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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波起-立后 ...

  •   她抬头便撞进母亲苏氏沉沉的目光里。
      “进来。”苏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被母亲当场撞破,沈令姝只得敛衽提裙,先退回阿荞身侧,再绕至正屋门前,缓步而入。
      刚一踏入正屋,阿荞等人便“噗通”一声齐齐跪伏在地上,颤声请罪:“婢子未能劝阻小姐,还请女君责罚!”
      沈令姝一见便急了,快步跑到苏氏身边,伸出手抱住了苏氏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急切:“阿母,不怪她们!是女儿执意要去的,阿荞早已劝过,是女儿不听,阿母莫罚她们,要罚便罚女儿便是。”
      说完沈令姝便紧闭双眼,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等着苏氏的责罚。
      苏氏望着女儿颈间尚未消退的青紫指痕,轻轻一叹——这哪里是心甘情愿领罚,分明是算准了自己舍不得动她。
      一旁的季媪将苏氏神色看在眼里,心知夫人并未真动气,便和苏氏道:“夫人,方才女公子说要去别处歇息,婢子派人去备温汤,谁知道那丫头回来说,女公子并不在侧院,婢子便以为女公子已经回去歇息了,谁知竟是在这里……女公子如今,是越发古灵精怪了。”
      这话一出,苏氏哪里还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这十岁的小丫头自己拿的主意,底下人不过是被她带累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哪还有半分怒意,只剩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纵容。
      “罢了。”苏氏摆了摆手,“都起来吧,下不为例,再敢纵容女公子做出此等不合身份的事,定不轻饶。”
      阿荞等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女君!谢女公子!”
      苏氏拉着沈令姝在榻边坐好,指尖轻轻理了理她散乱的发鬓,问道:“昨夜刚受了惊吓,今日不在房里歇着反而特意跑来找阿母,可是有什么事?”
      沈令姝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望着她:“阿母,我今日没见着傅母与阿竹,听人说他们来您这儿了,我便过来瞧瞧。阿母可是因为昨日的事才把她们叫过来的?”
      苏氏点头:“女医说你是受了惊吓才会如此,他们照料不周,护你不力,应当受罚,此刻正在偏廊罚跪。”
      沈令姝一听,身子轻轻往苏氏身侧靠了靠,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孩童独有的缠人劲儿:“阿母~阿母~您就饶了傅母和阿竹吧。此事与他们不相关,我自己都不知缘由,不怪他们的。”
      苏氏板着脸道:“规矩便是规矩,她们伺候你如此不尽心,若是轻易饶了,往后该如何管束下人?”
      “阿母~我保证,梦魇这事真的和她们没有关系,您就饶了她们这一回好不好?不然我心里实在不安。”
      她才十岁,说话软软糯糯,眼神又真诚又依赖,苏氏被她缠得半点法子都没有,终是松了口。
      “你啊你……真是被我宠坏了。”苏氏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无奈道,“跪便免了,可罚不能免。扣她们一月月钱,以儆效尤。”
      说罢,她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季媪,吩咐道:“让人去偏廊传我的话,让王媼和阿竹起来吧,就说因着女公子给他们求情,不必再跪了。着人送她们回姝院,再请女医给她们看看膝盖,莫要落下病根。”
      “诺。”季媪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处置妥当,苏氏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问道:“如此安排,你可满意了?”
      罚月钱不过是薄惩,既保全了规矩,又免了皮肉之苦,回头她自可用自己的份例补上。沈令姝心念及此,立刻笑靥如花,小脑袋在苏氏手臂上轻轻蹭了蹭,甜滋滋道:“女儿就知道,阿母最是慈明通达。”
      过后沈令姝便在此陪着苏氏,她将头枕在苏氏膝上,小手轻轻勾着母亲的袖口,一边和苏氏亲昵一边问道:“阿母,方才女儿在窗下,似是听到长姐提及了阿靖,可是阿靖出了什么事?”
      见她还敢提偷听的事,苏氏瞪了她一眼:“朝堂之事,你小小年纪,不必知道这些。”
      “朝堂之事?”沈令姝故作不解,“阿靖怎会与朝堂扯上干系?女儿许久未见她,心里总记挂着。阿母,你就同女儿说一说吧。”
      她缠得温顺又贴心,苏氏本就憋了一肚子烦闷无处诉说,此刻被小女儿这般软语央求,心防终究松了。
      她朝门外轻摆了摆手:“你们都退到廊下守着,无召不准进来。”
      待四下无人,苏氏才轻轻揽过女儿,叹了一声,说道:“上官家那边想把阿靖送入宫中做皇后。”
      “做皇后?……可阿靖她还没有到婚嫁的年龄呀……长姐应当不能同意吧?”
      沈令姝不仅想起了前世的上官婧。那时的上官婧过得并不如意,家族希望她能有所助益,可她本就是上官家求了长公主才硬塞进宫的,皇帝防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给她权力。后来上官家覆灭后她就更憔悴了,年纪轻轻便有了白发,但那时候还有阿父在,日子还不算难,只是后来沈家没了,也不知道阿靖后面怎么样了……
      “不同意?”苏氏轻嗤一声,将沈令姝的神思拉回现实,“上官一族,恨不能此刻便将她送上帝榻,你长姐又耳根软,上官家一撺掇,她就觉得这是顶天的好事了。”她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你长姐今日过来,便是求我在你阿父面前多进言,助上官家一臂之力。可我如何能劝?你阿父最重朝局平衡,上官家此举,无异于借骨肉分权,他岂会应允?我若偏帮,只怕惹他不悦,怕也是推阿靖入火坑;可我若不帮,你长姐又要怨我这个做继母的凉薄……”
      说到此处,苏氏忍不住叹了口气。
      “长姐糊涂了不成,一入深宫,终身不得自由,而且即便是想让阿靖做皇后也得等几年吧,这也太心急了。
      “是啊,我与你阿父便是这般想的,是以你阿父至今都未松口。当然除了阿靖年纪太小,于礼不合,你阿父也是怕上官家借此坐大,以致朝局失衡。可谁知上官家丝毫不知分寸,如今上官安与你长姐日日催逼,上官衍亦屡屡托人说项,事情就这般僵住了。”
      或许是因为女儿今日的话太过懂事,苏氏便有意和女儿多说了些,让她明白这其中的种种利弊。
      沈令姝听得心口微涩。
      重活一世,她比谁都清楚这僵局背后的滔天巨浪。可她如今,不过是个十岁稚童,只能安安静静靠在母亲怀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温声安慰苏氏:“阿母莫要为难。长姐只是心急糊涂了,未能体察阿父的顾虑,他日定能想通的,您此时缄口不言,方是最稳妥之计。此等大事,本就不是我们内眷所能阻止的。”
      苏氏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孩童的懵懂,反倒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通透与体贴。
      这孩子,竟比从前懂事太多了。
      苏氏心头一暖,眼眶微热,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亲昵道:“我的令令……果然是长大了。这般懂事贴心,倒叫阿母宽心不少。”
      沈令姝往她怀里又蹭了蹭,说道:“这些纷争,让他们去争便是。女儿只愿阿母日日舒心,莫为这些俗事愁烦。”
      苏氏笑着点头,轻抚着她的发顶,细细叮嘱:“阿母知道你与阿靖情谊深厚,只是这段时日,你便不要去见她了,也不要与人提及阿靖的事,两家正处拉扯之际,切莫被人抓了话柄,平白给你阿父添乱。”
      “女儿晓得其中利害,一切都听阿母的。”
      看着眼前这般乖巧懂事的幼女,再想起那被人挑唆、全无主见的继女,苏氏便想撒手不管,可转念想到与继女生母的情分,终究又于心不忍。
      母女正说着话,帘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宣阳侯——陆崇安掀帘而入。
      这是沈令姝重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阿父,她从阿母怀里起身,敛衽行礼,道:“阿父安。”
      沈父如今已年近五旬,颌下几缕疏须已染微霜,但身形依旧高大挺拔,面容清癯,一身深青织锦朝服未卸,腰间紫绶金印垂落,行动间自有列侯的庄重威严,不见半分骄矜。
      看着这样的阿父,她有些红了眼眶。
      沈父笑着虚扶了她一把,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睛上,笑着问道:“这是怎的了,怎么红了眼眶,身体可好些了?”
      沈令姝笑着回道:“阿父放心,女儿无事了。”
      见她确实神态无恙,沈父的目光便放在了妻子苏氏身上,他道:“我听人说阿沅又来闹了,怕你为难,赶紧回来瞧瞧。”说着便坐到妻子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她性子急,又被教唆得昏了头,你莫要和她一般见识,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苏氏叹了口气,往他身边靠了靠:“我倒不是怕为难,只是阿沅她……”
      “上官衍此举是想借外戚之势分朝权,就算阿沅再胡搅蛮缠,我也绝不会松口。回头我便和她说你已替她求过了,只是被我驳了,你也无能为力,省得她总来搅扰你。”
      沈令姝安静地立在一旁,专心看着自己的阿父阿母,一时有些出神。
      谁知这时沈父忽然发问,把她的神思牵回来了:“令令也十岁了,学了些许东西了,今日便说说,你觉得上官家送阿靖入宫一事,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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