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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梦惊雷动地京      ...


  •   云梦泽的夜,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芦苇丛中偶尔传出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而悠长。水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带着水草腐败的腥味。萧景明坐在密室的灯下,手里捏着一根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银针,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对面的床上,梁王静静地躺着,胸膛微微起伏,脸色虽然依旧惨白,但原本青紫的唇色已经淡了许多。
      “萧大人,”梁王的声音虽然虚弱,像是从风箱里挤出来的一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真的有把握解我的毒?这‘软骨散’是谢家特制的,据说无药可解。”
      “殿下放心。”萧景明手中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直到针尖发红,他手腕微微一抖,银针便稳稳地刺入梁王胸口的“膻中穴”,“是药三分毒,是毒就有克星。这‘软骨散’霸道在它能腐蚀经脉,但微臣用‘回春散’护住了殿下的心脉,再用这‘透骨针’逼出毒气。只需三日,殿下便能下地行走,七日之后,便可恢复三成功力。”
      梁王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紧接着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原本麻木的四肢百骸竟有了一丝知觉。他看着萧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萧景明,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一个七品主事,哪来的这些奇药?哪来的这些手段?据本王所知,这‘回春散’是当年太医院的秘方,早已失传。”
      萧景明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拔出银针,针尖上带着一丝黑血,腥臭无比:“微臣只是个想为朝廷效力的臣子,为了查案,自然要有些旁门左道的手段。殿下,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谢家的人既然已经到了乌衣镇,就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的时间不多。”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擦去梁王额头的冷汗,又将银针在火上消毒:“殿下,这毒已经深入骨髓,解起来会很痛苦。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您忍着点。”
      梁王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但他硬是一声不吭,只是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密室的厚重石门被轻轻敲了三下,随即被推开。赵大当家的赵铁山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他的蓑衣上还挂着水珠,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砍刀。
      “萧大人,出事了。”
      萧景明眉头一皱,手中的银针停在半空:“什么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柳如烟那边传来消息,说谢家的五百私兵,已经把乌衣镇包围了。”赵铁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梁王,压低了声音,“他们……他们还抓了李伯。”
      “李伯?”萧景明愣了一下,手中的银针掉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哪个李伯?”
      “就是镇口那个煮茶的老人。”赵铁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是殿下当年的旧仆,也是我的师兄。当年殿下被贬,是他拼死护送殿下到此,自己却隐姓埋名在镇口煮茶。他……他为了给我们报信,故意留在镇上,引开追兵,被谢家的人抓住了。”
      萧景明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他一把抓住赵铁山的衣领:“你说什么?李伯被抓了?”
      “是……”赵铁山看着他,“师兄他……他让我们不要管他,让我们保护殿下。但是……但是我知道师兄的脾气,他要是不开口,谢家的人不会放过他的。他们会用刑,会……”
      “住口!”梁王突然睁开眼睛,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悲愤,“李伯是我最忠诚的仆人。他不会背叛我。但他也不能死。”
      “殿下,”萧景明松开赵铁山,转身看着梁王,眼神坚定,“微臣要去救他。”
      “你不能去。”梁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谢家的人,就是在等你。他们既然抓了李伯,就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微臣知道。”萧景明从怀中掏出那枚黑色的棋子,在指尖轻轻转动,“但微臣不能看着忠良之士,因我而死。若非我带人前来,李伯不会暴露。殿下,您放心,微臣有办法。”
      他转身看向赵铁山:“赵大当家的,给我准备一艘快船。我要去乌衣镇。”
      “萧大人,你疯了?”赵铁山瞪大了眼睛,“你现在去,就是送死!那可是五百私兵,还有谢家的高手!”
      “不,”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是去送礼。我是去送谢家一份大礼。”
      他从怀中掏出那份被火熏黑了一角的账册,递给赵铁山:“赵大当家的,这份账册,你替我保管好。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它,去京城,交给御史台,或者……直接交给皇上。”
      “萧大人……”
      “别说了。”萧景明打断他的话,“这是命令。另外,让水寨的兄弟们准备着,一旦乌衣镇有变,立刻封锁水道,接应我们。”
      他转身走出密室,阿七和燕惊鸿已经等在外面了。阿七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燕惊鸿则在擦拭她的断剑,剑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大人,”阿七看着他,“我们要去救那个老头吗?”
      “嗯。”萧景明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阿七,燕惊鸿,你们留在这里,保护殿下。”
      “我不!”阿七一挺胸膛,把包袱往地上一墩,“大人,我虽然没用,但我能跑腿。而且……而且我包里有你做的那些‘雷火弹’,我能帮上忙!”
      燕惊鸿也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我的剑,也需要磨砺。而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萧景明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拍了拍阿七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燕惊鸿:“好。我们走。记住,见机行事,不要硬拼。”
      半个时辰后,乌衣镇外的芦苇荡。
      夜色如墨,一艘乌篷船像幽灵一样划破水面,悄无声息地靠近镇口。
      “前面就是镇口的茶馆了。”阿七压低声音,指着远处一点微弱的灯火,“李伯就在那。”
      萧景明趴在船头,借着月色观察着四周。镇口的街道上空荡荡的,但茶馆周围却隐隐有黑影闪动。
      “果然有埋伏。”萧景明冷笑一声,“谢家的人,还真是看得起我。”
      “大人,我们怎么进去?”阿七有些紧张,“硬闯吗?”
      “硬闯是下策。”萧景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这是‘迷魂散’,无色无味,遇热即化。阿七,你从水路绕到茶馆后院,把这药丸扔进他们的水缸里。燕惊鸿,你跟我从正面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好。”燕惊鸿收起剑,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萧景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茶馆。
      茶馆里灯火通明,刘管事坐在主位上,手里摇着那把从不离手的折扇,脸上挂着阴冷的笑。他面前跪着李伯,李伯的脸上满是血污,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显然是断了,但眼神依旧锐利,像是一头被困的雄狮。
      “老东西,你嘴还真硬。”刘管事冷笑,“你不说萧景明在哪,不说梁王在哪,你以为我就没办法了?”
      他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将李伯按在地上,用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打。
      “说!他们在哪?”
      李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好,好得很。”刘管事气得脸色铁青,“给我打!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茶馆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刘管事,你的鞭子,似乎不太听话啊。”
      萧景明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夜空中。
      刘管事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萧景明?!”
      萧景明带着阿七和燕惊鸿,大步走进茶馆。他手里拿着那枚黑色的棋子,在空中轻轻一晃。
      “刘管事,别来无恙啊。这大半夜的,扰人清梦,不太好吧。”
      刘管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变得狰狞:“萧景明,你竟敢自投罗网!给我上!抓住他!活捉者,赏金千两!”
      黑衣人们立刻围了上来,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燕惊鸿!”
      萧景明大喊一声。
      燕惊鸿的断剑出鞘,剑光如电,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逼退。她的剑法狠辣精准,每一剑都直取对方的要害,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阿七!”
      “明白!”
      阿七从怀中掏出几个黑色的圆球,用力扔向人群。
      “轰!轰!轰!”
      圆球落地即炸,烟雾弥漫,黑衣人们乱作一团,惨叫声响成一片。
      萧景明趁机冲到李伯身边,一刀砍断绳索,扶起李伯。
      “李伯,你怎么样?”
      李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吐出一口鲜血:“大人……你……你来了……”
      “我来了。”萧景明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李伯嘴里,“这是‘保命丹’,您先含着。我们这就走。”
      他扶着李伯,转身看向刘管事。
      “刘管事,你的戏,演完了。”
      刘管事看着四周的混乱,脸色惨白。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萧景明,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死?”萧景明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以为自尽就能保住你的家人?谢家的手段,你最清楚。你死了,你的家人就是下一个李伯。”
      刘管事的手颤抖了一下,匕首掉在地上。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我……我不能……”
      “你能。”萧景明从怀中掏出那份账册,扔给刘管事,“刘管事,看看这个。”
      刘管事颤抖着接过账册,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谢家的账册?”
      “没错。这是谢家贪污军饷、私通外敌的证据。”萧景明的声音冰冷,“也是你的卖命钱。刘管事,你为谢家卖命这么多年,从一个街头混混变成如今的管事,谢家给了你什么?一点碎银子,还是几句空话?你可知,谢太傅早就把你当弃子了。他让你带五百私兵来,就是为了引我出来,顺便……把你和李伯一起除掉,毁尸灭迹。”
      刘管事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冷汗直流。他当然知道谢家的手段,也知道自己在谢家眼里不过是条狗。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萧景明看着他,“你放了李伯,放我们走。这份账册,就是你的。有了它,你可以去谢家要一笔巨款,或者……你自己留着,拿着这些证据,去投奔长公主,或者直接去京城告御状。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刘管事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当然知道这份账册的价值。但他也知道,一旦背叛谢家,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我不能……”
      “你当然能。”萧景明从怀中掏出那枚黑色的棋子,“还有这个。长公主影卫的信物。有了它,你可以直接面见长公主。长公主和谢家,也不是一条心。你拿着这个,再拿着账册,长公主一定会保你。”
      刘管事看着那枚棋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
      “萧景明,你很聪明。但你太天真了。”
      他猛地将账册和棋子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这些东西,我不要!我要的,是谢家的承诺!我要的,是荣华富贵!”
      他挥了挥手,门外突然冲进一队身穿重甲的士兵,将茶馆团团围住。这些士兵与之前的黑衣人不同,他们面无表情,手持长枪,杀气腾腾。
      “萧景明,你以为我真的只有这点人吗?”
      刘管事狞笑着说道,“谢家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五百私兵,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指着那些重甲士兵,“这是谢家的‘铁虎卫’,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萧景明,你死定了。”
      萧景明看着那些“铁虎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当然知道“铁虎卫”的厉害。这是谢家最精锐的私兵,据说曾经在边关以一敌十,是谢家最后的底牌。
      “燕惊鸿,阿七,”他低声说道,“保护好李伯。这帮人,交给我。”
      “大人,”阿七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我们能赢吗?”
      “能。”萧景明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火折子,在空中轻轻一晃,“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能赢。”
      他转身看向刘管事。
      “刘管事,你真的以为,我只有这点准备吗?”
      他手中的火折子,突然扔向屋顶。
      “轰!”
      屋顶突然塌陷下来,无数个黑色的圆球从天而降,落在“铁虎卫”中间。
      “这是……”
      刘管事还没反应过来,圆球就爆炸了。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烟雾弥漫,火光冲天。那些“铁虎卫”虽然装备精良,但在突如其来的爆炸中也乱了阵脚,惨叫声此起彼伏。
      萧景明趁机带着阿七和燕惊鸿,冲出茶馆。
      “快走!”
      他们冲出乌衣镇,登上快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身后,是刘管事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和“铁虎卫”痛苦的呻吟声。
      乌衣镇的夜,再次恢复了平静。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萧景明坐在船头,看着远处的云梦泽。他的眼神深邃,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阿七。”
      “大人。”
      “去准备笔墨。我要给谢太傅写一封信。”
      “写什么?”
      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从“铁虎卫”身上扯下的令牌,在手里把玩着。
      “告诉他,他的‘铁虎卫’,也不过如此。告诉他,他的账册,我还有副本。我要让他,亲自来取我的命。”
      夜色中,一艘快船划破水面,向着云梦泽的方向驶去。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萧景明,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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