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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焚影心藏蛊   青云宗 ...

  •   青云宗后山幽深的竹林间,风卷着竹叶簌簌作响,携来几分山野间的清冽,也藏着几分不期而至的凶险。白翠翠攥着怀中那截温凉的青竹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方才合欢宗恶徒骤然现身的戾气,还死死缠在这片静谧的山林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未想过会撞上这般穷凶极恶的邪修。危急关头,脑海里飞速闪过术法古籍上记载的引火诀,那是她日夜苦读才记下的手势与口诀,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翠翠急中生智,指尖飞快探入怀中,摸出那截带着竹香的青竹香,掌心迅速并拢,十指交错弯曲,形如振翅欲飞的灵鸟,双掌猛然向两侧分开,姿态翩然,竟真有几分朱雀展翅的凌厉与决绝。红唇轻启,清冽的嗓音裹着几分颤栗,却又字字铿锵,穿透林间风雾:“朱雀焚天,烈焰无尽,焚尽世间,万物归寂。燃!”

      口诀落定的刹那,青竹香顶端骤然腾起一簇艳红的火苗,那火并非凡火,而是引天地火气凝聚的朱雀灵焰,火苗蹿动间,化作数条蜿蜒的火蛇,张牙舞爪地朝着对面合欢宗的老者席卷而去。火光照亮了翠翠苍白的小脸,也映出老者眼中不屑的讥讽。

      “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合欢宗老者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凌空勾画,指尖凝出淡淡的水蓝色灵光,一枚精致的碧波符转瞬成型,符纹流转间,寒气四溢。他唇齿轻动,念动水诀:“水凝星碎,意动千影,以水之幻,祸乱心魂。”

      碧蓝的水幕凭空而生,如同一面巨大的冰镜,将朱雀烈火尽数包裹。水克火,本是天道常理,更何况老者道行远胜翠翠,不过瞬息,那熊熊燃烧的火蛇便被冷水浇灭,只余下一缕青烟,消散在竹林之中。

      水诀裹挟着惑心的幻术,直直撞向翠翠的灵台。她只觉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无数虚妄的幻象纷至沓来,四肢百骸都泛起绵软无力的酸胀感,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晃动,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她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逼自己清醒,一双清澈的眼眸强撑着,不肯在邪修面前露出半分怯弱。

      老者见她这般倔强,反倒笑得更加猥琐,浑浊的目光在翠翠身上肆意打量,满是贪婪与觊觎:“小姑娘,你道行太浅,根基再好,在这青云宗也是明珠蒙尘,暴殄天物!青云宗那群老古板,只懂死板修行,简直是误人子弟。不如跟我回合欢宗七情谷,那里才是你这样的绝色该待的地方,享不尽的荣华,悟不尽的修行妙道,岂不比在这穷山僻岭伺候废人强?”

      “住口!”翠翠厉声呵斥,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们这些邪修,少在这里花言巧语蛊惑人心!宗门典籍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合欢宗害人手段五花八门,毒辣至极——抽人经血,吸食神魂,种毒蛊、喂邪丹,一步步侵蚀修士道心,更甚者,你们长老与弟子内部互□□血,丧尽天良,我可有说错?”

      老者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又装作委屈的模样,摆手辩解:“小姑娘家家的,莫要听世人造谣,那些都是名门正派刻意抹黑我们合欢宗的偏见!你从未与人灵修,怎知我们合欢宗的妙处?等你跟我回七情谷,老夫保证让你□□,欲罢不能,从此再也不想这青云宗的清苦日子!”

      说着,老者便伸出枯槁的手,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息,朝着翠翠娇嫩的脸颊摸来,眼中的猥亵毫不掩饰。翠翠心头一紧,正要后退躲避,变故却骤然发生——

      一枚泛着幽绿毒光的蝎子,被人精准地掷在老者的手背上。蝎子尾刺狠狠扎入皮肉,剧毒瞬间蔓延开来。

      “老而不死是为贼!合欢宗的杂碎,去死吧你!”冰冷狠戾的男声,带着魔宗独有的戾气,划破林间的死寂。

      “啊——!”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背迅速红肿发黑,毒素顺着血脉飞速上行。他慌忙运功逼毒,却发现这蝎毒霸道至极,寻常术法根本无法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不断渗出血黑的毒液。

      老者又痛又怒,怨毒的目光扫过暗处的魔修,又落在翠翠身上,盯着她纯净无暇的眉眼,眼中闪过疯狂的执念:“多好的清心道体,天生的修行灵胚,我得不到的东西,旁人也别想染指!”

      他咬牙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小巧的玉蛊,蛊身莹白,却透着诡异的红光。老者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咒语落下,那玉蛊化作一道流光,竟径直钻入了翠翠的丹田气海之中。

      “这是阴阳蛊,”老者阴恻恻地大笑,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小姑娘,你给我记好了!日后但凡有人与你灵修,那人便会筋骨俱裂,承受世间最极致的痛苦,最终只能自尽而亡!老夫这就去解蝎毒,今日算你们运气好,改日再来取你性命!”

      说完,老者捂着受伤的手,跌跌撞撞地逃进竹林深处,不过片刻便没了踪影,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邪秽气息,提醒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凶险。

      翠翠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腿一软险些跌倒,她扶着身旁的翠竹,才勉强站稳。转头看向方才出手相助的魔修,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衣摆沾着泥土与血渍,面色苍白,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翠翠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感激:“前辈,方才多谢您出手相救,若非您,我今日定然难逃一劫。”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思念的柔光,轻声问道,“前辈,您是魔宗弟子,可曾听说过魔宗中有一位名叫白元的男子?他是我哥哥,我与他失散许久,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玄衣男子缓了口气,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戾气:“我名丁罗,刚入魔宗不久,门中弟子众多,并未听过白元这个名字。但若我日后打听到他的消息,十日后,便将消息塞进青云宗后山最大的那棵凤凰木树洞里,你届时去取便是。”

      “多谢丁前辈!”翠翠心中一暖,连忙从怀中掏出三根通体赤红的燃神香,递到丁罗手中,“这是燃神香,夜里点燃一根,可温养神魂、修复伤势,对您的身体大有裨益,您收下吧。”

      丁罗接过香,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道了句“保重”,便转身隐入竹林暗影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翠翠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默默道了声“有缘再会”,弯腰捡起方才慌乱中散落一地的灵花,花瓣沾了尘土,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清香。她扶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崔玉休养的静室走去,每走一步,体内那枚莫名种下的阴阳蛊便隐隐作痛,让她心头覆上一层浓重的惶恐。

      她不知道这蛊何时会发作,更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因此丧命,一想到老者那句恶毒的诅咒,她便浑身发冷,却只能强撑着,不敢有半分懈怠。

      好不容易挪到静室门口,翠翠刚抬手推开木门,一道清峻挺拔的身影骤然立在门前,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仙家气度,眉眼冷冽,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她身上。

      身后还跟着几位身着天衍宗服饰的弟子,个个气质不凡,显然都是名门正派的精英弟子。
      “站住!”男子眯起眼,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衣衫不整、颜面不洁?”

      翠翠心头一凛,连忙垂首行礼,她认得此人,乃是天衍宗宗主叶一行,与崔玉师兄乃是知己好友,常年云游四方,今日竟突然归来。

      “晚辈参见叶宗主,晚辈是青云宗弟子白翠翠,奉命在此服侍崔玉师兄。方才出门为师兄浆洗衣物,途中偶遇歹人,故而衣衫凌乱,还望前辈恕罪。”翠翠恭声解释,话未说完,便被叶一行冷冷打断。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借口。”叶一行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剑修弟子,当身姿挺拔、仪容整洁,怎可如此狼狈面见师长?速速去沐浴更衣,整理妥当再来回话!”

      “是,晚辈遵命。”翠翠不敢反驳,垂首应下,转身朝着偏房的浴堂走去。

      身后,天衍宗的一名弟子凑近叶一行,低声道:“宗主,弟子方才细看,这位白姑娘,倒与您书房中悬挂的夫人画像,有几分神似……”

      叶一行闻言,眸色微动,随即又恢复了冷冽,冷哼一声:“不过是乡野间的小弟子,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妖气,也配与家母相提并论?待她沐浴完毕,我定要好好盘问一番,看看她究竟是何来历。”

      翠翠并未听见身后的对话,她扶着墙壁走进浴堂,取下发间朴素的木簪,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轻轻褪下沾染尘土与血迹的衣衫,胳膊上擦伤的痕迹赫然在目,一碰便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咬着牙,将温热的灵泉水注入浴桶,水汽氤氲,包裹着她单薄的身躯。

      伤口沾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她不敢耽搁,叶一行还在外面等候,她必须尽快整理妥当。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合欢宗老者种下阴阳蛊的画面,那诡异的蛊虫在体内蛰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便会落下,让她万劫不复。

      惶恐与不安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蜷缩在浴桶中,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短短一个时辰,经历了生死凶险,被邪修下了致命的蛊毒,得魔修相助,又撞见突然归来的天衍宗宗主,桩桩件件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靠在桶壁上,怔怔地望着水面氤氲的水汽,心中思绪万千: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阴阳蛊该如何解除?哥哥白元究竟身在何方?他在魔宗是否安好?这么久杳无音信,或许,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吧。

      不知泡了多久,身体的疲惫稍稍缓解,翠翠才起身擦干身体,从柜中取出一身干净的青云宗弟子裙衫换上。又摸出刘师兄赠予的回春丹,这是疗伤的上品丹药,她倒出两颗,仰头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游走四肢百骸,修复着体内的伤势,也稍稍安抚了惶恐的心。

      整理好衣衫,梳顺长发,翠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慌乱,迈步走出浴堂,再次来到静室门前。

      此刻的她,褪去了方才的狼狈,面容清丽如月,眉眼弯弯似新月清晖,虽年纪尚幼,却已初具倾城之姿。一身素色裙衫衬得她肌肤胜雪,周身带着常年读书的书卷清气,气质脱俗如幽谷玉兰,眼神清澈见底,不染半分尘埃,鼻尖微翘,又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娇憨,惹人怜惜。

      叶一行抬眼望去,目光骤然一滞,竟看得有些痴了。

      眼前的少女,眉眼温婉,气质清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竹香与灵花之气,全然不是方才那个衣衫凌乱的小弟子,反倒像一朵初绽的清莲,纯净美好,不染尘俗。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一眼便能望到底,让他尘封多年的心,竟莫名微动。

      身后的弟子见宗主失神,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这才将叶一行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轻咳掩饰尴尬,看向翠翠的目光,已然褪去了方才的冷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翠翠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屈膝一福,礼数周全,声音轻柔:“晚辈白翠翠,参见叶前辈。”

      “起来吧。”叶一行缓声开口,语气柔和了许多,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柜子上,“士季的剑呢?你拿给我看一看。”
      士季,便是崔玉的表字,叶一行与他自幼相识,情同手足,从云游之地解决完妖兽回来,听说崔玉出事了便赶紧来看望。

      翠翠应声,转身打开柜门,取出用锦布包裹好的长剑。那是崔玉的佩剑,跟随他多年,剑刃上有几分打斗留下的磨损,却依旧寒光凛冽,不失锋利。她双手捧着剑,递到叶一行面前。

      叶一行接过剑,指尖抚过剑刃上的痕迹,眼中闪过心疼与惋惜,转头看向翠翠,温声道:“这些日子,你照顾士季,辛苦了。你修行尚浅,正是潜心修炼术法剑法的年纪,留在这里照料卧床之人,岂不是耽误了你的修行?不如随我回天衍宗,我亲自与你们梁剑尊商议,天衍宗的功法与典籍,任你翻阅,定能让你修行一日千里。”

      这等机缘,是无数修仙弟子求都求不来的,天衍宗乃是名门正派之首,宗主亲自收徒,已是天大的厚爱。可翠翠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多谢叶前辈厚爱,晚辈曾答应过宗门长老,定要照顾崔师兄直至他醒来,君子一诺,不可食言,晚辈不能离开。”

      叶一行见她如此重诺,心中更是欣赏,点了点头,不再强求:“既然如此,我便留在青云宗数月,主持即将到来的仙道大会。你若有修行上的难题,或是遇到任何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你照料士季有功,我身为士季的知己好友,帮你一把,也是理所应当。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静室里的床榻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翠翠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转过身,快步冲到床前,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只见躺在床上数月、昏迷不醒的崔玉,眉头微微蹙起,薄唇轻动,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崔师兄!你醒了吗?”翠翠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连忙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传来微弱的温度,让她险些喜极而泣。

      崔玉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一丝眼缝,视线模糊,只觉得周遭一片昏暗,他声音沙哑低柔,带着久病的虚弱与慵懒,轻轻问道:“为何不点灯?”

      话音落,他又疲惫地闭上眼,呼吸平稳,再次陷入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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