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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隔山望月 四娘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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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雄·碧血染山河》第一卷·乱世初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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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隔山望月
四娘托人带信:“我很好,等你回来。”(谎话)二郎收到信,肝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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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德二载春。
相州城里的春天,和城外没什么两样。
没有花开,没有鸟鸣,只有城墙上的黑色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只有街道上巡逻士兵的马蹄声,只有粮草营里永远也干不完的活。
四娘已经在这里待了五个月。
五个月里,她学会了在刀尖上走路。学会了在张豹的目光下不动声色,学会了在那些士兵的调笑中低头不语,学会了在每一个深夜把情报塞进墙缝,又在每一个清晨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干活。
她瘦了,黑了,眼神却比以前更亮。那是一种在黑暗中待久了才会有的亮,像狼的眼睛。
那个卖炊饼的老头已经很久没来了。
自从上次她说“这可能是最后一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不知道他是被发现了,还是逃走了,还是……死了。
她不敢去想。
她只能继续记,继续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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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她正在账房里记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她放下笔,走到门口,看见几个士兵正围着一个老者。那老者穿着破旧的衣裳,背有点驼,头发花白,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是他。
那个卖炊饼的老头。
四娘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老头被士兵推搡着,手里的炊饼担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一边陪着笑脸,一边说着什么,大概是求他们放行。
张豹从里面走出来,看了老头一眼。
“干什么的?”
“军爷,小的卖炊饼的,天天来送。”老头点头哈腰。
张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搜。”
几个士兵把老头的担子翻了个底朝天,炊饼滚了一地,可什么也没找到。
张豹挥了挥手:“滚吧。”
老头赶紧收拾东西,推着车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朝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可四娘看见了。
那眼神里,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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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四娘怎么也睡不着。
她躺在草堆上,望着屋顶的缝隙,月光从那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想起老头的那个眼神,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为什么来?是来送信的?还是来……告别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等。
等到天亮,等到他再来,等到……等到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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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老头没有来。
中午的时候,老头没有来。
傍晚的时候,老头还是没有来。
四娘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告诉自己,也许他昨天被发现了,不敢再来了。也许他只是路过,顺便看看。也许……
也许他真的出事了。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头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然后他就倒下了,倒在一片血泊里。
四娘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月光还是那么亮,照在她身上,照在那堆干草上,照在那堵藏着情报的墙上。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那些情报全部烧掉,然后逃出去,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可她不能。
那些情报,是用命换来的。是老头的命,也是她的命。
她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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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天。
那天下午,她正在账房里记账,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卖炊饼的来了!”
她的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记账。
不一会儿,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账房门口。老头推着车,脸上带着笑,和往常一模一样。
“姑娘,买炊饼吗?”
四娘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筐里拿了两个炊饼。她掏钱的时候,老头把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
“老丈,”她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老头笑了笑,没有说话,推着车走了。
四娘回到账房,躲到角落里,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张四娘亲启”。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二郎的字迹。这是谁?
她打开信,借着窗外的光看。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四娘姑娘:
老朽是郭令公的人,奉命在敌营传递消息。你送出的情报,都已送到天雄军赵二郎处。他一切安好,勿念。
只是有一事相告:赵二郎不知你在敌营,以为你早已脱险。他收到你的信(那封你说‘我很好’的信),欣喜若狂,正在前线杀敌。
老朽斗胆,替你写了回信。你若想对他说什么,可写下来,老朽替你送去。
切记,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救他的命,也可能要他的命。
珍重。”
四娘看完信,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她在敌营。他以为她很好,以为她在等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开始写信。
她想写很多很多。想告诉他,她被叛军抓了,想告诉他,她每天有多害怕,想告诉他,她有多想他。
可她写出来的,只有几个字:
“我很好。等你回来。四娘。”
她不能让他在战场上分心。她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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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送出去之后,四娘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每天记账,每天观察,每天在墙缝里塞情报。张豹还是时不时来账房,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看。她学会了在那目光下保持平静,学会了在他伸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躲开。
可她的心,已经不在相州了。
它在千里之外,在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战场上,在那个叫赵二郎的人身上。
每天晚上,她都会躲在草堆后面,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手心。月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像他的眼睛。
她会对着玉佩说:“二郎,你一定要活着。我在这儿等你。等你回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想象他也在这月光下,也在想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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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洛阳城外。
二郎刚从一场激战中下来,浑身是伤。军医正在给他包扎,用布条缠了一道又一道。
他一声不吭,只是望着天边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深蓝的天幕上,像一个银盘,像一面镜子,像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放在手心。香囊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可那股淡淡的野菊花香还在。那是四娘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让他坚持下去的力量。
他想起她给他那封信的时候,是多久以前了?半年?一年?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封信上的字:“我很好。等你回来。”
他相信她。
相信她真的很好,相信她在等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去找她,娶她,和她过一辈子。
“二哥。”
王小六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二郎收起香囊,不让他看见。
王小六嘿嘿一笑:“别藏了,又想嫂子了?”
二郎没说话。
王小六叹了口气:“二哥,等打完仗,你可得回去找她。”
二郎点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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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历史背景说明】
·时间线:至德二载(757年)春。此时睢阳已破,洛阳尚未收复。
·历史事件:郭子仪此时正率军与叛军作战,其情报网络遍布敌后。
·人物真实度:郭子仪为历史真实人物,其情报活动史书有载。
·地理设定:相州(今河南安阳)、洛阳,均为安史之乱核心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