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把扇》一支笔a一个人

59、第59章 辩论 清风门主殿

　　清风门主殿内，光影摇曳，元政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案几上的烟雨阁沙盘。

　　“烟雨阁地势奇诡，易守难攻，其间阵法纵横交错，环环相扣。”元政指尖划过沙盘上的群山，声音低沉却透着股肃杀，“我记得去年我们与万机府联手，才堪堪破其门户。如今看这灵光流转，这阵法显然被她们重新加固，比以往坚固了数倍。”

　　一旁的元澈深以为然地躬身点头：“掌门洞若观火。烟雨阁与天合门早已缔结攻守同盟，一旦战事陷入胶着，天合门的援军只需半日便能跨过坠星峡谷。这‘围点打援’的局势，对我们颇为不利。”

　　元政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放心，这次我布置了三道截杀阵。只要援军敢露头，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成为我清风门剑下的亡魂。”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弟子急促的禀报声：“报——掌门，山门外有人求见！”

　　“让她进来。”元政头也没回，语调平静得毫无波澜。早在对方踏入清风门领地的那一刻，他的强大神识便已牢牢锁定了来者的气息。

　　片刻后，一名中年女性迈步入殿。她身着一袭素青长衫，装束干练，整个人显得极为干净利落。尽管孤身深入虎穴，她依旧神色沉稳，那一双锐利的丹凤眼即便在元政的威压下也未曾有半分退缩。

　　“烟雨阁飞霞，见过元掌门。”她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元政缓缓转身，那一身磅礴的灵压让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他盯着飞霞真人，声音沙哑且低沉：“在这剑拔弩张之时，飞霞真人不在烟雨阁守着那些大阵，反倒想起造访我清风门了？当真是胆识过人。”

　　殿内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飞霞真人却仿佛浑然不觉，她迎着元政侵略性的目光，字句铿锵：

　　“飞霞此番冒昧前来，别无他求，唯有一言，劝元掌门即刻退兵。”

　　接着说，语气铿锵：“我是为了清风门好，此事对清风门百害而无一益，如果想要清风门越来越好，就快停止攻打烟雨阁。”

　　元谋真人坐在一旁，手中摩挲着两枚铁胆，发出的磨牙声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他缓缓抬头，目光如鸷鸟般直逼飞霞真人，冷笑出声：

　　“飞霞真人，你这话听着倒真是新鲜。你自称是为了我清风门好，却让我们在箭在弦上之时保留烟雨阁？这简直是荒谬透顶！”

　　元谋真人猛地站起，每走一步，地板都隐隐震动，他指着沙盘上烟雨阁的位置，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看看这图！烟雨阁地处要冲，坐拥优渥的灵脉夹在我们、云纹宗和天合门之间。这么多年来，你们就像一颗钉子，死死卡在清风门扩张的咽喉上。过去我们隐忍，是因为实力不济；如今我清风门兵强马壮，占尽天时地利，正是拔掉这颗眼中钉、灭掉烟雨阁的最佳时机！你且说说看，我们凭什么要留着一个随时可能背后捅刀的心腹大患？”

　　飞霞真人毫无惧色，走到沙盘旁直视元谋：“元谋真人，你只看到了钉子，却没看到屏障。烟雨阁虽弱，却紧贴清风门，只要她在，她就是清风门的东大门。弱小的烟雨阁永远无法反叛清风门，只能依附、侍奉。可一旦你将其抹除，清风门将直接与云纹宗、天合门接壤。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再是自家的屏障，而是四面楚歌！”

　　“屏障？”元谋真人厉声喝断，“自欺欺人！去年五派围攻我宗时，烟雨阁何曾想过做屏障？你们摩拳擦掌、暗中送灵石给天合门、抵制我宗产业，甚至还想通过联姻寻求靠山。这种待机而动的毒蛇，谁敢留在榻旁？唯有彻底踏平，方能永绝后患！”

　　飞霞真人眉头紧蹙，即便面对元谋真人的威压，她仍强撑着气息，一字一顿地辩驳道：“元谋真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烟雨阁资助天合门，非为攻伐，实乃自保。若天合门当真被清风门所灭，烟雨阁孤立无援，必将沦为下一个祭品。此乃权宜之计，而非谋反之意。况且，灭掉烟雨阁的弊端远大于利，真人身为长老，怎能视而不见？”

　　“哦？”元谋真人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我倒要听听，你口中这所谓的‘弊端’从何谈起？我清风门兵强马壮，踏平区区烟雨阁，不出月余便能功成。届时收编尔等领地，设为清风门分舵，实力只会大增，何来弊端？”

　　飞霞真人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声音在大殿内清晰回荡，逻辑严密如网：

　　其一，烟雨阁虽不善征伐，却深谙毒术与阵法。我派坐拥地利，易守难攻，清风门若强攻，势必陷入漫长的消耗战。物资运输、积蓄损耗，为了一个残破的烟雨阁而伤了宗门元气，实属得不偿失。

　　其二，烟雨阁横跨在天合门与云纹宗之间，留着我们，尚能代贵宗抵挡两派修士的袭扰，让清风门心无旁骛地谋划中原。一旦灭了烟雨阁，屏障自毁，清风门将直接暴露在强敌的铁蹄之下，兵力分散，危在旦夕。

　　其三，现下诸派虽惧怕清风门，却也各怀鬼胎，难以齐心。可若清风门执意覆灭烟雨阁，天合门、云纹宗、血魂教乃至万机府，必会人人自危。他们将彻底放下恩怨，联手结成六派同盟，共抗清风。届时，贵宗以一派之力撼动天下之众，霸业受阻，那才是最致命的。

　　一番话落下，飞霞真人微微喘息，额际已渗出一层密汗，但她仍旧倔强地抬着头，目光直视主座：

　　“元掌门，留着烟雨阁，不是在救烟雨阁，而是在为清风门留下一块缓冲之地，积蓄实力先行吞并天合、云纹。届时烟雨阁大势已去，自会纳土投降。清风门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尽收全功，何乐而不为？”

　　元谋听完，非但没有被说动，反而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强势：“真人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全是危言耸听！所谓‘空耗实力’，不过是笑话，清风门兵锋所指，攻打区区烟雨阁如探囊取物，何来空耗之说？所谓‘自拆屏障’，烟雨阁这截朽木根本挡不住天合门与云纹宗的铁蹄，唯有将其踏平，清风门才能彻底打通东进之路，直取六派心脏！至于所谓的‘逼六派联盟’，那群人早已离心离德、各扫门前雪，即便我今日在此斩草除根，他们也只敢缩在洞府里互相观望，谁敢真正舍命联手？”

　　元谋向前横跨一步，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台下众长老，声音如惊雷般在殿内炸响：“我再问真人，你身为烟雨阁二长老，与那一派血脉相连，岂能真心为我清风门着想？你主张留着那口残喘的气息，不过是想苟延残喘，拖延我宗一统修仙界的宏图霸业！你口口声声为我清风门谋划，实则是借我宗之手，行护卫烟雨阁之私，这哪里是谏言？这分明是欺天之罪！”

　　“你……你胡说！”飞霞真人气极，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呼吸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却依然在威压中奋力辩驳，“我虽身在烟雨阁，却深明天下大势。清风门崛起乃是天命所向，我岂会做那逆天而行的蠢事？我的策略，字字句句皆是为清风门的万世基业奠基！若……若掌门今日偏听偏信，急功近利地去灭烟雨阁，必将重蹈覆辙，届时悔之晚矣！”

　　“悔？”元谋冷笑连连，语气森然如出鞘利刃，“若真的听了你的挑拨，存烟雨阁这等隐患于侧，任由你们暗中积蓄力量、勾结五派，待到我清风门远征天剑崖的紧要关头，你们在背后反戈一击，那才是真的悔之晚矣！掌门，飞霞之才，我元某也确有几分敬佩，但其心必异！今日若不灭烟雨阁，必成我宗心腹大患；若留她在侧干扰军心，必会延误天下一统之良机！”

　　元谋猛地躬身，对着主座上的元政重重一拜，这一拜，带着必杀的决然：“臣恳请掌门当机立断，即刻下令征伐烟雨阁，以绝后患！同时，将飞霞真人严加软禁，若她仍执迷不悟，便以门规法办，绝不留情！”

　　飞霞闻言，如遭雷击。她身形摇晃着踉跄退后一步，目光穿过森寒的殿堂，死死望着沉默的元政，眼中满是急切与不甘的哀恸：“掌门！我所言字字泣血，句句属实，千万不可听信元谋的一面之词！灭烟雨阁必招滔天大祸，存烟雨阁，才是清风门真正的生路啊！”

　　元政高坐于玄金宝座之上，始终沉默不语。他的目光深邃如渊，在飞霞与元谋之间缓缓扫视，如苍鹰俯瞰大地，神色晦暗难辨。阶下众长老与堂主皆屏息敛声，无人敢在此时僭越插话——一边是惊才绝艳、令掌门生出惜才之心的飞霞，一边是辅佐多年、深谙扩张大计的股肱元谋。两人针锋相对，字字如刀，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冻结。

　　片刻后，元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坚硬，不带半分波澜：“飞霞，你那‘存烟雨阁’之策，虽然逻辑自洽，却与我清风门‘远交近攻、席卷八荒’的宏图相悖；元谋，你的‘伐烟雨阁’之策，虽合乎宗门根本，却也确实显得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飞霞那张因急切而苍白的脸，语气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真人之经天纬地之才，本座甚是爱之；然真人之心，终究还是系在那烟雨阁的山水之间。今日，我不罚你，亦不纳你那苟延残喘之策。你且回驿馆静养，静思之后，再来与本座对谈。”

　　随即，他转头看向元谋，语调陡然变得沉稳果决：“伐烟雨阁之事，暂缓一日。命你与元澈、元真即刻闭门商议，务必制定出万无一失的合围方案。本座的要求只有四个字——速战速决！绝不给那六派合纵联军半点喘息之机。”

　　“臣遵旨！”元谋躬身领命，退下的瞬间，一道带着隐秘得意的目光冷冷扫过飞霞。

　　飞霞仰头望着上首那位如神祇般不可捉摸的掌门，眼中满是绝望的灰败。她双唇颤动，想要再进一言，却发现所有推演在大势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最终，她唯有惨然一笑，躬身行礼，踉跄着退出了大殿。殿外积压多日的罡风席卷而来，吹乱了她的衣袍。在那重重宫墙与铁甲卫兵的映衬下，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悲凉，宛如一枚在暴雨中飘摇的枯叶。

　　元政目送着飞霞离去的背影，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座椅扶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流光——那是有意招揽却不可得的惋惜，是成就霸业、断情绝性的决绝，更是洞察天下格局后的漠然。他心中早已落子定音：飞霞之术虽精，但其人不可久留；灭烟雨阁之战必行，所差者，唯有时机。

　　阶下百官依旧低首，大殿之内死寂无声。唯有宗门的丧魂钟声，再次于群山之间激荡响起，回荡在清风门上空。那沉闷的撞击声预示着，针对烟雨阁的灭门之火，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