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亡的4号楼》Kitty是只猫

25、响鼓用重锤 谁是谁的陪

　　李承允跟其他几位长辈寒暄几句后，就上了二楼的书房。
　　偌大的书房，贴着四壁的书架摆满了古今中外各种典籍，李山端坐在黄花梨书桌后。
　　此刻，他目光锐利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李承允。
　　在外人眼中李山就是宠孙狂魔，但李承允知道他爷爷对他从来就不宠爱，只有响鼓用重锤的敲打。
　　且那种敲打，不因年小而怠之，从童年启蒙阶段就开始。
　　13岁到国外读书，那五年，李山断了他所有的信用卡副卡，只给他最基础的生活费。
　　回国后，他遵从李山旨意参军，到最危险的反恐一线历练。
　　退役的第二年，他要创业，李山全力支持，但那句“不成功，便成仁”的警告，在李山倾其所有时，他何尝不是孤注一掷！
　　再后来，他与四叔的明争暗斗，李山从始至终没给他递过一次台阶，就看着他与李思贤在坑里进行困兽之斗！
　　对此，李山给出的说辞是：
　　只有摔得够疼，才知道下次怎么躲开陷阱。
　　与此同时，李山不显山不露水中将“家族核心利益高于一切，谁越界、谁出局”的规则，明白无误地传达给了争斗双方。
　　这也算是为了他与四叔的“王者之争”，划了一个不能逾越的底线。
　　有了这条底线，李承允、李思贤都心知肚明：
　　他们可以抢资源、拼能力、比手段，哪怕斗到其中一个人在董事会上抬不起头，李山只会坐在边上冷眼旁观。但只要谁的手敢伸向恒立的核心利益，敢为了一己私利把整个家族拖下水，不用等对手出手，李山自己就会亲手把他清理出局！
　　李山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斗赢了亲人的胜利者，而是一个在最残酷的内外争斗里，还能把家族根基护得纹丝不动的最强者。
　　“出发前，你是不是就知道无人区的风险？”
　　李山的声音不高却很威严，尤其那双犀利的眼睛，能轻而易举地洞察人心。
　　李承允站得笔直，目光坦然地迎上李山的视线，实事求是地答：
　　“我知道此去的危险，我也知道鲁成出现在典礼现场是一个诱饵，但我必须得去。我要向爷爷证明：那场被骗的并购案，我所说的话不是推卸责任。我要把那只操纵鲁成的手拽到光明处，让大家都看看他是谁！”
　　“可你失败了。”
　　“我是失败了，但他也没有成功。算是半斤对八两！”
　　李山没有再说话，而是眼神复杂地盯着李承允，看了又看，不置可否。
　　李承允站在那里，也无法从爷爷的表情中猜出他在想什么。
　　良久沉默后，李山缓缓开口道：
　　“你想查内鬼，想赢你四叔，怎么折腾我都不管，但你要是敢把恒立几万人的饭碗当成你博弈的棋子，我照样会把你从现有的位置上拽下来，扔到码头去当搬运工。”
　　“我从来就没有拿几万人的饭碗当棋子，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话，没错！”
　　“可你那点‘证明自己’的底气，在无人区连张废纸都不如！如果不是你老领导出手相助，你能全须全尾站在这跟我说‘半斤对八两’？你的命，已经扔在戈壁滩了！”
　　李山盯着李承允的眼睛，鹰隼似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爷孙情分，只有冷得刺骨的就事论事：
　　“以前，我看着你摔得鼻青脸肿，不去扶你，是因为‘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我让你摔，是要你摔完了能爬起来拍干净尘土继续走！不是一个为了证明对错，连命都搭进去的莽夫！”
　　“爷爷，我知道错了！”
　　“承允，你记住：未来恒立的掌舵人，只会是，也只能是那个在残酷搏杀中活下来的最强者！”
　　李山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好像进行残酷搏杀的不是他的儿子与孙子。
　　楼下客厅里，李思贤夹着雪茄，一边听着兄弟姐妹聊着家长里短，一边吞云吐雾、思绪翻涌。
　　他的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他将李家这艘商业航母驶向更广阔的海域！
　　李思贤的自负不是空穴来风，是他让父亲李山有了对孙子豪赌的本钱！
　　遥想当年，恒立集团跨界扩张，资金链越来越长，越来越紧，直至濒临崩断。
　　最艰难的日子——五家全资子公司破产，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要债，集团账上连给发工资的钱都拿不出来。
　　是他李思贤尽其所能，通过各种见得光、见不得光的资源，把恒立集团拉出泥潭！
　　由此，大侄子李承允才有了今天！
　　一想到李承允，除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慨叹，李思贤还多少带着一点悔不该当初的懊恼。
　　毕竟，是他教会了李承允如何在商战的刀光剑影里站稳脚，是他比李承允的亲爹更尽职尽责地担当了“领路人”的角色。
　　这些年，他一边明棋戏码，对外扮演着“最疼侄子的好四叔”；一边不动声色地给李承允埋坑，进行权力游戏的暗棋博弈。
　　李承允退役的第一年，跟着他去东南亚谈林场收购。
　　酒桌上对方故意灌李承允高度白酒，他没拦着，看着大侄子喝到胃出血被送进医院。
　　收购合同签了后，作为“奖赏”，他故意把一个看似未来收益颇丰但藏着无数个暗洞的地产项目，批给李承允操盘。
　　李承允接手后，为了补那些窟窿整天被急得寝食难安。
　　董事会上，他看到李承允被老股东围堵得下不来台，说着看似解围的话，实则巧妙地把亏损的锅全部甩到大侄子身上。
　　那一手，移花接木、偷梁换柱，玩得漂亮至极！
　　再后来，李承允吸血创业期间，他故意安排花边新闻把大侄子塑造成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让“能力不足、放荡有余”的形象，先李承允真实本人一步，在集团老臣心里立起来。
　　到现在，又故意留了线索引李承允去查鲁成，等着大侄子踩进万劫不复的天坑。
　　可，李承允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忆往昔看今朝，是他这位商业手段的启蒙者，把李承允从一个连合同都读不明白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会使阴招、会在他安插的眼线眼皮底下藏住底牌、会在董事会上把他的提案驳得哑口无言的强敌。
　　是他让这个狼崽子的獠牙越来越锋利，以至于反过来就能给自己致命一口。
　　当然，他不会让李承允那一口落在他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