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变：盛唐女冠救世录》佐星佑辰

19、第四章：季真狂歌 季真狂歌

　　晨曦初露，王屋山云雾缭绕。

　　阳台观山门外，车马声渐近。平日清净之地，今日难得喧闹。几位师兄忙碌奔走，整理庭院，准备茶席。

　　姜姚立于三清殿旁，手中捧着漆盘茶盏。身着青色道袍，神色平静。

　　陈守静走到身侧，低声道：“贺侍郎年事已高，性情却依旧狂放，喜饮酒，好诗文。今日接待，勿要拘礼，亦勿要失礼。”

　　姜姚微微颔首。“弟子知晓。”

　　不多时，一人步入山门。

　　身着绯袍，头戴折上巾，白发苍苍，面色微红，似是饮过酒。步履虽有些飘忽，却自有一股威严。手中拄着拐杖，杖头刻着竹节。

　　正是贺知章。

　　司马承祯迎上前去，拱手行礼。“贫道参见贺侍郎。”

　　贺知章大笑，伸手扶住司马承祯，声音洪亮，虽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先生何必多礼。今日我是客，先生是主，当受我一拜。”

　　说罢，竟真的躬身行礼。

　　司马承祯侧身避开。“折煞贫道了。”

　　二人相视而笑，携手走向正殿。贺知章虽年近古稀，精神矍铄，谈笑间尽显盛唐风骨。

　　姜姚跟随其后，将茶盏置于案上。茶香袅袅，散去酒气。

　　贺知章端起茶盏，轻嗅一下。“好茶。王屋山云雾茶，果然名不虚传。”

　　司马承祯坐下，拂尘置于膝上。“侍郎远道而来，不知长安近日可有趣事。”

　　贺知章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趣事不少。圣人崇道，天下皆知。先生名望，已达长安。”

　　姜姚垂眸侍立，心中却在默默记录。

　　圣人崇道。

　　这意味着道观香火将更盛，但也意味着朝廷对道门的关注将更多。日后行事，需更加隐秘。

　　贺知章转头，目光落在姜姚身上，眼神温和。“这位小道友，眉眼清秀，气质独特。不知是何人。”

　　司马承祯微微一笑。“这是贫道关门弟子，净尘。”

　　贺知章点点头，抚须笑道。“好名字。净尘出世，不染凡俗。老朽见你眸中有光，似有出世之姿，亦有入世之才。”

　　他忽然起身，走到案前，提起笔。手微微颤抖，落笔却稳。

　　“今日见先生，心中有所感，欲留墨宝赠予小道友。”

　　司马承祯未阻拦。“请。”

　　贺知章挥毫泼墨，笔走龙蛇。草书连绵，气势磅礴。纸上瞬间出现几行大字。

　　“莫问此身何处去，江湖万里正春风。”

　　姜姚心中一震。

　　这字迹狂放不羁，正如眼前这位老人。虽已年老，心却未老。盛唐文风，确实鼎盛。

　　贺知章放下笔，吹干墨迹，将纸递予姜姚。“此句赠予你。望你日后，莫忘初心。”

　　姜姚上前，双手接过纸张。“多谢贺侍郎。”

　　贺知章大笑，转身对司马承祯道：“先生，酒瘾犯了，可有佳酿。”

　　司马承祯示意陈守静。“守静，取酒来。”

　　陈守静拱手，转身离去。

　　不多时，端来一壶清酒。

　　贺知章倒满一杯，一饮而尽。“好酒。虽不如长安烈，却有余味。”

　　姜姚退至殿外，立于廊下。

　　风中传来二人谈笑之声。谈及朝堂，谈及诗文，谈及民生。

　　姜姚闭目，将这些讯息一一记下。

　　李林甫尚未掌权，朝堂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圣人虽崇道，却更信术士。道门虽盛，却需谨慎。

　　只是她知历史走向，这盛世终将落幕。

　　可此刻，听着殿内笑声，她竟生出一丝错觉。

　　仿佛这盛世，真的能长久。

　　日头西斜，贺知章起身告辞。

　　“先生，今日叨扰，甚是愉快。改日再访。”

　　“不留宿？”司马承祯问道。

　　“不了，诸事缠身，见谅。”

　　司马承祯送至山门。“侍郎慢走。”

　　贺知章上马，回望阳台观，白发随风飘动。“先生保重。”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云雾中。

　　姜姚回到殿内，收起那张墨宝。

　　纸张微凉，墨香犹存。

　　陈守静走到身侧。“今日所得，可有用。”

　　姜姚点点头。“有用。长安局势，比预想中复杂。”

　　陈守静看着她手中纸张。“贺侍郎赠诗，是机缘，亦是因果。收好。”

　　姜姚微微一笑，将纸张卷起，放入怀中。

　　走出大殿，夕阳余晖洒满庭院。

　　几位师兄正在清扫落叶。见姜姚出来，皆点头致意。

　　姜姚心中微暖。

　　这般宁静，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她握紧怀中纸张，指尖触到那道墨痕。

　　江湖万里正春风。

　　她知春风终将过去。

　　她能做的，唯有在暴风雨来临前，筑好庇护之所。

　　转身走向厢房，脚步坚定。

　　身后三清殿内，香火依旧。

　　墨迹未干，酒香四溢，纸上诗句随风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