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点心女友》黄品红蓝

5、一纸契约 为你撑腰

　　清晖园，傅家落座在江城西郊的顶级别墅区，夜色将独栋欧式建筑裹进静谧里，庭院的景观灯揉碎在茵茵绿植间，漫开的皆是冷调的高级感，与宴会厅的奢靡璀璨截然不同，这里是傅斯年独有的一方天地。
　　书房内，黑檀木书桌泛着沉敛的光泽，傅斯年倚坐在真皮座椅上，身上已换了一身黑色真丝家居服，脸上与西装上的奶油渍早已被仔细洗净，可指尖摩挲间，仿佛还残留着芒果奶油的清甜，脑海里更是反复闪过宴会厅的画面——苏软撞过来时的手足无措，被江若瑶打后泛红的脸颊，湿漉漉的小鹿眼里盛着满溢的歉意，还有那句怯生生的“对不起”，每一幕，都在他心底漾开涟漪。
　　特助林舟立在书桌前，双手捧着平板电脑，额角沁出细汗，屏面上是苏软的详细资料，他语速恭敬又沉稳：“傅总，苏软的所有资料都查清楚了。二十二岁，江城美院插画系应届毕业生，父母两年前因车祸离世，如今和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奶奶相依为命。苏奶奶目前在市一院老年病科住院，每日的医药费加护理费就要一大笔，她的积蓄早已见底，来云境酒店做兼职甜品师，就是为了凑奶奶的住院费，撑一天是一天。”
　　“插画师？”傅斯年抬眼，目光落在屏幕上苏软的证件照上，高马尾束着，小鹿眼弯着，笑容软乎乎的，干净得像一汪清泉，和宴会厅那晚梨花带雨的模样，堪堪重合，却又各有各的动人，“她的插画功底如何？”
　　“回傅总，相当拔尖。”林舟连忙应声，指尖轻点屏幕翻出获奖页面，“在校期间拿过全国插画大赛金奖，画风温暖治愈，个人社交平台也有不少粉丝，只是一心照顾奶奶，根本没精力发展自己的事业。你看，这几幅作品，都是她课余时间画的，全是围绕着家常点心和祖孙日常，很有温度。”
　　傅斯年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消费明细，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淡淡开口：“日常开销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几乎全是苏奶奶的医药费和住院用品，自己过得特别节俭。”林舟补充道，“用的是好几年的旧款手机，穿的也都是平价衣服，从酒店同事和医院护工那里了解到，这姑娘性格温柔，待人谦和，从没和人起过争执，一点负面信息都没有。就连在酒店兼职，都是最早到最晚走，手脚麻利，做的甜品也极受客人喜欢。”
　　傅斯年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苏软奶奶的病历页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无依无靠，独自扛着这些，不容易。”
　　“是，傅总。”林舟低眉应道，“听说她打了好几份工连轴转，白天去画室接些零散的插画活，晚上就去云境酒店做甜品，前几天还在酒店后厨累得差点站不住，靠着墙歇了几分钟又接着忙，也从没喊过一句苦。”
　　傅斯年沉默片刻，指腹摩挲着座椅的扶手，抬眸看向林舟，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准备一份契约，拟好条款，让苏软做我的专属甜品师，兼专属陪伴，期限先定一年。只要她点头，每月十万薪资，承担她所有的生活开销，给奶奶安排市一院最好的VIP特护病房，调全院最好的老年病科主治医生，奶奶的医药费也全权由我负责，一分不用她出。”
　　这话一出，林舟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没拿稳，屏幕轻轻晃了一下，他满脸的震惊藏都藏不住，连忙稳住身形，抬眼看向傅斯年，迟疑着开口：“傅总，你确定吗？十万月薪还全包所有开销，这待遇比集团的核心高管都优渥，你从未对一个陌生女孩如此上心过，就连江小姐，也从未这般破例。”
　　“我确定。”傅斯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眼底的坚定让林舟不敢再多说半句。
　　可林舟思及利弊，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傅总，还有一层顾虑，江家那边若是知道你这般维护一个酒店的兼职甜品师，恐怕会有不小的意见，江老爷子那边，也不好交代。毕竟江小姐追了你三年，江家与傅家还有不少合作往来，地产和新能源板块都有深度绑定，为了这事闹僵，怕是得不偿失。”
　　“江家的事，不用你管。”傅斯年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瞬间冷冽了几分，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几分，“江若瑶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骄纵蛮横，目无章法，今日她敢在宴会厅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苏软，往后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蜷起，想起苏软被打后那湿漉漉的、满是委屈却又不敢声张的眼神，眼底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声音沉了些：“苏软是我的解药，这是我寻遍国内外名医，用尽无数方法都求不来的事。我不仅不能让她有任何难处，更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江家要是有意见，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傅家还不至于，要看江家的脸色做事。”
　　林舟心头一颤，被傅斯年的语气震慑，后背竟沁出了薄汗，再也不敢多问半句，躬身低头应下：“是，傅总，我明白，是我考虑不周，这就按你的要求去办。”
　　“等等。”傅斯年忽然叫住转身要走的林舟，目光又落回屏幕上苏软的插画作品，暖黄的色调，温柔的笔触，画的都是人间烟火的美好，桂花糕、槐花酥、小米粥，件件都是家常的温暖，看得他心底的冰寒，又散了几分，“契约不用定得太过苛刻，别弄那些繁文缛节，我只明确两点，你记清楚。”
　　林舟立刻停下脚步，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和钢笔，笔尖抵在纸上，凝神细听，不敢有丝毫懈怠：“傅总，我会一一记下，绝无差错。”
　　“第一，我需要时，她随叫随到，其余时间不用固定坐班，不耽误她照顾奶奶，也不耽误她画插画、接活计；第二，不管是谁，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敢欺负她、找她麻烦，你第一时间出面处理，不用跟我请示，直接解决，不留后患。”傅斯年字字清晰，语气坚定，每一个字都透着护短的决心。
　　林舟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抬眼请示道：“那其余的条款呢？是否需要明确她的工作范畴和责任，比如甜品的制作频次、陪伴的具体时长这些？”
　　“其余的，全随她意。”傅斯年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杯沿，杯里的威士忌泛着琥珀色的光，“不强迫她做任何事，她想做甜品就做，想画插画就画，想休息就休息，时间完全自由，契约越简单越好，别搞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她。”
　　林舟看着傅斯年眼底难得的柔和，心中了然，低声道：“傅总是想借契约的名义，名正言顺的护她周全，把她留在身边，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是。”傅斯年没有否认，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轻了些，却依旧坚定，“她的手艺合我心意，人也入我眼，更难得的是，她能让我安下心。给她这些，是她应得的，不是我施舍。”
　　“明白，傅总。”林舟连忙点头，将所有要求一一记在心里，不敢有半点遗漏，“我今晚就连夜拟好契约，保证条款宽松，处处替苏小姐考虑，包你满意。那契约拟定后，是我送过去给苏小姐，还是？”
　　“你跟她说便可。”傅斯年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紧接着我会亲自去见她。”
　　“好，那我尽快拟好，明天一定把电子版发给你过目。”林舟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生怕惊扰了书房里的人，走到门口时，轻轻带上房门，将所有的静谧都留在了屋内。
　　偌大的书房，只剩傅斯年一人，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杯壁微凉，却只是握在手里，并未喝下，只是看着杯壁上自己的倒影，脑海里全是苏软的模样。二十八年，他活在冰冷的世界里，被重度触觉洁癖和情绪性失眠日夜折磨，身边的人，要么是敬畏他的身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不敢靠近；要么是带着各种目的靠近，试图攀附傅家的权势，算计着他的一切。
　　他从未对谁放下过戒心，也从未有人能让他觉得安心，直到苏软出现，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里，撞碎了他二十八年的寒冰。她身上的清甜气息，她慌乱时的模样，她温柔的声音，都能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平静，那是连顶级的安神药都做不到的事。
　　他拿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按林舟给的信息，搜到了苏软的个人账号。最新一条动态，是一小时前发的，配图是一盘精致的芒果班戟，嫩黄的饼皮裹着绵密的奶油，旁边还放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底下的小字写着：奶奶的医药费总算有着落了，今天的班戟，是甜的。
　　傅斯年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芒果班戟，薄唇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温柔的弧度，那是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柔和的笑意，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连眉眼间，都漾开了几分旁人从未见过的软意。
　　他对着屏幕，低声呢喃，像是许下一场独属于他的承诺，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苏软，很快，我就来见你。
　　你的难，我来扛。
　　你的甜，我来守。
　　而你，只能是我的，一辈子。”
　　晚风透过落地窗吹进书房，拂动了桌角的纸张，也吹散了一室的冷意，只留下淡淡的、仿佛萦绕在鼻尖的芒果奶油的清甜，和藏在空气里的、独属于傅斯年的温柔。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桌上，落在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也落在傅斯年望着屏幕的眼眸里，温柔了整个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