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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又是两 ...
又是两日,她不想等了。
女孩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冷风从头顶的栅格里倾泻下来,拂过她被绷带缠紧的左臂,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痒。
燕向雁紧闭着双眼,盘腿坐在床垫上。
炼气初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慢的游走,每一寸爬行都带着初生的生涩与钝痛。
被吹得有些冰冷的房间里,女孩的额间,慢慢的沁满了汗水。
按照她前世的经验,不应该这样。
风灵根的气息是清冽的,可在这具身体里,那股清冽每每行至丹田附近,都会被一口看不见的枯井狠狠吞掉大半——
风,青色的风,在她的身体里不断撕扯着那道禁制的边缘,疼得无声无息……
这两日,柳应语依旧没有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
咚——
那钟声又来了……厚重,绵长。
三短一长,再三短,再七长,钟波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穿过她的耳膜,直接砸在她的脑海里。
床榻上,燕向雁猛地睁开眼。
【宿主!又是那个钟声——】
嗯,是它。
她躺在床上,女孩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头顶上那盏发出惨白光芒的灯。
这两日,那个钟声响的愈发频繁,却依然除了她和系统外无人能听到……
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那半张缠着长布条的脸遮在阴影里,沉闷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击打着她。
这一次,她不想错过。
【宿主?】
走。
燕向雁胡乱的拢了拢脑后散下的长发,女孩拿下衣架上的外衫,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推开门,深夜,走廊里静得可怕。
曲惊竹的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岑熙的屋子也是一片漆黑——
这很正常,现在是深夜,连着几日的观察下来,曲惊竹和岑熙从不会在子时后熄灯。
反倒是……
燕向雁的脚步没停。
她的指尖掐着熟练的法诀,此刻,温柔的灵力正细密的包裹着她。
反倒是纪理的时间捉摸不定。
五日下来,纪理房间内灭灯的时间都不尽相同,也没有规律可言,甚至于昨夜还亮了一整个晚上……
这很好。
清风顺着袖口悄然涌出,在一片热浪中拂去她身后的黏腻,微风托着她的鞋底,让她像是一只真正的燕雀一般,几近无声的向前——
女孩路过纪理的房门,狭小的缝隙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她提着步伐,轻声绕过这断长廊——
意料之中,却还是有些意外的,属于猫妖的那扇门缝里漏出一道暖黄的光。
廊外,蝉鸣一声又一声的附和着燕向雁的心跳。
眼前,稳定的光源在凉风中,将地面切出一道两眼的细长光痕——
少年的门前,女孩了然的身子一顿。
陆枝淮,果然还没睡……或者说,她就没在白日里碰上这昼伏夜出的猫妖。
其实,这样就更好了,燕向雁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气。
屋子的灯亮着,那她也不用担心在这个深夜里还要在这不熟悉的地方四处寻找这只白猫。
丹田内薄弱的灵力与疼痛绞合在一起。
所幸,现在的她依然是风灵根,疾迅,自由。
熟悉又陌生的灵根支撑着燕向雁的身体。
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什么阻碍的,燕向雁走出了那栋楼。
旋转的玻璃门外,夜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
楼上有人……
踏出那栋楼,燕向雁似有所感的回头望了一眼。
整三楼漆黑的走廊,映照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窗户黑洞洞的,看起来,那里应是空无一人。
她收回视线,将单薄的外衫拢紧了些。
燕向雁一边走,一边被夜风裹挟着。
风是她的眼睛,是她的耳朵,女孩的灵力飘荡在周遭的空气里。
微风拂过她残破的半张脸,绷带下的伤疤隐隐作痛,此刻,却也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女孩的瘦小的身影融在夜色里,田埂在月光下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这一片灵田在夜风中荡漾,白日里一片生机勃勃的嫩绿,到了深夜,月华下,却像是一片静默的海。
风过处,掀起一阵细碎的低语。
燕向雁站在田埂上,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炼气初期。
这点微薄的灵力,支撑不起一个完整且正确的搜灵阵。
更别提,她的身体里还有那个饕餮一般的禁制——
她抬眸望向那片田的深处。
炼气初期,没关系……
禁制,也没问题……
夜风下,女孩的视线依旧落在远处,一点点解开手臂上缠着的长布。
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伴着丹田内的剧痛,温热的血珠在唇边涌了出来,在她的唇角留下一小抹星星点点的红色。
她抬起手,凝着血珠的指尖在另一只粗糙的掌心里挥舞——
师父,请原谅我。
体内的灵力开始沸腾,又被那道禁制吞噬。
灵力裹挟着血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扭曲的丝线。
青丝逆着风向扫在她的脸上,燕向雁的面色在月光下,愈发的惨白。
暗光,在她的脚下亮了起来。
与纪理上次那总是缺一划多一点的阵法不同,此刻,女孩的脚下,那是一道极标准极完满的搜灵阵。
暗红色的光沿着阵纹流淌,渗入骨髓的刺痛包裹着她。
那是她的血,她的灵力,她的生命力。
她能感受到身上的血液在被阵法抽离……
【啊啊啊,宿主,宿主你在做什么啊——】
【你在燃烧精血——】
系统的尖叫声在耳畔,变得十分遥远。
是啊,在燃烧精血。
燕向雁的面色迅速惨白下去。
还得多亏之前经常陪师姐师兄在禁地关禁闭,不然她都见不到这样折损气运灵命的方法……
那口枯井,还在张嘴。
风灵力在经脉中冲撞着那道禁制,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细碎的嗡鸣……
视线开始模糊。
但也有些进展,她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燕向雁的身子晃了晃。
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异样感觉。
远处,受搜灵阵感召的东西正反过来拉扯她的神魂。
为什么……
为什么在阵中她能感受到一丝同源的气息?
问剑宗?
不,她现在这个身体和问剑宗丝毫关系都没有。
难道是那禁制?
女孩死死咬着下唇,眼前开始恍惚。
突然的,她好像又回到了被魔气撕裂的那一日。
血锈的味道溢满整个口腔,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不能停……
这是禁术,阵法一开,就绝无回头路。
它会耗尽她的灵力,抽干她浑身的血液,直至生命的尽头,不死不休。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行动上。
眼前泛起黑斑,意识也要断线——
“你疯了?”
呵,终于来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断线的那一刻,她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一片恍惚中,燕向雁看见那道极靓丽的灵力在她的眼前炸开——
磅礴的灵力,带着霜雪的气息,一下子填满了阵法的空缺。
柳应语……
柳应语。
扑通一声,夜风中,瘦弱的女孩彻底支撑不住,跌倒在阵法前。
完成了,也来了。
燕向雁趴在冰冷的田埂上,五窍糊满了血迹。
隐匿在粘腻发丝下似笑非笑的面上,女孩的嘴角极其微弱的向两边扯了扯。
眼前,还是模糊的一片昏暗。
夹杂着她血气的泥土,腥气钻进她的鼻腔,草木腐烂,让人作呕,又让人清醒。
呵呵,女孩突然轻声笑起来。
柳应语,居然真的在她身上放东西——
不然,这个失联那么多天的家伙,怎么可能刚好赶上……
“笑什么呢,”身后,女人的声音靠得近了些。
唯一还能感知清晰些的听觉,连接着她的心跳。
“怎么,我才不在几天,就疯掉了?”
高挑的阴影落在她的眼前,燕向雁艰难的侧头。
这几日她一直想见的人就站在那田垄边上,手里提着一坛泥封的酒坛。
清辉下,月光落在柳应语的长衫上,隐隐约约泛着冷光。
轻笑着调侃燕向雁的女人也没看她,自顾自的抬手拍开坛口的泥封——
燕向雁凝了凝目光。
浑浊的酒气,混着柳应语身上特有的凛冽寒意,朝着燕向雁扑面而来。
她看见那清冽的酒水倾泻而出,又溅起不少水花。
透亮的液体顺着女人的下颌,脖颈,一路淌进衣襟的深处……
跌坐在地的女孩皱紧了眉头。
“是你疯了,柳应语。”
血腥气还糊在嗓子里,女孩的声音依旧沙哑的厉害。
难怪……
难怪在这片田里,无论是灵植,还是凡间的蔬果,长势都如此诡异的好。
燕向雁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臂依旧抖得不像话。
她死死盯着柳应语,眼神冷得像刀子。
“这里是裂隙……”
是被大量灵力封印着的裂隙。
今晚,她的本意也不过是借着这要命的法阵,试探一下柳应语。
试试看能不能寻柳应语回来,顺带借着她磅礴的灵力探查一下后山,调查那个钟声。
结果,人的确是回来了,柳应语也确实在她的身上下了后手。
可是……
燕向雁不自觉的舔了舔她唇边溢出的血水。
可是这个女人,居然就这么将这个属于穿越者的离经叛道的地方建立在一条通往魔渊的裂隙通道上——
那些个穿越者,知道吗?
知道自己每日吃的,是从被魔渊气息浸染过的土壤里种出来的吗……
疯了。
燕向雁撑着身子,指尖抠进泥里。
正道那么多年,从未有修士选择在裂隙上建立宗门。
她到底想做什么——
“嗯?”
酒坛子从柳应语手中滑落,砸在田埂边的硬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残余的酒水泼洒出来,渗入泥土,留下一片深色的渍。
柳应语面上的笑意甚至都没减一分。
她垂眸看着那个跌坐在泥地里的瘦小女孩,咧开了嘴角。
“是啊,这里是裂隙。”
女人轻描淡写的应着,又从芥子袋里摸出一坛新的酒,拍开封口。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行云流水,一身长衫的女人仰头灌着酒水。
而后,痛快的一饮而尽的女人在那女孩冷冷的目光下,晃了晃酒坛。
深褐色的酒坛上,贴着那个她们都无比熟悉的酒家封条。
砰——
酒坛落地,砸在那搜灵阵的阵眼上。
“怎么,很震惊吗?”
柳应语望着那女孩,笑意不达眼底。
“你那搜灵阵但凡错写成别的什么东西,估计还能直通魔境呢。”
居然还是能启用的裂隙……
不对。
燕向雁跪倒在路边,顺势抓起田埂边的一抔土。
天上明月高悬,清辉洒下来,照得她耳廓上,眉眼间渗出的血迹格外刺眼。
泥土潮湿而松软,带着白日里被烈日晒过的余温,也带着夜间露水浸透的凉意。
她将那抔土攥在掌心,指缝间溢出细碎的泥渣。
柳应语也不出声,倚着田边一棵老树,低头看着那个女孩。
燕向雁开始刨土。
她用那双瘦得见骨的手,一抔一抔的挖开田埂边的覆土。
指尖裂出细密的口子,有血珠顺着她的耳阔淌下来,一滴滴的落进土里,转瞬就被吸干。
燕向雁没有停。
她不顾掌心的酸痛,不顾经脉中因禁制反噬而翻涌的更加猛烈的绞痛——
泥土散落,露出底下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柳应语和燕向雁都熟悉的东西。
黑色的晶石颗粒,细碎的夹杂在土层的深处,像是一簇簇凝固的霉斑,又像是一只只紧闭着的眼瞳。
这是与一切相反的事物,它们在月光下丝毫不见透亮,反而吸走了周围的微光,留下一小片一小片模糊的暗区。
燕向雁攥紧那抔夹杂着黑色晶石的泥土,缓缓直起身。
甚至,已经结晶化了……
身后,柳应语的眼神正一瞬不瞬的追着她。
女孩也回望着她。
裂隙,是魔族大能死后的残骸遗留。
像这样结晶化的魔气晶石,基本上只有在魔渊和那些被魔族经常启用的裂隙里见到。
夜风鼓动着人心,燕向雁有些语塞。
这是条曾经被魔修大肆传送,现如今又被大量灵力镇压封印的通道。
她其实很想问柳应语,将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建在这里……
难道她就不怕魔修卷土重来,重新争夺这条裂隙吗?
可是对上柳应语那淡淡的笑颜,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好久,久到山风停了又起。
她看着柳应语提起脚步,一点一点的向她靠近……
女人从芥子袋里又抹出一坛新酒,站在燕向雁的身侧,与她并肩望着那片被月光洗练的田地。
这是今夜的第三坛……
燕向雁的视线从那贴着封条的酒坛身上,移到柳应语的面上。
“我看到你的传讯了,那个后山的钟声……”
风声刮过耳畔,沉默之中,柳应语缓缓开口,轻轻的将刚才那些通通揭过。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
她声音被酒气泡得发软,却又沉得像铁。
柳应语侧目,正对上女孩的目光。
燕向雁猛地攥紧手中的尘土。
她垂着眼睫,望着掌心里那抔黑沉沉的土。
“问剑宗的晨钟。”
“问剑宗?”柳应语拿着酒坛的那只手一滞,“你确定?”
“嗯,确定。”
酒气浑浊,在她们之间漫成一片模糊的雾。
柳应语陷入了沉思。
风从燕向雁的耳畔流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寒意。
“真是……”女人紧蹙着眉头,“不可思议。”
她抬头望着远处的山峦,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泛着暗光的土地。
如果是只有燕向雁能听见的钟声,她也没陷入结界里,那便不会是实体存在的灵器或阵法所致。
不是实体……
“我想,”柳应语的眉头拧的更紧,“这可能跟某种幻境有关。”
而且只能是跟燕向雁记忆或灵魂有关。
毕竟如果是有人有意编织幻境……
燕向雁现在用的是小霞的躯壳。
而小霞这姑娘,在外人眼中是决计联想不到问剑宗身上。
记忆,灵魂……
阴阳镜。
“嗯。”
血水结痂凝在脸上,燕向雁点了点头,肯定了柳应语的猜测。
“这也是我想找你的原因。”
能够调取人记忆的灵器不多,而阴阳镜恰好正是其中之一。
就算小霞的身上没有禁制,就单凭这极像阴阳镜幻境作用而来的莫名钟声,燕向雁也是要把柳应语逮出来的。
但是……
宁静的夜晚,后山多了两个相顾无言的困惑的人。
且不说阴阳镜本体就在柳应语手中,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能悄无声息让人深陷回忆的神器——
那在这里,在这个她亲手布下的重重结界与灵压大阵的地界里——
燕向雁是如何触发幻境的……
又为什么是她被挑上?
这很奇怪……
现在开启批斗大会
————
柳应语:疯了?怎么敢的?要是我没来怎么办……等死?
燕向雁:……
燕向雁:那倒不至于,陆枝淮一定醒着,纪理和岑熙不一定。
燕向雁:在过走廊的时候释放灵力,以我现在炼气初期的实力,只要是个修为比我高的修士都能感应到。
真感应到了的陆枝淮/岑熙: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
其实,后山那么大动静,大家后来都醒了
在感应到柳应语的灵力后,楼里的四位正聚在一起犹豫要不要凑过来偷窥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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