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八一八住在 ...
-
三月十六日·小雨(心情也是)
今日竟是撞了邪。
一大早,传音符嗡嗡作响,那头传来一个公事公办的声音:“请来陈情殿一趟。”
陈情殿。匆匆赶过去时,我愣是站在门口呆了三个呼吸。
在修真界混了这些年,我早已修炼出一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本事。陈情殿这种地方,向来是别人的劫数,与我何干?
今日居然轮到我去喝茶,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到了地方,才发现陈情殿比我想象的还要逼仄。小小一间静室,窗户开得高,光线透不进来,空气浑浊得像凝滞了三百年。屋里几个人,神情一个比一个压抑,仿佛集体在渡心魔劫。
角落里蹲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看装束是丹鼎峰的筑基弟子。
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妇人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男子面色铁青,攥着拳头,浑身上下写满“我要杀人”。
陈情殿那位负责接待的大哥,正在那儿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我不敢吭声,悄悄缩在角落里,心里只想当一名吃瓜群众。
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总算把来龙去脉捋清楚了。
这位丹鼎峰的弟子,谈了个小女朋友。后来不知怎的,分了。再后来,那姑娘不知怎的,自尽了。
女方父母痛失独女,悲愤之下,把满腔恨意全数倾泻在这位前男友头上——是他!就是他!我闺女就是被他逼死的!
至于具体怎么逼的,中间省略一万字。反正此刻在这对父母眼里,这年轻人跟杀人犯没什么两样。
“二位,”大哥继续苦口婆心,“‘杀人犯’这种称呼,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咱们不好往人家头上扣的,对伐?”
我不敢接话。
人家女儿没了,这份悲痛我理解。可这种事,沾上了就别想善了。哪怕你连鱼都没吃过,也洗不掉你一身腥。
“这属于门内弟子在修心方面出了岔子,”陈情殿大哥转向我,语气沉重了几分,“你们门内也有责任。年底大评,怕是别想评优异了。”
我猛地抬头。
啥?
恋爱自由,血气方刚的小年轻谈个恋爱,为人师者怎么管?
“我……”我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好吧,我们尽量想办法处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不信。我这种连和菜场大妈讨价还价都从来没赢过的人,拿什么去安抚情绪激愤的陈情群众?
好在,大哥确实是专业的。
一个时辰后,那对夫妇终于情绪稳定地走了。我灌下整整一瓶灵泉水,感觉肺里的浊气总算排干净了。
走出□□殿,外面阳光正好。
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啊,真是比话本子还狗血。
晚上回了家,推开门,习惯性往浴室走,然后愣在了门口。
里面有人。
水汽氤氲,隔着半透明的帷幔,隐约能看见一道修长的影子。
是我那道侣——不对,是室友。他回来了。他在沐浴。
我在门口站了三息,没有退出去,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场面,我们早就处成了“你洗你的,我看我的”——当然,我是在收拾门口的凌乱,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看他。
他的身材,说实话,很合我审美。
当年师尊把他领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腹诽过:同样是女娲造的,凭什么他是精雕细琢的建模款,我是随手甩的泥点子?
“回来了?”我若无其事地开口,开始弯腰捡他扔了一地的衣物。
“帮我把浴袍拿过来。”帷幔后传来淡淡的声音。
我拿起浴袍,递进去的时候,视线很自然地往里扫了一圈。
他没躲,也没说什么。
反正这么多年了,什么没见过?——不对,其实什么也没见过。只是“看”这件事,他从来不拦着。
我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名义上是道侣,实际上连碰都没碰过。摸不着已经很憋屈了,明明是合法关系,看看还不行么?
他修的是无情道。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对我无情。
算起来,我们结为道侣已经五年……嗯,差不多五年零六个月。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当时办得太草率,连个纪念日都没设。
那时候我刚从宗门学成,分配到这边当值。门内给解决住处,但有个条件,必须是已婚道侣,才能申请那批带院子的屋子。
我一个初来乍到的穷散修,哪来的道侣?
正发愁呢,师尊领了一个人到我面前。
“他叫莫凡。”师尊说,“你看看,可还合适?”
我抬头,愣住了。
眼前这人,一身素白衣衫,眉眼清冷,气质疏离,站在那里不说话,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好看。太好看了。好看到让我瞬间确认了一件事——这种级别的帅哥,不可能看上我。
半月后,就当我已经把这事抛到脑后、继续为住房发愁的时候,他又出现了,手里还拎着一袋点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我很惊讶。
“听说,女修们都喜欢。”
“……”这理由,我竟无法反驳。
“仙君找我……有何贵干?”
“听说你们藏书阁典籍丰富,”他说,“我想借你的身份进去查阅。”
就这么点事?
虽然较真起来,这算是违规。但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再后来发生的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带来的点心很好吃。
然后,他就摊牌了。
“我没有户籍,”他说,“在这座仙城无法申请住处。和你结为道侣,我便有了资格。”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不会让你吃亏。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就当合租。房租我来付。”
他带我去了那处院子。
乖乖隆地咚。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宗门里各位真君真人住的那片仙山福地,风景绝佳,灵气充沛,据说房价高得能把人吓死。
“太贵了,”我老实说,“三个我一起挣钱也付不起。”
“无妨。”他说,“我付得起。”
一个提供资格,一个出钱,各取所需。
我是个穷人,还是个颜控。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搁别人身上是陷阱,搁我这儿——先接了再说。
事实证明他没骗我。
只不过,话本子里那些“日久生情、假戏真做”的桥段,没有发生在我们身上。
他住楼下,我住楼上。
我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是最默契的合租室友。
他经常出门,一走就是十天半月。我从不过问,他也从不交代。
他不在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我的。我把院子里里外外按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番,他回来见了,什么也没说。
只有一次,他问:“为何挖了三口池子?”
“养鱼啊,”我说,“这一池养热水的,那一池养冷水的,还有一池的鱼好斗,不能跟别的混养。”
他便不再问了,只是安静地坐在池边看书,偶尔帮我撒一把鱼食。
他是个剑修。
有时候他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血气,剑上杀气未散。我们这儿没有战事,也没有什么打打杀杀。我曾暗自揣测过他的来历,也拐弯抹角问过师尊。
师尊只是摇头:“其实我也不甚了解。介绍他来的人,是位大人物。那位大人,也只是受人之托,帮他解决户籍罢了。”
我试探过他一次。
“血气?哦,”他说,“御剑太快,不小心跟人撞了。”
敷衍得明明白白。
算了。
只要他月月按时付灵石,我管他做什么。
我喜欢熬夜,喜欢在夜深人静时,在灯下莫名其妙吐槽,发癫一般堆砌乱七八糟的文字。
楼下的灯光已经熄了。他总是说累,睡得很早。
窗外月色很好,池里的鱼偶尔扑腾一声,溅起几圈涟漪。
我放下笔,发了一会儿呆。
岁月静好,但时光荏苒,过得太快了。
我的那些朋友,大多知道我有道侣。却没人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听说我住在那片仙山福地,眼神里总会露出几分意外。
楼下漆黑一片。这人在与不在,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住在我楼下的兄弟,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