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书桌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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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东小心翼翼去瞄她的脸色。
三姐不像大姐二姐那么宠他，总是支使他干活，早上他偷懒出去玩，三姐脸色就不太好，明明爸妈最喜欢他，但每次三姐冷着脸，他莫名其妙就发憷。
最可恶的是有时候他不小心惹到她，她真的会动手打人！等他大了学会反抗她又找别人，找陆川揍他，那沙包大的拳头砸下来，疼的他又哭又叫，和父母告状也不管用，打的更狠，几次下来，他彻底服了，平时三姐讲的话比爸妈还管用。
青鱼坐在凳子上垂着脑袋，看蚂蚁绕着凳子腿爬来爬去，突然，她站起身。
因为太快，粗布褂子在身上空荡荡的晃悠着。
“姐？”张卫东甩着两只湿手从厨房出来，不知道她咋了，只能茫然的看着她。
碗也洗了锅也刷了，这还要检查一遍吗？
青鱼长长地吸了一口凉气，压下肺腑里鼓噪的冲动，沉着脸拉开院门。
张卫东不明所以，看着她匆匆出门的背影，仿佛透着某种一去不回的惨淡，免不得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姐，这大中午的你去哪儿啊？”
青鱼顿住，回头扫了他一眼，眼神凉凉的，声音也冷冷的，“去村长家。”
说完扭头就走。
张卫东叫她看的打了个寒颤，谁又惹她了。
村里那些小伙伴都羡慕他有个好看又温柔的姐姐，哪里知道她根本是外人面前装相的，其实喜怒无常，心里藏针！对他尤其坏，天天就知道指使他干活，无论他干多干少都看他不顺眼！
可恶啊，等他长大了，一定要让她天天刷锅洗碗，还要给他洗衣服喂饭！
村长家在村子中央，房子是新建的，有青砖混合土坯砌成的院墙和大门，十几米的院墙围出一个宽敞的院子，双扇木门是用厚实的杨木做的，表面打磨的光滑，还刷了一层深褐色的桐油，视线所及之处，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站在门前，几乎和门同高。
他穿了一身寻常样式的灰褐色褂子和长裤，但浆洗整齐没有补丁，流畅的肌肉将衣服微微撑起。
面容疏朗，眉目清俊，正眸中含笑望着她。
青鱼不知道他怎么会等在门口，一副就知道她会过来的样子，顿了下，甩开长腿走过去，随意打了个招呼，“你爸妈在家？”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洗的发白的粗布褂子，应该是她姐姐之前留下来的旧衣服，并不合身，但她削肩薄背，脖颈纤长，将这衣服穿的格外漂亮。一张脸蛋像春日枝头刚刚抽出新芽的桃花，透着少女独有的明媚妍丽，让她即便穿上这样的衣服也并不显得寒酸。
只让人想将更好的捧到她面前。
“今天上午都干什么了？”
陆川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想和她多说说话。
在距他两步前站定，青鱼歪着头看他，眼睛微微眯着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喂猪喂鸡，做饭做家务。”
陆川抬步走过去，两人贴的很近，她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正喷洒在她的鼻尖和额头，还有衣领上肥皂的香气，一丝一毫的缠在她身上。
“怎么没给我送水，齐强说他在地头看见你了。”
他的声音沉沉的，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青鱼细长的眉尖蹙起，忙了一上午本来就累，真把她当丫鬟了？
可怜陆川从知道她上午去了坡地之后就没喝过一口水，只等着自己的青梅送水过来，强子都说看见她篮子里挎着两罐水了，一罐她爸妈喝，另一罐肯定是给他留的，可惜直到日上中天，他也没等来那罐水。
陆川此时若是知道她的不满，必定要大呼冤枉，他何德何能把她当丫鬟使，他给人当长工还差不多。一句话能叫他气的心肝脾肺都疼，又能哄得他把心掏出来任她搓圆捏扁。
偏偏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真跟中了邪似的。
“你们家大业大还差我这一口水？”
陆川咬牙笑了，这次是气笑的，看着她挑衅的神色，知道她是故意，不由得狠狠揉了下她的脑袋，发丝凉滑。
他心中的火气稍减。
从上到下扫视着青鱼，从脑袋瓜到脚丫子都还是原来那个人，怎么就感觉不对劲呢，从昨天开完证明之后人就有点不太对了，性格没怎么变，脸还是那张脸，但是总感觉心里好像压着很多事，他以前牵她的手她会脸红红的垂下头，不好意思的扫视周围，可是昨天她却是不耐烦的拍开他的手。
迎着他犀利探究的视线，青鱼头皮都感觉麻麻烫烫的，任他揉小狗一样揉乱自己的头发，也不敢再躲。
青鱼猜测可能是她对他的态度转变太快，引起了陆川的怀疑甚至不满，陆川可不是随便糊弄的，83年他就敢自己买车跑运输，听说她高二那年，他出车遇到了一伙劫路的土匪，硬是凭一把扳手破了三个人的脑袋，保护了一车野货。
是她想当然了，还把他当成原来那个跟他说两句话就满足她一切要求的陆川。
但是两人都已经长大了。
陆川挑挑眉，今天这么听话？
“多的是人想给你送水，不差我一个。”青鱼撇嘴，暂时还惹不起他，且忍他一时。
“胡说，我只喝你送的，”陆川用力捏住她的脸颊肉挤成眯眯眼的样子，在她愤怒的眼神中，笑眯眯牵着她的手推开院门，大喊一声，“妈，青鱼来了。”
神经病！
堂屋内，村长媳妇坐在炕上纳鞋底，她个子不高，不胖不瘦，圆脸大眼，看上去似乎是个和善的，只因衰老双眼皮耷拉着垂在眼珠上略呈三角形，三角眼下是薄薄的嘴唇，青鱼打量着这个女人，这还是自重生回来第一次见她。
还是记忆中那个刻薄的样子。
比起村里的同龄女人，她的生活无疑是宽松富足的，只从身上那件没有补丁的蓝灰色褂子就可见一二。
“青鱼那丫头从小就仗着漂亮不安分，大了偷人这种不要脸的事都干得出来，我们陆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一直不同意，陆川就是死犟，非要找媒人去提亲，现在好丢死人了。”
“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净干些下三滥的勾当，姓张的一家子破落户，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他们落户我们红旗村。”
青鱼神情恍惚了一瞬，仿佛又被人拉回到那段痛苦的时光里。
家里人多，尤其几个男人天天下地干活特别废鞋，几乎每个月都得做一双新的，老大媳妇是个面瓜不顶事，一双鞋能做半年，她心里盘算着怎么让老大教训媳妇，手里纳鞋底的动作丝毫不停。
直到听到声音她才抬起头，眼睛向上抬了抬，看到自己儿子和别的女人俩人你好我好的站着，她心里就不痛快，只对着陆川讲话，“哟，舍得回来了。”
陆川对着亲妈笑了笑，牵着青鱼走进堂屋，他感受到青鱼身体的僵硬，捏了捏她的手心。
笑的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平时在家也没见他这么爱笑，她看见就烦，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他还没娶呢就跟狼崽子似的护着守着，等他结婚她和他爹不得出去睡大街啊。
青鱼看着他们母子互动，嘴角轻轻翘起。
陆川背后捅了她一下，青鱼看到她难看的面色倒是笑了，顺着叫了声“婶子。”
陆川就在旁边打圆场，“妈，青鱼跟我说怕你累到，放下自家的活特意赶过来，你有什么活计吩咐她就行。”
村长媳妇冷笑一声，说得好听，真要干地里有的是活，还用放在她眼底下碍眼，不就是舍不得她下地吗，她就纳闷说今天老二怎么这么勤快，早早起来挑水，又是换床单又是刷锅洗碗，感情就等着这一出呢。
她慢慢悠悠的用银针理了下头发，“婶子还真有个活，下午咱家那两垄玉米地就收的差不多了，下午场院晒粮还缺个人翻场，青鱼就去场院吧。”
说完，她佯作寻常的问青鱼，“不算累吧？”
全村只有一处集体场院，各家收的粮食、秸秆都要运去场院处理，并且每次用前都要泼水压实、清扫碎石杂草，将场院压得坚硬平整，晒粮才能不藏土、不漏粮、不返潮。
翻场就是把拉到场院的玉米、花生、谷子均匀摊开，不能成堆，不然晒不透容易发霉，比起下地干活自然算不上累，但是一个小时就要翻一次，一刻不能偷懒。
“没问题，下午我带她过去。”陆川满口答应，在村长媳妇瞬间不善的目光中拉着青鱼回了自己房间。
村长家加上厨房一共五间砖瓦房，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堂屋两侧是卧室，东侧是村长夫妇和陆大哥一家，西侧两间则是陆川和他三弟的房间，房间内一张简易的木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粗木床单，墙角摆着一个木质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搪瓷脸盆，一个暖水瓶和两个瓷碗，再旁边是一张崭新的杨木书桌，上面摆着几本书和一支笔，和整张房间格格不入。
青鱼被他拉到书桌前，摁坐下来，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里透着几分得意，“这书桌怎么样，我找月亮湾的何木匠定做的，你不是一直说家里没地方学习，想要一套自己的桌椅吗，以后你就来我家学习，这桌椅永远给你留着。”
陆川的手搭在椅背上，从他的视角可以轻松的嗅到少女身上自带的清香，细长白嫩的脖颈像天鹅一样垂着，睫毛卷翘，精致的鼻尖下是红樱桃似的嘴唇。
等他俩有了孩子，一定是全公社全县最好看的小孩。
少女低着头，指尖出神的划过书桌木质的纹理，没有发现他的心猿意马。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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