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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敌营惊变 张豹当众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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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雄·碧血染山河》第一卷·乱世初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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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敌营惊变
四娘下山寻亲被叛军抓获,在敌营管粮草,开始暗中记兵力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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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德元载冬。
四娘决定下山了。
她在山里等了半年,等得头发都长了,等得野菊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等得那块玉佩被她摸得发亮。可她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回来。
周老猎户说得对,等是等不来的。这世道,不去找,就永远见不到。
那天早上,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装了几块干粮,一把短刀——二郎送的那把,贴身藏着那块玉佩。她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周老猎户。
“周爷爷,我走了。”
周老猎户抽着烟袋,吧嗒吧嗒,没有说话。
四娘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
周老猎户这才开口,声音沙哑:“丫头,路上小心。找到他就回来,找不到也回来。爷爷在这儿等你。”
四娘点点头,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周老猎户还站在木屋门口,望着她。山风吹起他的白发,让他看起来像一棵老树。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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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三天三夜。
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溪水,困了找个山洞眯一会儿。她打听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路人,可没有人知道天雄军在哪儿,没有人知道赵二郎是谁。
第四天傍晚,她走到了相州地界。
天色暗下来了,她想着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再赶路。前面有个村子,炊烟袅袅的,应该有人家。
她往村子走去。
走近了,却觉得不对劲。
村子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狗叫,没有人声,连炊烟都若有若无,像是快断了。
她放慢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她回头一看,一队骑兵正朝她冲来。那些人身穿黑甲,打着黑色的旗帜——是叛军!
她转身就跑。
可她跑不过马。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跑得肺都要炸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忽然,一匹马冲到她前面,拦住她的去路。另一匹马从后面冲上来,她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
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一个冷冷的声音说。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校尉服的人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那人三十来岁,面容阴鸷,眼神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扫过。
“这丫头长得不错,”那人说,“带走。粮草营缺人,让她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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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带进了相州城,关进了粮草营。
粮草营在城北,是个大院子,里面堆满了粮食、草料、兵器。几十个被抓来的百姓在这里干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管事的叫张豹,就是那个下令抓她的人。他是史朝义麾下的偏将,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第一天,她被派去筛粮食。筛子很沉,她筛了一天,手臂都抬不起来。晚上发饭的时候,只有一碗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
她端着碗,蹲在墙角,小口小口地喝。旁边一个老婆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姑娘,新来的?”
四娘点点头。
老婆婆叹了口气:“别怕,慢慢就习惯了。只要听话,不惹事,能活。”
四娘没说话。
老婆婆又说:“那个张豹,你得小心。他看上的姑娘,没一个跑得掉的。”
四娘的手抖了一下。
夜里,她躺在草堆上,望着屋顶的缝隙,月光从那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二郎送她的那块,紧紧握在手心。
二郎,你在哪儿?
你知道吗,我被抓了。
我好怕。
可我答应过你,要活着。
活着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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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四娘学会了粮草营的所有活计。筛粮食、记数目、分草料、管账本。她识数,会算账,张豹就把她调到账房,专门管粮草的进出账目。
账房是个小屋子,里面有几十本账册,记录着粮草的来源、去向、存量。四娘每天翻着这些账册,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念头。
这些数字,能杀人。
也能救人。
她开始偷偷记。
每天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了,她就躲在草堆后面,借着月光,在破布上记下当天的账目。叛军有多少粮草,能撑多久;哪个营的兵力最多,哪个营的守卫最松;换防的时间,巡逻的路线……
她记得很仔细,一笔一划,生怕写错一个字。
记完了,就把破布塞进墙缝里,用泥巴糊上。
没有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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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四娘攒了十几块破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可这些消息送不出去,有什么用?
她开始留意进出粮草营的人。
每天都有商贩来送粮食、送草料。有卖菜的,有卖肉的,有卖布的,有卖杂货的。她一个个观察,一个个琢磨。
哪个是官军的人?
哪个能帮她送信?
一天傍晚,一个卖炊饼的老头推着车来了。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普普通通。
可四娘注意到,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很亮,一直在打量周围,像是……在观察什么。
她等老头卖完炊饼,推车要走的时候,快步跟了上去。
“老丈。”她压低声音喊。
老头回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姑娘有事?”
四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帮我把这个送出去。”她说,“送到魏州,找一个叫赵慎言的人。”
老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又抬起头,看着她。
“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你知道送这个,会死吗?”
“知道。”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老夫帮你。”他把布包收进怀里,“姑娘叫什么?”
“青鸟。”四娘说。
老头点点头,推着车走了。
四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青鸟。
这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
传说中,青鸟能传递消息,能飞过千山万水,把思念送到远方。
二郎,你能收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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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那个老头又来了。
他推着车,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四娘照常去买炊饼,趁人不注意,老头把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
“回信。”他低声说。
四娘的心猛地跳起来。
她回到账房,躲到角落里,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只有几个字:
“收到。保重。二郎。”
四娘把那张纸贴在胸口,眼泪流了下来。
他还活着。他收到了。他在等她。
她擦了擦眼泪,把纸收好,贴身放着。
然后拿出新的破布,继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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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四娘记的情报越来越多,越来越细。叛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存量、换防时间、巡逻路线……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隔几天,那个老头就会来一次。她装作买炊饼,把情报塞给他。他装作收钱,把回信塞给她。
没有人发现。
可四娘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那个张豹,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他总是找借口来账房,站在她身后,看她记账。她的手在发抖,可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一笔一划,假装认真记账。
“四娘,”张豹忽然开口,“你账记得不错。”
她的心一紧,低头说:“多谢将军夸奖。”
张豹绕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你长得也不错。”
四娘的手抖了一下。
张豹笑了,伸手要摸她的脸。
她后退一步,躲开了。
张豹的脸色变了。
“怎么?不愿意?”
四娘低着头,不说话。
张豹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四娘,本将军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门关上了。
四娘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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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写了最后一封情报。
写完后,她没有塞进墙缝,而是贴身放着。
第二天,老头来的时候,她把情报塞给他。
“老丈,”她压低声音,“这可能是最后一封了。”
老头一愣:“怎么了?”
“张豹怀疑我了。”她说,“你以后别来了。保重。”
老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姑娘,你……你不走吗?”
四娘摇摇头:“我走了,谁给你们送情报?”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那是一把匕首,很小,很锋利。
“拿着。”他说,“万一……用得上。”
四娘握着那把匕首,点点头。
老头推着车走了。
四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泪流了下来。
老丈,谢谢你。
二郎,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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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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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历史背景说明】
·时间线:至德元载(756年)冬至至德二载(757年)春。
·历史事件:相州(今河南安阳)此时为叛军控制,史朝义为史思明之子,后成为叛军主帅。
·人物真实度:张豹为虚构人物,代表叛军中的基层将领。
·地理设定:相州,安史之乱期间重要战场,九节度使围邺城即发生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