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她》断云残雪

40、备孕二胎（4） 药草生虫，

　　姐姐姚燕走过去，将背包上的拉链全部拉开，顿时，里面飞出十几只灰蛾子，显得她赶紧往后退。

　　姚舒云心里一沉，将那背包赶紧拿到阳台上，打开纱窗，将那黑蛾子赶出窗外，并将背包整个地扔在窗外的阳台上。

　　“哎呀，这什么啊！里面不会是生虫了吧？”弟弟姚鹏飞一连吐了好几口唾沫，才终于压制住内心作呕的冲动。

　　这时在一旁照顾孙子喝水的闵佳荣闻声走过来，问：“怎么了？”

　　“你这从老家带的啥？恶心死人了！”姚鹏飞一边冲母亲大嚷，一边又闻了闻自己手指，很后悔自己刚才的好奇。

　　被儿子当众一通吼，闵佳荣脸上十分尴尬、难堪，但这个时候她可顾不上什么面子，更重要的是“里子”：这药可花了一千多块钱，是她帮姚舒云买的药，要是药坏了，那估计得自己赔了。

　　虽然心里害怕，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可不能自乱阵脚。

　　于是十分镇定地打开书包拉链，翻翻捡捡，无视从里面飞出的一些蛾子，说：“这没事儿，没啥事儿，中药嘛，都是干枯的植物，生点蛾子也是在所难免……”

　　“这怎么会生虫？不会是有问题，或者假的吧？”姚舒云看着母亲闵佳荣，“你打电话给那个老中医，问是怎么回事儿？不行，把这药退还给他！”

　　“哎，时间都过了这么久……”闵佳荣显得很为难，她不想因这事儿在老家人面前掉面子，于是翻动一番后，说：“这没事儿……主要是这背包没打开过，回来后我就给它挂墙上了，然后就忘了拿出来……中药嘛，得多晒，不能潮。”

　　她从一旁找来一个纸盒子，将其剪开后摊放在窗台上，将背包里的草药全部拿出来倒在上面，不时仍有一两只蛾子飞出。

　　“时间这么长，整天挂屋里，又潮又闷，这还能有药效吗？要么打电话跟那个郑师傅说一下，这包药寄还给他，让他退一部分钱？要么就再添一些钱，让他再寄一份过来。”姚舒云理智地说。

　　“哎呀，没事儿，这没事儿，晒晒干一样用。你听我的，没错儿。出大太阳，你就拿出来晒。”

　　“一样能用？那谁知道药效有没有受损或者是变质？这可是要喝进肚子里的……再说，你既然知道草药要晒，为啥这么长时间没想到拿出来晒一次？”

　　闵佳荣不再吭声，她一向是个谨慎之人，尤其对待药物方面更是细致，之所以这次没有将背包里的草药拿出去晒过，一的确是疏忽了，二是内心里，其实她压根没当回事儿。

　　或者更深层次来说，她既希望姚舒云生个儿子，心愿达成，却又并不真的希望此事成真。她并不想看到姚舒云过得好。

　　这很矛盾，但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私心里，闵佳荣更希望身边所有人都生女孩儿，只有这样才能凸显出自己孙子的独特与尊贵。

　　更何况，姚舒云这个二女儿，自己本身就不待见。

　　原先看着她大学毕业，想着未来自己养老能有大用，闵佳荣还愿意给她三分面子。

　　也因为她会巴结讨好自己，会给自己买衣服、买礼物，会想方设法对自己好，闵佳荣倒也不吝啬在她面前表现出一点母爱。

　　可自从上次不小心酒后说漏嘴后，这姚舒云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光有时对着呛声，说话还不好听，上次竟然还揭自己老底。

　　一想到姚舒云说的那句“你弟媳妇人家可还扬言要打你呢。”

　　闵佳荣就满心窝火，自己是她妈，甭说嘲两句讽两句，就算是打她骂她，她也得受着。

　　“竟然还妄想跟我呛声，回怼？你算个什么东西哟~”

　　闵佳荣越想越生气，尤其是想到这姚舒云小时候见自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那副畏缩害怕、可怜凄惨的模样……现在结了婚，成了家，倒人模狗样起来。

　　她哪能惯着她？

　　“要是让她真生了个儿子……”闵佳荣不愿再继续想下去，她可不想看见姚舒云心愿达成，生出个儿子来趾高气昂。

　　但又不好真的只过自己的日子，而一点也不管姚舒云一家死活。这样外面人会说她这个岳母自私冷漠，而且重要的是也不好在以后向女儿女婿索要赡养。

　　眼下他们要生二胎……即是如此，自己不妨顺水推舟，帮他们联系老家中医。反正钱他们自己花，药她自己喝。反正自己要回家办事，不过是顺路去一趟而已。

　　若是成了，那到时候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吹嘘功劳，“看，要不是我闵佳荣帮他们出面，买中药调理身体，哪能有这个大胖小子？”

　　若是不成……那反正跟自己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到时候就说怪你们自己命不好，只能生女儿。

　　所以她这一路又是请妯娌大嫂一起，又是表演当众掏药费，更拒绝姚舒云快递的建议，而坚持把这包药亲自“背”回来，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敦厚、仁义”。

　　然而药真正带回来后，她就将其随便挂放在一旁屋子角落里，再也没有管过了。

　　她并不真正在乎姚舒云到底能不能到生儿子，反而要是生不到，可能更好。

　　那到时候看自己不笑话死她，笑话她这一辈子活该没儿子，永远站不到人前面。

　　闵佳荣当然不会傻到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因此面对姚舒云一针见血的问话，她也只能三缄其口了。

　　见母亲不吭声，姚舒云已隐约猜测出她内心的想法，其实说白了就是不在意。

　　如果这药是给弟媳妇或弟弟吃得，那母亲只怕是一日三晒都有可能。

　　她一方面笃定母亲的心思，一方面又有些疑惑，觉得母亲可能是真的没想那么多，有些疏忽了。反倒是自己，总是过于敏感，爱把人想得太坏。

　　毕竟母亲这番大费周折，应该还是想对自己好的，也许只是她一时忘记晒罢了。

　　内心深处，她始终不愿把母亲想得太糟糕，不忍心苛责，更不愿看她为难。

　　“这……晒晒能有用吗？”

　　一听姚舒云这样问，闵佳荣立刻来了精神，说：“这真的没啥，中药嘛，说白了，就是草。生点飞蛾啥的，也不打紧，晾晒干了就是了。”

　　她一边说一边抖落草药，并顺手把里面一些虫子、砂砾也捡一捡，心想反正只要能忽悠姚舒云收下，熬了药喝，剩下怎么样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你回头多晒几次，晾干后上网买个罐子，熬药用的，自己按照这上面写得，每天熬一副，每次加满一罐水，一副药一天分三顿来喝……”闵佳荣边说边从背包里四处找到药方，给姚舒云讲解熬制中药的方法。

　　尽管半信半疑，最终姚舒云也没再多说什么，收下这包中药。

　　总算万事大吉，闵佳荣心里大松一口气。

　　在姚舒云家待了两天，闵佳荣便借口家里有事，带着一大家子人又匆匆赶回去了。

　　她是生怕姚舒云一不小心再悟出点什么而反悔，到时候说不定要自己赔钱，那可太不划算了，还是早点回去好。

　　反正吃也吃了，玩也玩了，亲戚们面前自己也都带着孙子逛了一遍。

　　“这趟没白来……”闵佳荣坐在返程的车上，心里惬意极了。

　　——

　　从卫生间出来，望着桌上满满一碗墨褐色的药汁，袅袅地飘着雾气，姚舒云忍住内心作呕的冲动，坐回到桌前。

　　“也不知是不是中药都这个样子，每次喝完都会拉肚子。”姚舒云有些虚弱地说，“早晨喝完那碗药，去了卫生间3趟，这一碗要是喝下去……”

　　她趴在桌上，不敢再想下去。

　　“要么……算了。男孩儿女孩儿，也没那么重要，你身体要紧，这药……不是正规医院出来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些别的什么。”

　　周豫林不便将话说得太直，毕竟是自己岳母——姚舒云的母亲亲自好心好意帮忙弄来的药，自己不好非议。

　　“那不行！”姚舒云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这药花了一千多……再说，我都连喝3天了，还剩3天多，不能半途而废吧。”

　　如果是事情本来不成功，那放弃倒罢了，可如果是因为自己不能吃苦的原因而放弃，导致最后不能成功，那姚舒云可要悔恨死了。

　　“一碗药而已，苦就苦点吧。”说着，姚舒云端起碗，她本想要一鼓作气猛灌下去。

　　然而刚一凑近鼻尖，中药独有的苦涩味迅速浸染了她的鼻腔喉咙，让她重又泛起作呕的冲动。

　　“钱花了就算了，没什么，你自己身体最重要。之前的药喝了就算了，后面的药别再……”

　　周豫林话还没说完，姚舒云已端起药碗，仰头咕咚咕咚全喝下。

　　紧接着，她又冲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等到再回来时，脸已变得惨白，眼球也开始充血，眼泪婆娑，鼻涕横流，样子惨极了。

　　周豫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理解妻子想要一个儿子的心思，对于出身在一个十足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倍受母亲的轻视与冷落，又因为生下一个自闭症女儿，而遭受了太多苦难和非议，更惶谈身边人无数的嘲讽。

　　就连他这样一个十分钝感的人，也轻易觉察出旁人的恶意，可想而知，妻子这样高敏感性格的人，承受的压力又是何其大？

　　他们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一个健康的男孩儿，来堵住身边所有人的嘴。

　　其实不光是妻子，周豫林内心深处也想生个儿子，身处这样的环境下，他的思想也会不自觉的被浸染，因此才会默许妻子喝中药的行为。

　　但如今看妻子这般痛苦，什么儿子不儿子，他根本就不想在乎了。

　　“即便是个儿子又能怎样，我自己也是男的，也是儿子，也没觉得有什么用处。所以后面的药你都别吃了，顺其自然，只要孩子能健健康康的，是个正常人，陪咱们说说话，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