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点心女友》黄品红蓝

2、病房寻亲 执照相认

　　苏软一路跌跌撞撞，路过红绿灯时忘了看信号灯，往来车辆的急刹声和司机的呵斥声都被她抛在脑后。她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踉跄着冲进住院部，连电梯都等不及，一步两级朝着奶奶所在的三楼病房狂奔。
　　“苏软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刚拐过三楼走廊，护工红着眼睛迎上来，语气满是愧疚和无措。
　　“我奶奶呢？”苏软一把抓住护工的胳膊，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指尖因用力泛白，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慌乱几乎将她整个人吞噬。
　　护工被抓得胳膊生疼却不敢挣开，急着解释：“我就转身去护士站倒杯水的功夫，也就两分钟，回来就发现病房门开着，人不见了。我猜老人家顺着走廊走的，可这楼层病房都长得一样，她竟走到了电梯口，我都快急死了，生怕她摔着碰着。”
　　“她连房门都认不清，怎么会自己跑出去？”苏软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找遍了整个医院，楼下小花园、走廊拐角，连楼梯间的犄角旮旯都翻了个遍，都没看到老人家的影子。”护工的声音带着哭腔，满心后怕。
　　苏软猛地推开她，朝着奶奶的病房疯冲而去，心里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她甚至做好了看到空病床就立刻报警的准备。可当她用力撞开病房门，整个人瞬间僵住，所有的慌乱、恐惧和奔跑的疲惫被瞬间抽空，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病床边的椅子上，奶奶安安静静地坐着，身上穿洗得发白的碎花病号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苏软昨天买的奶糖，低头轻轻摩挲着皱巴巴的糖纸，嘴里小声一遍遍念叨着：“软软，我的软软……”。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奶奶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份岁月静好，与苏软一路狂奔的狼狈形成刺目的对比。
　　“奶奶……”苏软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通红，积攒一路的恐惧、焦急和委屈，在看到奶奶安然无恙的那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冲过去，蹲在奶奶面前，一把抓住奶奶干枯的手，将脸埋在奶奶掌心，失声哽咽：“奶奶，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能自己跑出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奶奶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只是比从前更干枯，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她被苏软的举动弄得愣了愣，抬手轻轻拍着苏软的后背，动作依旧温柔，只是嘴里的话，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苏软心底。
　　“姑娘，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奶奶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眼神满是茫然，看着埋在自己掌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软，眉头微蹙，满脸不解，“你是谁啊？是不是受委屈了？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苏软的哭声猛地顿住，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奶奶，眼底的希冀一点点褪去，只剩无尽的酸涩和心疼。她伸手轻轻抚上奶奶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奶奶眼角的皱纹，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奶奶，我是软软啊，你的软软，苏软，你不认识我了吗？”
　　奶奶眨了眨浑浊的眼睛，认真打量着苏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眉头皱得更紧，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茫然却带着执拗的坚定：“软软？我知道软软，那是我的孙女，我就这一个孙女。可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奶奶，我真的是你的软软啊！”苏软急得红了眼，往前凑了凑，双手紧紧抓着奶奶的手，指尖因用力微微发颤，“你好好看看我，我是苏软，你的亲孙女！”
　　“你不是。”奶奶依旧固执地摇头，轻轻推开苏软的手，身体往后缩了缩靠在椅背上，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警惕，像看陌生人一般，“我的软软还没来，我要等她来看我，我刚才就是想出去找她，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还是好心的护士姑娘把我送回来的。你不是我的软软，别骗我了。”
　　奶奶的话一字一句砸在苏软心上，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蔓延，连指尖都跟着发寒。她知道，奶奶的阿尔茨海默症越来越严重了，记忆像蒙了一层厚雾，很多人和事都变得模糊，可奶奶唯独记得自己有个孙女叫软软，唯独记挂着等软软、找软软，只是眼前的苏软，早已和奶奶刻在骨子里的“软软”脱了钩。
　　护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红了眼眶，轻轻叹了口气，悄悄退到门口带上病房门，将这方小小的空间，安安静静留给这对祖孙。
　　苏软强忍着泪水，又一次抓住奶奶的手，拼命说着祖孙俩刻在骨子里的日常，那些藏着温暖的小事，希望能唤起奶奶的一点记忆：“奶奶，你忘了？昨天我给你买了桂花糕，你说甜滋滋软糯糯的，吃了两块。你还说想回家，让我给你煮放了红枣桂圆的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还有家门口的老槐树，每年春天开满槐花，你都会摘下来给我做槐花糕，撒上白糖香得很，你忘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一遍遍说着，指尖因用力攥得奶奶的手微微泛白。奶奶听着话，眼神依旧茫然，努力皱着眉回想，嘴里反复念叨着“软软”，目光在苏软脸上游离，没有半分熟悉，仿佛苏软说的都是别人的故事。过了许久，她还是摇头，语气依旧执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姑娘，你别再说了，你不是我的软软。让我等我的软软好不好，她快来了，不会丢下我的。”
　　“奶奶，我真的是软软……”苏软哽咽着，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手背蹭得脸颊生疼。她知道，跟患病的奶奶争辩没用，奶奶认不清眼前的人，只认心里那个模糊的、刻着名字的“软软”。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重新蹲到奶奶面前，小心翼翼递到奶奶眼前，声音哽咽却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道：“奶奶，你看这张照片。这是我，是软软，旁边的是你。你摸摸，我的脸和照片里的一样，我真的是你的孙女，你的软软啊。”
　　奶奶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先是愣了愣，然后伸出干枯且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苏软的脸，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小心翼翼，像是触碰稀世珍宝。她抬眼看看眼前的苏软，再低头看看照片里的人，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眼里的茫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迟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的手指依旧停留在照片上苏软的眉眼处，嘴里依旧小声念叨着“软软，软软……”，只是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固执，多了几分确认和不敢相信。
　　苏软看着奶奶的神情，心里的酸涩稍稍散去，又放柔了声音轻声说：“奶奶，你看，我和照片里的软软是不是一样的？眉眼都一样，我真的是你的软软，我来看你了，不会丢下你的。”
　　“软软……”奶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和失而复得的庆幸，一遍遍喊着，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我的软软……真的是我的软软……奶奶的软软回来了……”
　　苏软再也忍不住，扑进奶奶的怀里失声痛哭：“奶奶，是我，是软软，我回来了，我一直在，永远都不会丢下你的……”
　　奶奶伸出手，紧紧抱着苏软，枯瘦的手臂用力圈着她的腰，像是怕一松手苏软就会消失。她拍着苏软的后背，像小时候苏软受委屈时那样，一下下轻轻哄着：“软软不哭，奶奶在，奶奶不走了，再也不随便乱跑了，让软软担心了……都是奶奶不好，奶奶老了记性不好，连自己的孙女都认不出来了……”
　　奶奶的声音里满是自责，泪水打湿了苏软的肩头，温热的湿意让苏软心里更疼。她靠在奶奶怀里，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伸手揉了揉奶奶的头发，声音依旧沙哑却满是温柔：“奶奶，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是软软来晚了，让你等急了。以后软软会天天来陪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好不好？”
　　“好，好。”奶奶连连点头，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苏软的手，再也不肯松开，眼神里满是依赖，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依靠，“软软陪着奶奶，奶奶就不走了，就在这里等软软，再也不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