但插在卫衣口袋里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老狐狸。】

　　【一过来就送东西，显着你了？我的演员，我自己不会教？】

　　“行了，沈大影帝，通告单催你了，赶紧走吧。”钟晚萤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挡在林清颜和沈叙之间，逐客意图明显。

　　沈叙直起身，顺手把冰贴塞进自己裤兜。他看着钟晚萤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瞧了瞧低头做乖巧状的林清颜，用蒲扇柄碰了碰钟晚萤的肩膀，压低声音：

　　“知道了，这就走，人家姑娘也挺上道，真当谁要跟你抢人似的。”

　　留下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沈叙施施然地转身离去，只留下陆子野在一旁尴尬地陪笑退场。

　　阴沉的天空下，墨绿色的真丝在风里微微卷起衣角。林清颜坐在轮椅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望着那个在监视器前做最后调整的身影，原本紧绷的心绪这才松了下来。

　　不管网上的传言是真是假，至少现在，她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