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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老板,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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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林清颜没有再多说一句表决心的话。她站起身,将那本剧本极其郑重地抱在胸-前,对着钟晚萤微微颔首,转身走上了楼。
看着她纤细却笔挺的背影,钟晚萤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冷掉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试图压下胸口那股莫名滚烫的悸动。
【这小狐狸……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
接下来的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林清颜几乎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下午时分,钟晚萤的助理小李将试戏的剧本片段发到了她的手机上。只有薄薄的一页纸,连具体的台词都没有,只有极其简短的场景描述:
【第三十七场:破庙。哑女被恩人出卖,深陷重围。面对曾经誓死效忠却要将她灭口的主人,她拔出了最后一把刀。】
极度单薄的背景,却要求展现出极度复杂的层次:背叛的错愕、信仰的崩塌、绝境的死寂,以及最后那一抹向死而生的杀机。
林清颜站在落地镜前,一遍又一遍地将自己打碎、重塑。她回忆着过去三年在光耀娱乐被顾霆琛一点点折断羽翼的窒息感,将那些绝望与不甘,尽数揉进了“哑女”的骨血里。
翌日下午两点,华庭酒店顶层套房。
走廊里弥漫着昂贵刺鼻的香水味。几十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甚至穿着极其华丽的古装戏服的女演员,正焦灼地坐在等候区。能来这里的,要么是带着资本的流量花旦,要么是各大公司力捧的新人。
林清颜是踩着点到的。
她只穿了一件极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修身牛仔裤,头发干净利落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女明星中,素净得像个误入名利场的大学生。
“这谁啊?穿成这样就来试张导的戏?”
“好像是那个刚在破综艺里靠种地出圈的林清颜吧?她居然也敢来凑这个热闹?”
“呵,光耀好像之前就发话在圈内封-杀她了,怕不是自己偷偷听到消息跑来的吧……”
听着周围若有似无的嘲讽,林清颜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安静地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下一位,林清颜。”
试镜房间的门被推开,前一个试戏的当红小花红着眼眶、捂着脸哭着跑了出来,显然是被骂得不轻。
林清颜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极其宽敞,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正中-央打着几束刺目的冷调聚光灯,周围架着三台全方位捕捉微表情的高清摄像机。
长桌后坐着三个人。居中那位留着齐耳短发、眉头紧锁、神色极其冷硬疲惫的中年女人,正是圈内大名鼎鼎的导演——张万恩。
而坐在张导右侧的,是一身黑色西装、姿态慵懒的钟晚萤。
钟晚萤正低头转着手里的钢笔,听到名字,她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眸。
视线穿过刺目的聚光灯,落在林清颜那身极简的黑色卫衣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秒,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极其隐秘的赞赏。
【还算聪明,知道化繁为简。刚才那些穿着水袖大红袍进来哭哭啼啼的,简直把老张恶心坏了。】
听着脑海里那道极其护短的声音,林清颜紧绷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些许,走到正中央的指定位置站定。
“林清颜?”张导烦躁地翻了翻桌上那一摞厚厚的简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光耀娱乐的人?我刚才不是跟选角统筹说过了吗,不见光耀的人!”
“张导,她现在的影视分约,在晚萤工作室。”钟晚萤适时地开了口,声音清冷平静,却不动声色地替林清颜撑了腰,“我的人,您不妨看一眼。”
那句极其自然的“我的人”,隔着几米的空气,极其精准地砸在了林清颜的心尖上,烫得她睫毛微颤。
张导愣了一下,神色古怪地看了钟晚萤一眼,随后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简历往桌上一扔:“晚萤,我事先声明,我看剧本只认人,不认关系。就算是你的面子,演得不过关我也照骂不误。”
“您随意,我从不护短。”钟晚萤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
张万恩在心里冷哼一声,就你,还从不护短?不护短能报名表都不交,就带着人来插队试镜?
但有了钟晚萤的担保,张导还是强压下不耐烦,目光重新落在林清颜身上沉声道:“既然晚萤保你,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剧本看了吧?第三十七场,没有搭档,无实物表演。我要看到你的绝望、错愕,以及最后的反杀。给你一分钟时间酝酿情绪,准备好了喊开始。”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在等林清颜调整呼吸、寻找状态。
然而,林清颜只是极其缓慢地将双手从卫衣口袋里抽了出来,自然地垂在身侧。
“不需要准备。”
她平静地站在刺目的聚光灯下,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张导,可以开始了。”
张导微微一愣,随即转头看向钟婉莹,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太狂妄了,连情绪都不酝酿?
钟婉莹将一直把玩在指尖的钢笔轻轻抵在下颌处,朝着场地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先别急,看戏。
张导狐疑地皱着眉,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顺着她的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场地中央。
然而,就在下一秒,林清颜低下了头。
头顶惨白的聚光灯直直打下。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宽大的黑色兜帽微微晃动,在她的下半张脸上投下一片极其深重、化不开的阴影。就在这低头的一刹那,她原本笔挺的脊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整个人透出一股被逼入绝境、深陷泥沼的枯朽感。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当她再次缓缓抬起头时,“吱呀”一声闷响,长桌后原本靠着椅背的张导猛地坐直了身体。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一滴眼泪,没有声嘶力竭的崩溃。那双原本清亮澄澈的眸子,此刻像是一口干涸的枯井,空洞、麻木,透着一股被人用钝刀从灵魂深处生生剜去信仰的死寂。
她看着前方那虚无的“主人”,瞳孔在极其剧烈地颤-抖。
她的嘴唇干裂,似乎在无意识地翕动着,似乎想问“为什么”,但因为没有舌头,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如同破碎风箱般的嘶鸣声。
紧接着,她极其缓慢地、近乎机械地抬起了右臂。五指微微弯曲,做了一个虚握刀柄的动作。明明手里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能通过她手腕下沉的角度和紧绷到极致的小臂肌肉,真切地“看”到那把沉甸甸的、即将饮血的唐刀。
就在她刀尖即将抬起、对准“主人”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同触电般,不受控制地猛烈痉挛了一下。
那是刻在死士骨血里、常年经受残酷驯化后,在违抗主人命令时,身体本能产生的、无法自控的巨大恐惧!
她的指尖在极其剧烈地发抖,甚至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背叛的错愕、信仰的崩塌、骨子里的奴性……在这极其细微的颤抖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坐在旁边的钟晚萤放在深色红木桌面上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攥紧。
【所以昨天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就是为了维持现在这个虚弱的状态?】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为了镜头而生的疯子。】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崩溃跪地时,林清颜的气场却陡然迎来了极其惨烈的反转!
那双颤-抖的眼睛里,死灰突然复燃。
所有的恐惧、软弱和委屈,在一瞬间被一种极度偏执的杀机焚烧殆尽。她不再是一个被抛弃的奴隶,而是一只真正被逼入绝境、准备反咬断猎物喉管的野兽!
“唰——”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狠狠向前一送!
那一瞬间,虽然手中空无一物,但房间里的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一声极其真切的、利刃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响!
林清颜死死盯着前方,眼神狠戾冷绝,犹如修罗降世。
一秒、两秒、三秒……
“咔。”
张导猛地站起身,几乎贴上监视器的屏幕,“回放,切刚才的面部特写。”
进度条被来回拖拽了两遍。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就是这个感觉!死里逃生的冷,这才是真正扛得住大银幕特写的脸!这才是我的哑女!”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目光深邃的钟晚萤,大笑出声:“从信念崩塌的‘收’,到最后绝境反杀的‘放’,你的肌肉控制和微表情处理得极其精准!最难得的是你身上的‘支点’很稳,没有台词,却把人物的内驱力演得明明白白!晚萤,你这双眼睛真是毒!”
她将那张简历单独抽出,递给旁边的选角统筹:“单独立档,哑女后面的不用试了。”
钟晚萤靠在椅背上,唇角一点点漾开。她端起白瓷茶杯,垂眸抿了一口。再抬眼时,声音清冷如初:
“既然张导觉得合适,晚萤工作室这边就把她下半年的档期锁死。围读和武训,她随时待命。”
张导点头,目光转向场地中央的林清颜:“回去等统筹通知。这阵子保持住体型,别剪头发,最重要的是,别再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综艺透支演员的神秘感。好好沉淀,准备进组。”
钟晚萤闻言,将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语气里透着几分熟稔的从容,适时地开了口:“老张,这事儿我得跟你报个备。她身上现在还有个助农综艺的合约,是我接手前签的。中途毁约赔钱事小,坏了契约精神口碑事大,这节目她还得回去录几期。”
张导眉头果然又拧了起来:“助农?别干重活把身上弄出伤来,这角色后面武打动作多,伤了底子麻烦。”
“放心,我心里有数,会派人盯着。”钟晚萤姿态松弛,一句话把张导的顾虑堵得严严实实,“等这个综艺一收官,我保证她不会再接任何多余的通告。下半年,她的档期全部锁死,整个人都是你《刺客》剧组的。”
听了这番滴水不漏的保证,张导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拿笔点了点钟晚萤,笑道:“你办事我放心。行了,去吧。”
“谢谢张导,谢谢钟总。”
林清颜站在场地中央,深鞠了一躬。她直起身,微微闭了闭眼,将胸腔里那股压抑的浊气缓缓呼出。额角的一滴细汗顺着脸颊滑落。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深的共情力?】
【这么单薄的身子,怎么装得下那么满的绝望?】
【不过,演得真漂亮。林清颜,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好演员。】
听着这声泛着细密心疼与温柔赞赏的心声,林清颜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寸寸松懈,心头涌上一股极其温软的暖流。
她隔着两台漆黑的摄像机,将双手重新插回卫衣口袋,视线穿过聚光灯的光束,与钟晚萤遥遥相望。她看着对面的女人,眼尾那抹戏里的薄红还没褪去,眸底却漾起了一层明媚至极的水光。
她微微歪了歪头,两人视线相撞,钟晚萤眯了眯眼,虽然林清颜看着面上沉静,但她分明从对方那双湿漉漉的笑眼里,读懂了那句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燎原火意:
“老板,我没让你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