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亡的4号楼》Kitty是只猫

17、第三世 当自己爱上

　　第三世，辛晚晴成了画家夏临。
　　辛晚晴不知道夏临是否有绘画的天赋，但她知道心高气傲的夏临一副画都没卖出去，自己被活活饿死在出租屋。
　　因此，醒来的第一件事，夏临版辛晚晴不是忙着去见18岁的自己，而是到一家面馆大块朵颐地吃了一顿霸王餐。
　　风卷残云后，夏临望着桌上三个大空碗，想着比脸还干净的钱包，打算送几幅画给老板折抵饭钱。
　　“我这小店不需要字画，要么你刷两天碗，要么我给治安队打个电话，你自己选。”
　　夏临选择了前者。
　　刷了两天碗后，恢复自由身的夏临来到恒立木业，在大食堂找了一份帮厨的工作。
　　恒立木业的大食堂分区承包给了几家餐饮公司，夏临所在的那家餐饮公司，自从他入职后，来就餐的女性明显多了很多。
　　不久后，有人私下打听出来，这个话不多的帮厨是个落魄的流浪画家。
　　客观地说，夏临五官清秀、忧郁气质，像极了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很讨异性喜欢。
　　但夏临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除了辛晚晴。
　　他第一次给辛晚晴打菜，手一抖，满满一勺红烧肉就扣进了对方的餐盘里。
　　辛晚晴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同样看着她的夏临，脸颊瞬间红了，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从那天起，她的餐盘里永远是堆得冒尖的菜。
　　除此之外，她还收到了夏临送给她的画。
　　画中的主角，是不同状态下的她。
　　没几天，厂里开始传闲话，说食堂那个画家帮厨在追辛晚晴。
　　18岁的辛晚晴没有谈过感情，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她都不好意思去夏临的窗口打菜了。
　　入秋的夜风吹过4号楼前的杨树叶，辛晚晴合上巡查笔记本，一抬头就看见站在值班厅玻璃门外的夏临。
　　夏临端着保温盒，身上带着食堂后厨的烟火气。
　　进值班亭后，他把保温盒往桌上一放。
　　“听说你生病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辛晚晴只是感冒，但没什么胃口，就没去食堂吃晚饭。
　　夏临打开保温盒的盖子，糖醋排骨的香在小小的岗亭漫开。
　　辛晚晴看了看排骨，又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人，终是没忍住，在夜色里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窗台上的落叶：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路灯拉着暖黄的光晕，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把旁边4号楼的轮廓描得模模糊糊。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辛晚晴的脸颊瞬间涌上热意，她低头没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可她没看见，夏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藏着两世的火光和余悸。
　　那句“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不是什么撩人的情话。
　　夏临不敢一上来就拽着她喊“你会在中秋之夜死在4号楼的爆炸中”，只能用一勺勺多舀的菜，用画纸上她或喜或忧的侧脸，一点点把信任攒得扎实。
　　这份好，从来就不是普通的男女情爱，是死过两次的人，拼尽全力想要把原点的自己，从那场爆炸里捞出来的执念。
　　现在夏临还不能把所有真相说出口，只能借着夜色把藏了心中很久的话，先递出去半分。
　　时间又来到了中秋节，辛晚晴心中揣着一只乱撞小鹿，站在队末磨磨蹭蹭往前挪。
　　等她站到窗口前，抬眼撞进夏临视线的时候，又连忙低下头。
　　收拾空餐盘的阿姨有意无意往他们瞟了一眼，笑着打趣了两句。
　　辛晚晴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她赶紧扣上饭盒准备逃离，却听见夏临说：
　　“过了今晚，我有话跟你说。”
　　这话落进辛晚晴的耳朵里，像颗温软的石子砸进心湖。
　　她攥着饭盒的指尖都在发烫，连抬头看夏临的勇气都没有，只敢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含糊地“嗯”了一声，端着饭盒转身就跑。
　　夏临望着她的背影，笑了。
　　第三世的辛晚晴——夏临仍然以为4号楼的爆炸只是源于意外。
　　他以为知道了时间、地点，阻止那场意外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凌晨一点半后，生活区没了声响，像是进入了梦乡。
　　夏临倚着4号楼天台的水箱，从兜里摸出橘子，将皮剥得碎碎的，橘香混着夜的凉，在风里散开。
　　他算过15公斤装的家用液化气钢瓶，就算阀门完全脱落全开，泄漏流量撑死也就每分钟0.8立方米。
　　4号楼的公共厨房是半通风的空间，液化气瓶十五分钟漏出来的气量，根本不可能达到爆炸所需的浓度下限。
　　只要他每15分钟下楼巡查一次，即将发生的爆炸，轻轻松松就能拦下来。
　　三趟巡检下来，他彻底松了口气。
　　所有燃气瓶无一异常，空气中闻不到一丝异味。
　　两点十分，站在天台上的夏临，想到那场吞掉他两世性命的爆炸，想到他即将救下的人，他咬了一瓣橘子，竟真生出点像英雄守关似的豪情。
　　迎着夜风，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天亮告知辛晚晴一切后，就带着辛晚晴离开这个地方，开启新的生活。
　　虽然，他所有的计划，从来没写过“让自己爱上自己”这一笔；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事情就悄悄偏了轨道。
　　是她接过自己的画红透耳尖时？是他送糖醋排骨时，那句“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之前，总觉得“自己爱上自己”是件荒谬又离奇的事，可真的走到这一步才发现，好像一点都不别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喜怒哀乐，他懂她所有没说出口的小心思，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带着旁人比不了的默契，暖过他预想过的所有好日子。
　　等两点二十五分下去做最后一趟收尾巡检，等黎明日出牵起她的手..........
　　但夏临的一切计划，随着一声伴着地动山摇的巨响，灰飞烟灭！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准时准点炸开，和她前两世死去的时间，分毫不差。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根本就不是意外！是一场人为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