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变：盛唐女冠救世录》佐星佑辰

32、第一章 东华感召 东华感召

　　开元二十二年，冬。王屋山。

　　那是姜姚来到大唐第七个年头了。

　　雪下得紧了。

　　风从山口灌进来，穿过阳台观的破窗棂，发出呜呜声响。屋内炭火正旺，映得四壁通红。

　　司马承祯坐在蒲团上，背脊挺直，双手结印。

　　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几乎听不见声响。若不是鬓角全白，面色略显透明，看不出这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姜姚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一把蒲扇，轻轻煽着炭火。

　　火头旺了些，暖意散开。

　　如今的姜姚已不是初来唐朝的病样子。

　　如今的她道法有成，性子更加沉稳。

　　除道法之外她对大唐的了解更胜从前，也提前安排好后面的入世事务。

　　“净尘。”

　　司马承祯忽然睁眼，声音平稳，不见半分滞涩，反而透着几分清越。

　　“师父。”姜姚停下手中的扇子稽首。

　　“东华君召我。”司马承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明日天气，“就在明年夏初。”

　　姜姚心头一震，手指收紧，“师父何出此言？”

　　“昔为东海青童君，东华君所召，必须去人间。”司马承祯站起身，动作舒缓，不见老态，“今尘缘已尽，该回去了。”

　　姜姚喉头哽住，“四师兄炼了续命丹……"

　　“不必。”司马承祯摆手。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卷入，烛火摇曳，却未熄灭。

　　“七年。”司马承祯望着窗外风雪，“你在此间，七年了。”

　　姜姚沉默片刻，“是。”

　　“可有想过回去？”

　　姜姚低头，看向颈间官署。官署冰凉，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想过。”

　　“现在呢？”

　　“不想了。”

　　司马承祯转过身，目光清澈，像是能洞穿人心，“为何？”

　　“因为到时候了，自会回去。”姜姚抬起头，目光笃定。

　　司马承祯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欣慰和苦涩，“欠你的债，恐怕还不清了。”

　　“弟子不是债。”姜姚道，“是徒弟。”

　　“也是传人。”司马承祯走回蒲团，重新坐下，“明日，随师父下山。”

　　“师父身体……"

　　“无碍。”司马承祯闭上眼，“师父要去见一个人，了结一段尘缘。”

　　姜姚知道，那个人是玄宗，那段尘缘是君臣道义。

　　师父不是在求医，是在辞行。

　　姜姚拿起蒲扇，继续扇火。

　　一下，两下。

　　火头旺了起来，炭火发出噼啪声响。

　　她伸手摸向颈间官署。

　　官署依旧冰凉，毫无反应。

　　不像七年前那般发热，也不像梦境中那般红光闪烁。它静默着，像是已经认了命。

　　姜姚忽然明白。

　　官署不再指向归途。

　　窗外风雪更紧。

　　屋内炭火正旺。

　　姜姚坐在炉前，守着火，守着师父，守着这最后的时光。

　　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