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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吃顿饭吧 只是与我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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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立刻收起情绪,因为有病人前来看诊了。
我温声询问病人的情况,边听边写药材名称,再根据探脉的结果对药方略作调整,最终誊抄一遍递给病人。
祝承安则静静坐在旁边听着、观察着,若有所思之后,也取过纸笔不时写下些文字,与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竟真透出些斯文的感觉。
踏入屋内的张婆婆将我昨日带回、刚刚处理好的药材一一收进药柜,再挨个清点药材的数量,记录下需要采摘的名目。
坐在药案后的白果拿来提前压好折痕的黄麻纸,把戥子上的绳结拽得更紧实,回头看着药柜,在心中预测我会开哪些药材。
左右各拎一个食盒的林聿生迈过门槛,盒中盛的是镇上味道最好的食肆新出的一席菜肴。
这是我回到这一世后第一个印象深刻的场景,也是往后的日子里最常见到的一幕。
病人捏着方子去找白果抓药,林聿生将两个食盒放至一旁的矮桌。
祝承安起身帮忙,搬过分开摆放的两张半圆桌拼在一起,再与林聿生一同让菜品上桌。
“我原本应该和他一起过来的,结果刚出将军府就听有人吆喝说望岳楼新出了一席酒菜。
“我想着既然是第一次与各位正式会面,那怎能不吃顿好的?”
祝承安瞥了林聿生一眼:
“敢说不是你嘴馋?每次来镇上的第一顿饭都去望岳楼吃。”
林聿生端菜的手顿住:
“那我也算造福大家了不是吗?你是没看那队排的,有人甚至搬了凳子坐那儿等。”
待病人拿过药包付过银两离开后,张婆婆将写着“午憩”二字的牌子挂到外面,关上了药庐的门。
我起身扶住桌沿绕着圆桌摆碗筷,林聿生接上先前的话头:
“所以我就让祝谚先来药庐了。”
林聿生将一条个头不算小的鱼摆至圆桌正中间:
“如果不是……”
林聿生看着我卡了壳儿。
我颔首:
“曲贺。”
林聿生点头:
“对,曲贺。如果不是曲贺腿受伤,我肯定排桌号,但现在这样也挺好,咱们可以先尝尝这席菜味道如何,若是不错,那才配得上望岳楼最高层的美景。”
我浅笑:
“那便等我腿伤好了,我请各位去望岳楼吃饭。”
感觉到有人用手肘轻轻怼我,我微侧头,祝承安凑到我耳边:
“他那明显是在给你递话,你还真接啊?”
看着他为我打抱不平的眼神,我有些恍惚。
“你们救了我的命,先前便说任凭差遣,只是一顿饭,该请的。”
林聿生瞪向祝承安:
“你看看人曲贺多会说话,我之前也算救过你吧,你那可是中箭,结果你连句道谢都没有!”
祝承安毫不示弱:
“你还敢提?
“当时赢了一仗敌方暂时撤兵,我腿部中箭又很疲惫,刚想靠坐着树歇会儿,你倒好,上来就拽住我的腿往前拖,说什么扛不动我只能如此,得赶紧处理伤口不然血流干了。
“我一直在跟你说伤口不深骨头没事儿,血早就止住了,你不停回我'闭嘴'二字,认定我失血过多脑子糊涂。
“你但凡低头仔细瞧一眼都不至于这般。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最终结果呢?因为你的拖拽,箭头移位,我的伤更严重了!”
说完又转过来看我:
“你给评评理,我该跟他道谢吗?”
林聿生也看着我:
“我那也是好心。再说了,战场是供人休息的地方吗?就算敌方撤兵,难道不能杀个回马枪?”
祝承安回怼:
“你这是强词夺理,当时也是好心办坏事!
“说敌方'暂时'撤兵那是给他们面子,这叫谦虚,实际上称他们为落荒而逃都不为过,那场仗你也参与了全程,我就不信你当时会想到这里。
“还有,你要是真觉得我应该道谢,当时听到军医说腿伤加重你能瞬间跑没影儿?”
白果取出食盒里的两壶饮品,开盖轻嗅:
“是槐花酿的酒!加了蜂蜜,添了米酿。”
我连忙单脚蹦过去,拿起另一壶槐花酿倒出三杯,将其中两杯分别递给林聿生和祝承安。
两人似乎已至下一回合,祝承安继续道:
“急?你这确实急,是急着把我往阎王爷那里送。军医都说了,当时如果再多拖拽一会儿,我这条腿可就废了。”
我捏着第三杯槐花酿开口:
“好啦,祝谚在理,……”
这一世的我目前还不知晓林聿生的姓名,因此此刻像他先前看着我那般,看着他装出卡壳儿的样子。
林聿生的表情明显空白一瞬:“看我是……”
然后才明白:
“哦,对,这么久了都没说,再下林聿生。”
我点点头:
“林聿生也是救人心切,二位喝杯酒,便把这篇儿翻过去吧。”
话毕先饮下一杯。
祝承安见我这般便也收了声,将酒杯微抬,而林聿生则被我询问姓名的事搅和得亦没了再争辩下去的兴头,与祝承安的酒杯相碰。
一旁的张婆婆没拦住白果,令其抢先喝下槐花酿,成为了整桌人中唯一不碰酒的食客。
待所有人落座,张婆婆以茶代酒,邀大家一同庆贺当下的太平日子。
我夹起一块儿完整的鱼肉送入口中,各种调料混合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我尝出是蜀中的做法。
果不其然,林聿生吃下几口鱼肉后介绍道:
“望岳楼的小厮说,这鱼的做法是从旁的地界学来的,香料铺满,再淋上豉酱,盛盘后浇以沸油。”
我疑惑:
“小厮还能知道这些吗?而且直接把秘方说出来,店家不怕被人依葫芦画瓢?”
“我也是这样想的,便也问了。不过这些年来效仿望岳楼的不少,无论是经营之制还是各色菜式都有人想尽办法学去,可最终都不成气候,只能说妄图走捷径这种想法果真行不通呀。”
林聿生用筷子夹着一块儿鱼肉悬在半空,因为先前浸漫汤汁,此刻浓稠的汁液正一滴一滴落回盘中。
“当时店家恰好拉着厨子出来,听到我的问题还笑了。
“说是不怕被人学,这小镇虽然富庶,但苦于生计者依然存在,若能自行做出味道不错的菜肴,令自身或家人愉悦甚至幸福些许,那他们便也算行了桩好事。
“又说各种香料的比重需精准,淋多少豉酱、浇多少沸油也需控制,火候亦不可有差,分毫不同都会影响最终的口感和味道,所以要想学到一模一样很是不易。
“然后叙述了很多厨子逐渐掌握技巧的过程中发生的故事,总的来讲,就是那厨子到当地学这些菜耗费了不少时间,回来又接着练习了很久才有诸位吃的这盘菜。”
祝承安一边夹给我几片茄子,示意味道不错让我尝尝,一边感叹:
“没想到这店家人还挺好,自己的生意起来后居然能回头想到这些。大德必得其位,也必得其禄,望岳楼可以经营到现在是有道理的。”
我接过祝承安的话:
“曾经或许经历过,所以才会如此了解,想想劳累一天能吃上味道很好的热乎饭,确实是件幸福的事。”
张婆婆强行拿走白果手里的酒杯,阻止她继续喝第五杯槐花酿,插空道:
“这店家后面的话也很有道理,平常菜谱上都把这部分写得详细,偶尔多放或少放某样东西却不对其它做相应调整,最终味道和口感确实会差很多。”
窗外鸟雀飞过,还能听到城市清晨总会出现的珠颈斑鸠的叫声。许是午间温度较高,在低空盘旋一圈后,传来爪子敲在木头上的细微声响。
先前将做好的木质鸟屋挂在屋檐下的记忆涌入脑海,欣慰向里放置的食物符合它们的喜好。
屋内,我和祝承安同步吃下茄子,林聿生斟满一杯槐花酿。
“厨子是被店家拉来逐一介绍菜品的,讲得比小厮所述详实不少。
“就比如你俩刚刚吃的这茄子,是先在锅沿淋一圈儿油,让油自然流向锅底以此铺满锅面,再将切好的茄子片儿挨个码在锅内,煸至两面着色再翻炒。
“翻炒时也要加入豉酱,些许蒜末调味儿,盐和油都不必再放,控制好火候便够。”
祝承安就着饭又吃一口:
“味道确实与往常做法做出的不一样,会更香些。”
我最初看到那道茄子时便觉与姥姥曾经做的很像,一尝果真是这样,于是:
“我似乎会做,下回可以试试。”
祝承安和林聿生皆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会做饭?!”
林聿生的语气含着期待:
“那……你下回做饭的时候,我可以来试吃吗?”
祝承安的筷尾打在林聿生手背:
“你满脑子就剩吃,之前说你纯属嘴馋一点儿没错!人曲贺说的是'试试',试试什么意思,不得等做成功了再论尝的事?”
随后与我的酒杯相磕再饮尽:
“你按你的顺序来,不用管他说的,也请原谅我们刚刚过大的反应,因为我们确实不会做饭。
“当然,和学系活扣一样,若你愿意交,那我也愿意认真学。”
我有点无奈,回想在现代基本都是他做饭,我一般只在周末下厨,厨艺与他相比差了不少,只能算可入口的程度,没想到这一世的他根本不会。
但转念一想,军中都有专门的厨兵,将军府又有灶房,不会也正常,只是与我而言有些可惜。
我还是有机会再尝到的,我知道。
我回答:
“嗯,但也只能说可入口。”
祝承安敬了我一杯槐花酿:
“那也很厉害了!我得寸进尺一点,介意我哪天也来蹭饭吗?”
林聿生亦敬。
我浅笑着回敬:
“自然不介意,只是两位可要做好只能硬夸的准备。”
白果正因张婆婆拿走她酒杯而生气,闻言反驳:
“你们别被曲贺这话给吓到了,他做饭好着呢,就是谦虚,张婆婆都说有天赋。”
张婆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继续劝白果要少喝一些,最终劝我们所有人。
但两壶槐花酿还是在谈笑间被众人饮尽,所幸无人醉酒,还可惜未能多酌几杯。
我半饮半食着佛跳墙,其味道与现代版还是有些区别,遂在心里琢磨如何以当下的条件做成记忆里的样子。
林聿生已经吃掉第三碗饭,盯着几乎已经空了的各个盘子:
“不愧是望岳楼的菜,值得配美景。”
祝承安不遑多让,只因断断续续给我夹菜而慢了些许。
张婆婆既要护着酒杯不被白果拿到,还要替白果夹菜,因此与白果仍在进食。
整顿饭于傍晚结束。
“午憩”的时间属实有些长,张婆婆连忙将门外的牌子取下,很快便有病人前来。
祝承安选择留下继续观察我看诊,所以还食盒及里面的东西依然由林聿生一人完成。
当然,是在林聿生表达不满无果后被迫达成共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